45、第45章 问月 这样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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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婵娟书院走出来以后，几个姑娘全都松了口气，庆幸张盼月不是个会盘问到底的性格。
沈云华确实没回来过年，可巧就巧在前几天回家来，抓着每个人问张盼月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跟沈家通信，有没有在尼姑庵受欺负。
可林夫人和沈姑奶奶勒令她们什么都不能说，还纵容了沈云华在自己的屋里睡几天，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再提张盼月。
沈云华时隔十多年，终于又和母亲睡在一起，却很难找回小时候的亲密，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间隙，睡得不安稳。
睡个午觉的功夫，又被激烈的的争吵声吵醒。
生在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里，沈云华天生喜欢凑热闹，眼皮还没睁开，耳朵就先竖起来，确认了说话的人是和林念安最水火不容的沈听洱。
沈云华赶紧翻了个身，蒙进被子里装睡。
她从小就害怕她们吵架。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沈听洱和林念安不是，她们吵起来的时候，总是惊天动地、你死我活，甚至拿钱都摆不平。
甚至沈听洱当年请张盼月来，也带了几分和林夫人求和的意味。只是后来变故太多，反倒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就在沈云华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外面的声音瞬间停了，她清晰地听到沈听洱说道：“我哥死了，你也就该由我来继承。”
她们……在说什么啊？
沈云华翻身起来撞开门，脸色难看地走了出去。
厅内只站着沈听洱和林念安两个人，明明是在吵架，可是挨得很近，几乎要鼻尖抵着鼻尖凑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有天大的仇恨。
林夫人穿着件墨绿色的长衫，被一旁穿着嫩绿色、描红画绿的沈听洱衬得有些沧桑，整个人都老了几岁。
沈听洱听见门响，只是不咸不淡瞥了沈云华一眼，又转回头去盯着林念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沈家？”
林念安也看到沈云华，抿着唇说不出话。
沈云华上前把林夫人挡在身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少见地没有说敬语：“姑姑，你们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被推着往后踉跄了几步，沈听洱的身形乱晃，眼睛却牢牢地定在林念安的身上，笑得异常妩媚：“我是疯子？沈云华，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她是我妈！你的嫂子！”
沈听洱低下头去，擦去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殷红血渍：“难道嫂子就不能喜欢么？难道你就应该喜欢上给自己上课的师傅吗！你别忘了，就连张盼月都是我请来的！”
那个已经成为禁忌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
沈云华只觉得中午那碗鸡汁小馄饨变成了满腹活蹦乱跳的小鸡，顶着她的喉口，好像要跳出来变成一窝鸡，满屋乱窜。
她看着沈听洱的脸，喉咙里忍不住作呕，上前攥着她的肩膀，把她推离林念安身边：“我爹才死多久！你就不觉得亏心么！不止如此，你……你还跟吴王勾结，害死我爹！”
沈听洱看不到林念安，只能抬起眼睛来，直勾勾地看着沈云华，不躲不避：“是啊，他是我害死的，难道你没在这里面捞到一点好处吗？他不死，你以为相国公主能弥补你这么多？”
“你放屁！”
明明肩膀被沈云华攥在手里，捏的很痛，可沈听洱看沈云华的眼神如同慈母，声音也柔和而轻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云华，你也是我的孩子，你是林念安生出来的、也带着我的血脉的孩子。你连自己的师傅都能喜欢……我心悦自己的嫂子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我们是一模一样的……”
沈云华的脸一点点苍白下来。
她从不觉得爱上张盼月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甚至自诩她们的感情纯如山上雪、林中涧，可从沈听洱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完全变了一种样子。
太荒谬了，她怎么能和沈听洱一样。
……难道她和沈听洱一样？！
沈听洱的诡辩技巧出神入化，沈云华的确无法反驳，只能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来抓着沈听洱的胳膊，想要把她直接扔出了屋子。
论力气，沈听洱当然比不过一个正当年的少年。
沈云华紧紧地关上门，拖了桌子来抵着门，长舒了一口气。
林念安手忙脚乱地站在门边，不知该开门还是该堵门。
沈听洱还在屋外滔滔不绝，溜着门缝滑进来，没有一句不骇人听闻。
沈云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念安，拔高了声音：“你留在桂城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吗？”
林夫人在她的目光下紧皱眉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避开了她的质询：“这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那她和张盼月之间的事情呢？
全凭林夫人做主。
沈云华为她委屈，眼圈都憋红了：“那你跟我去京城，我们跑得远远的。”
林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沈云华，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沈家很需要我的。”
“我一个人在京城也需要你！”
“你已经长大了！”林念安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冷静了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是哄骗孩童，“别无理取闹，乖。”
沈云华靠着桌子，缓缓地蹲下去，靠在桌腿边上，只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在林念安的心里，可能还比不上这个桌子腿有用。
她们两个只想相互质询，从对方的嘴里挖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复，然后逼着对方变成自己认为最好的样子。
林念安的院子是待不下去了，她只能回那个物是人非的青云馆。
沈云华没在沈家留下什么东西。
她像是个神偷转世，青云馆的东西几乎被她一扫而空，甚至就连青云馆的丫头大多都被她带去了京城。
不是做监事，就是主管，也算有一番小成就。
下午睡多了，晚上就没什么睡意。
沈云华随便翻了翻，在张盼月给自己整理好的书架前来回踱步，想要找一本书来看，却又觉得无从下手。
书架最下方放着一个还些许崭新的木箱，沈云华把它拖出来，从箱子里翻出了十七岁那年的春节，张盼月送给她那一条红色的璎珞。
她想起这是当年自己赌气，把和张盼月有关的东西全都扔到了这里面，让金虞给她找个眼不见心为净的地方藏起来。
璎珞大红的颜色分外喜庆，像是出嫁之人才会佩戴的，扎着她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看到红色，沈云华首先就想到沈听洱。
想到沈听洱今天沾了血，殷红的唇瓣。那张嘴一张一合，说她和张盼月之间是爱的是沈听洱，怂恿林念安，把张盼月嫁给那废物的也是沈听洱。
就连张盼月自己，也总是在拿那废物作为托词。
胃里翻江倒海。
沈云华抓着桌子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胡乱地在桌上摸索，想要找个东西捏在手心里，却摸到了佩剑的剑柄，冰冷而坚硬地握在手心里。
她想杀了那个废物，却师出无名。
跟她回青云馆的丫头看不下去，端了一碗瘦肉粥进来：“少东家，您要不吃点东西吧。”
沈云华闻着那味道就反胃，摆手让她走，忍下不适之后又把她叫住：“姐姐，你可知道沈小少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丫头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问起沈小少爷的事情，想了半晌：“少爷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
睡了正好。睡觉的时候被杀，也算是喜丧，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沈云华点点头：“你把粥放下吧。”
丫头的眼睛在那寒光闪闪的剑上停留了片刻，笑着应道：“哎。您也早点休息。”
沈云华根本喝不下什么，抓着腰间的剑，缓缓走到了窗边。
夜空挂着半轮明月，苍白的光洒在沈云华的眉眼间，照不清她的神色。
如果借着夜风，从窗子里翻出去，用手里的剑割开他的喉咙……
刚刚离开的丫头忽然又折返回来，手里抓着一个小荷包：“少东家，这是在张娘屋的房梁上取下来的……您瞧瞧？”
她没忘了林夫人不允许她们说起张盼月，可现在的局面也就只能提张盼月才能化解。
荷包里装着的是雨花石。
沈云华带张盼月在应天府买的雨花石。
她低下头，把那一枚传说中“独一无二”的石头捏在手心，冰凉的石头和掌心的纹路紧紧贴，捏着剑柄的手臂忽然开始颤抖。
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攥着雨花石的那只手，把她送回了桌边：“少东家，您喝点吧，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月娘要是知道了，会担心的。”
沈云华看着那碗粥发呆。
从这婚约立下之后，她每次回来都要到沈小少爷的院里，恨不得能掐死这个同父同母的累赘……可那不就和沈听洱变得一样了吗？
杀掉自己的手足，然后继承他的妻子？
这沈听洱分明是想逼沈云华同化，继承她的肮脏的品格。
放下杀心的沈云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前杀人的经历，除了大仇得报的痛快，总有些瞻前顾后的忧虑。
她是张盼月这个菩萨教出来的小菩萨，就连快意恩仇都免不了担心他的女儿。不过不知道那孩子被赶出吴王府之后，过得可还好么？一个女儿，但凡能够一直跟着母亲，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云华把剑从腰间抽出来，扔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想，自己果然变得面目全非了，甚至想要激情杀人了。
这样的她，要怎么去面对张盼月？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问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