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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煮雪喝茶 大雪中的来 ...
那人动了动,转过身子来盯着她,没有说话。
张盼月等了很久,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像是这人已经不知不觉间消失在她的眼前。她睁开眼去看,只觉得那一团人影仍映在自己的眼底。
不知她是不是耳不能听、嘴不能言,张盼月只好又主动说道:“来者是客,随我进门就是。”说完,她把伞向那人靠了靠,却见那人立刻躲开了,甚至直接站到了雨里,像是很害怕和她接触。
莫名的,模糊许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双熟悉的眸子,每根睫毛的根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却都不如那一双墨色眸子莹润。
它小心翼翼觑着自己。
张盼月只觉得这是个怪人,只好往后退了退,转身想走。可刚走出去一步,就听见身后的人紧紧跟了上来。
这位施主像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她心想。
张盼月带着那人走到了宣讲佛经的大堂前,示意那人用点燃香火的大鼎把衣服烤干了,和那人对坐下来。
她想着天冷,该给人泡些热茶来暖暖身子,又摸索着去屋里,想要拿茶叶罐子。刚站起身,那人又如影随形地跟上了,像是不熟悉尼姑庵,不敢离开她半步死似得。
“施主稍作休息,我拿了茶叶就来。”她转身安抚道。
怕客人等得太久,张盼月只好把一旁的盲杖拿起来,哒哒哒地走到自己的禅房内,取了一个精致的铁盒来。想了想,又抱起今年新攒的初雪化成的雪水,回到厅内,慢条斯理地泡上了茶。
可那位客人又跟了上来,如影随形。
她坐下,客人就坐在她对面,帮她的茶壶打了水,静静地看她烧火、煮雪、倒茶。
其实雪水的味道算不上好,可张盼月在这粗茶淡饭的吃着,也只剩下这一点讲究了。
张盼月的动作不算生疏,但实在心不在焉,滚烫的茶水有很多都浇在了桌上,渗进木头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漏。
茶盘有些烫手,张盼月抬起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的袖子,一串白冰玛瑙的珠子当啷从袖口处滑落下来,垂在手腕下,和瓷盘清脆地碰撞了一下。
两人俱是一怔,而后张盼月捏着茶盘,推到了客人面前。
“请喝,不是什么好茶,见笑了。”她说。
客人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
她没说茶好还是坏,却把那茶喝净了。
不是喝了许多年茶的老讲究,喝不出太详细的“好坏”,只是觉得这茶的确清冽到让人耳目一新,仿佛这世上万般滋味都不如这一杯雪水煮的热茶来的浓烈。
张盼月想自己大约是等不到她开口了,自己也拿起了一杯茶,笑道:“施主不必拘束,我是个盲尼,看不清什么东西的。”
客人攥着茶盏手立刻紧了紧,有些局促不安地磋磨起来,却仍旧没说一个字。
张盼月想,她那双墨色的眸子也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先开口呢。
于是她说了:“我常听人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她的声音。我很少和人“离别”,一直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今天碰到你,忽然又让我想起了这句话,好像也有些道理。”
张盼月听着客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才自顾自往下说道:“其实你听我说话也能听出来吧?我是北方来的……一个很穷苦的地方。我在那边识字念书长大,却曾经无比厌恶那里,厌恶那里给我的一切。”
“我厌恶因为烧柴火而熏得满是尘灰和焦糊味的被褥,厌恶那些永远洗不干净的棉麻衣服,厌恶会把我的鞋子吃掉的土地……直到今天才开始感到无比的庆幸。至少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我还能想,至少我不是被困在那里,不是已经嫁做人妇、命运已成定局,不是再也无法离开……”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发觉,正是那些曾经真正撑着我熬过了很多个冬天,一步步走到现在了,我不该这样看待那些过去。”
她的语气轻柔平缓,像是娓娓道来忏悔自己的罪孽。
屋外的雪越来越大,天上地下全都白茫茫的一片,落满禅房的房顶。屋里烧着红泥小火炉,热水缓慢的滚,这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陌生的客人,而是久别重逢的挚友,从前也总是这样坐在一起,促膝长谈。
张盼月抬起手来,把头上遮住面容的莲花冠和幅巾全都取下来,放在一边,终于把自己的面容重新展现在了客人的面前:“我从前也想和一个人这样促膝长谈,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她还愿意不愿意。”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她们坐在一起喝茶,张盼月自顾自说了很多。
她平日里除了教书、念经,就是听着孩子们喧闹,这样长篇大论自己心事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细雪一直在半空中飘荡,到了傍晚才慢慢停下来。
“你看,我现在终于也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带过的学生有人去做官,有人做了木匠……绣娘……”
她想说,我不晓得她是否也知晓这一切。
可是她诉说了太久,嗓子有些干了,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客人忽然站起身,拉开了门。
一阵冷风吹过来,熄灭了一直摇曳的火。
张盼月吞下了后半句,站起来慢慢摸到门边,才发现雪已经停了,而这位旅人又该踏上旅途了。
她们并肩走出门去。
这次张盼月走在后面,客人走在前面。
落日余晖从她们的身边烧起来,一点点染到大片大片的云上、雪地上,把天上地下全都连成一片金色的麦浪,点缀在张盼月的发间,如同簪上一支耀眼的发簪。
张盼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温柔而坚定:“沈云华,麦子已经熟了三次,我想回去了。”
沈云华听见她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眼眸猛地缩紧了,心像是被重击般剧痛起来,眼前甚至炸开一团一团的海棠花,像是春夏秋冬都凝在眸子里,飞快地闪过。
她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才勉强止住想要说话或哭泣的冲动。
和从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肮脏而卑微的内心,没了曾经一往直前的勇气,不敢再对张盼月表达一丝占有,不能再把张盼月逼到那个需要和别人成婚来逃避的地步。
可张盼月认出她了。
甚至是在倾诉衷肠之后,才说她已经认出来她了。
沈云华还没有做好正式和张盼月相认的准备,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徒弟的身份太背德,现在隔着一层姑嫂妯娌,就更加荒谬了。
只是看看怎么能够?
她还是会盼月,盼着月圆而明亮的夜晚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情,还是想要占月亮为己有,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疯狂。
沈云华没把自己的疯病治好,辜负了张盼月的信任,没脸见她。
她立刻转过身没有停留,脚步越来越急,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直接夺门而出。
她们居然在这件事上又一次达成了统一的、可悲的默契。
这次沈云华主动往前走,张盼月则是很慢、很慢地在后面跟着,越来越慢,落下了一步……两步……停在尼姑庵的门口。
张盼月听着沈云华避她如同洪水猛兽,抬起手想要轻轻抓一下她的衣角,却只握住一阵寒风,从手心刺过。白茫茫的一片中,已经不见一点人影。
那人像是山野精怪,眨眼就无影无踪。
她还在门口看到了沈家送来的一些书和年货,都小心地用防雪的布盖起来,和从前林夫人送来的东西差不多。
张盼月甚至有些不敢确信,来的人到底是不是沈云华了。
沈云华会这样逃避和她的接触吗?
沈云华会不留下只言片语吗?
也可能她只是因为过于思念而产生了幻觉,把沈家派来的人当成了沈云华。
张盼月跟知微说起这件事,知微一口咬定这是菩萨到人间来渡化她的,肯定是菩萨饶恕了你的罪过,让你不要执迷前程往事,毕竟这一年过了还有很多好事——
江南官学要把女校也记录在官学名册之中,张盼月以“林映棠”之名,在镇上新建了一座学堂,正式挂名“婵娟书院”。
那本挂名“林映棠”的文集成功出版,诘问为何各地书院不招收普通人家的女孩念书。同时间的声浪不少,但属林映棠的书流传最广、影响最大。
除她之外,也有许多识字之人纷纷写檄文传阅,一时间,普通人家女子也该读书的声浪铺天盖地,读书人争相传阅、发声,朝廷便也顺势推出了“迎合众民愿景、造女子书院”的政令,还让张盼月的师傅等一众大儒编出新的识字课本,免费供给各地官学。
江南地区首当其冲,从税款中拨出一小部分补贴当地新开办的、招收女子上学的书院,也补贴给开始招收女子的书院。
众书院为获取拨款,纷纷放开不许女子上学的禁令。
知微那话一语成谶,张盼月果然忙碌起来,像是命运要推着她往前走、去遗忘、别回头。
知微留发返俗,成了婵娟书院的第一位夫子,招收了附近许多女学生。其中居然就有当年吴王的那位小女儿,现在随她母亲姓,名为陈怀真。
沈家派人送来贺礼几大箱,浩浩荡荡摆在门口,说是少东家沈云华的心意,上面贴着沈云华亲手提的对联,只说礼到人到,没有亲自来。
送礼的几个姑娘说,少东家今年过年并没回来,不过这些都是少东家的意思。
知微用一种“我料事如神”的眼神看过来,看到张盼月垂下头捏着那对联,分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拼命地想要把那几个字印到自己的手心里。
尘世太大了,两个人天各一方,原来就很难遇到。
知微说那上面都是些常见的客套话,大约是沈家送礼常用,就让少东家多写了几份,随用随取。
虽是客套话,也未必真心,可至少还算美好。
张盼月把那些对联都小心翼翼揭下来,卷起来放进袖子里。这是她能拿到最后一点沈云华的东西了。
沈云华你这个懦夫(恨铁不成钢),敢想不敢做的孩子是会被唾弃的!
强取豪夺进度条积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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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煮雪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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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箱满满,坑品良好!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啦! 这本副cp古穿今平行世界:《装O后罹患恨姐症》 预收:《不要爱上那个清冷AI》《无法标记的Beta宿敌》《阻止哪吒三皇女成为暴君[封神]》 已完结衍百(陈阿娇X楚服:《重生后拆迁藏娇的金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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