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满月 难道要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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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内不知燃了多少香，还没走进门，浓烈的紫烟呛得张盼月流出眼泪。
屋外的青竹摇晃，沐着阳光，呈一片青翠的雾。
竹影堪堪照在禅房的门口，叩不进大门。
林念安还跪在地上那蒲团正中央，手中一本经书似乎已经翻烂了，一页页经文正从书里脱落，掉在地上，她转过头来，被那些紫烟熏红的双眸愤恨地瞪着张盼月：“你原还有些自知之明，主动来找我……”
自沈老爷下葬之后，林念安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禅房，惊惧、悲恸把她整个人淹透。
林念安对着张盼月嘶吼，声音喑哑无比，像是积压的愤怒、悲伤、茫然终于重新找到了一个发泄点：“你害我的儿成了杀人的凶手！她不仅亲手杀了她爹、还要利用她爹爹的尸体啊！你……你怎么能这么害她！你愧对师傅这个名分！”
她才教了沈云华十几年，张盼月来了不到一年，所有的错就都由张盼月接手了。她什么也不用做，就成了最委屈的人。
张盼月垂着头，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她刚和沈云华亲密过，也许前胸还留着沈云华的吻痕，盖在层层 布料下，不被人察觉，却无时无刻不在灼烫张盼月的心口。
难问心无愧。
她双手合十，缓缓对着座上的佛祖和林夫人缓缓拜了一拜：“沈家的生意兴隆，有我张盼月的一份功劳。沈老爷的死因您应当找按察司，不该陷害于我。若是教书育人夫人有所不满意，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自当辞职回乡。”
“你愧为人师，张盼月。”
林夫人形容枯槁，忽然凄凄惨惨地一笑，踉踉跄跄站起身，凑上来附在她身前，字字句句咬牙切齿。
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几乎听不出本音：“我是让你来给沈家经营生意的么！你失职！你本该教书育人！你把沈云华教成什么了！她手上沾了人血啊！她学会了跟自己老师厮混啊！”
“你们到底读得什么圣贤书！”
声音忽然停住，就连呼吸也没了。
张盼月几乎以为林念安是因为心脉劳损，昏倒在自己的眼前了，抬手去扶，摸到林念安一双冷如冰霜的手，耳边也传来低低的泣音：
“张盼月，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你不是菩萨么？外头的人都说你救苦救难，你还能救沈云华，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我不想当她沈家的守坟人。”
“沈云华她弟弟就是个废物，我辛辛苦苦求仙拜佛把他求来养大，他居然得了脏病，我不甘心……”
“沈云华现在已经疯了……可我们都不想沈云华和自己师傅厮混的事情再传出去了，不是么？你救救我，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必须和她分开……”
*
当天沈云华在外采买法事用的东西，提了东西去见林夫人，只觉得母亲对自己忽然格外温柔，也不在那禅房里反复念经了，像是眼泪已经流净了。
林夫人穿着一件绀色的长衫，靠在美人榻上绣团扇。
沈云华搬了个矮脚凳，凑到林夫人的膝上枕着，看她绣团扇，忽然轻声说道：“娘亲，我还记得小时候的团扇都是你给我绣的。那会儿满桂城，都知道你林夫人的绣工最好，花样也独特，五湖四海无人能敌……”
林念安哭了这么久，又生了两个孩子，眼睛早就不如当年明亮，花样也不如当年的精细。
被沈云华这么一说，林念安垂下眼去看她，一个失察被针扎了手，血滴在团扇的绸面上，瞬间就消失了不见。
沈云华急忙去拿布来止血，回过头来，林念安已经把指头放进了手里，含糊地说：“不碍事。”
沈云华把布放下，笑道：“娘亲是太久没绣过，手都有点生了……”她的眼神落到那手绷上，仔细端详，才恍觉那是一块大红色的方布，不像是给什么人的团扇：“娘，这东西的颜色，好像盖头啊。有什么人要成婚么？还要娘亲亲自大动干戈。”
她说着，就想抬手去抢，被林念安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林念安看了眼手上的绣绷，上面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看着很适合可爱：“给你姑姑再嫁用的。”
沈云华：“……啊？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直都想，等她死了，我就拿这布给她骨灰包了，找个……你管得着吗，”林念安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等你成婚那天，我肯定给你做个更好的。”
“我哪里用得上，娘可别再把手指戳了，多疼啊。”沈云华对着林念安笑了笑，语气轻快，眼睛弯成月牙。
林夫人笑着垂下眼睛，避开和她的对视：“你呀，就是油嘴滑舌。”
“这哪里是油嘴滑舌，这叫肺腑之言，”沈云华又坐回矮脚凳上，靠着林念安的腿，“娘……看你欢喜，我也觉得欢喜，要是弟弟的病也能早日康健，你肯定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给张盼月改名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娘亲精神不济，这些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林念安抬起那只刚刚止住血的手，轻轻放在沈云华的头上，缓缓磨蹭几下：“云华长大了。”
沈云华早就长成了大人。
一直不肯放手的是她。
林念安很快收了情绪，又从一旁拿出封信来，笑道：“张娘的家里前些天来了信，说张娘的三妹中选女官，已经送到京城去学习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信你拿给她去。往后不论她去哪高就，也都可互相照应。”
沈云华拿了信，自然也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并不知晓，林念安这天晚上所有的快乐和顾忌，都是因为张盼月最后答应下来给沈小少爷做童养媳。
张盼月答应，到庙里给沈老爷求早日超度、给沈小少爷“求早日捡回慧根”，帮林念安还当年没还的“恩情”，待满三年，沈家才能接她回来“成婚”。
凡此种种，都和沈云华无关。
可沈云华只以为林夫人是从丈夫死去的痛苦中慢慢走出来，不禁纯真地高兴。
沈云华把已经躺下的张盼月也摇起来，靠在张盼月的肩膀上，看着头顶那明亮的月，勾着她的手说：“月娘，今晚的月色很好。”
这话和一个瞎子说，和对牛弹琴无异。
张盼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听她在自己的耳边絮叨林夫人从死了丈夫的痛苦里走出来了；姚瑾涵在京城受到皇帝的赏识，加官进爵平步青云；吴王也罪有应得，自从被判贪腐之后，前朝时不时就把他拉出来痛骂一番，俸禄被一减再减，大快人心。
“而且，娘亲也答应，给你改了名字，就叫林映棠，你做我的姐姐。我们就有更亲密的关系，没人会否认，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沈云华和她脸贴着脸，“你来了，感觉一切都在变好。”
“我走了，你也会一直好下去的，沈云华。”
没等沈云华回话，张盼月忽然探身过去，茫然地在沈云华的脸颊上游走了一阵，终于亲到沈云华的唇，封缄了她还没成形的话和回忆。
她们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像是没有尽头。
唇舌纠缠着。
两个女人纠缠下去，原本就不会有什么成果。
张盼月害怕林夫人真的查起来，查到她们的秘密，一身装模作样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个稀巴烂。
她本不想和沈云华做姐妹。
可如果能做沈云华的家人，似乎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毕竟也没有再好的选择。
现在她还能和沈云华保持着一点细微的联系，却有了无法逾越的隔阂，开始暗地里一步步和沈云华划清界限，从这样不清白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到那时候，沈家没有一个人会再质疑、揭露她们之间的关系，她成了沈家的人。就算到了那时候，她再同沈云华有了肌肤之亲，沈家人反而会拼尽全力地帮她粉饰太平。
林夫人告诉沈云华，等她做完法事回来，就正式给张盼月改了名字，入祠堂。
还答应沈云华，很快就把沈家交到她的手上。
她忙得脚不沾地。
张盼月心病新伤盖着旧伤，一层层堆积如山，眼睛逐渐恶化，把她狠狠掼入了一个彻底的黑夜。
她到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云华，无法当面断掉和她最后的联系，再亲口说出来要和她弟弟成婚的事情，托林夫人给沈云华安排个要出院门的生意：“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她的前程。”
为了沈家能回到正轨，林念安当仁不让，立即写信给京城的远亲，要沈云华去京城“学习”大半年再回来。到了临行去庙里的前一天，才把这事告诉沈云华。
沈云华一切以林夫人的安排为主，当即备车马启程。
她更衣的时候，张盼月一直靠在门边上，看她穿了件立领对襟琵琶袖衫，整理好领子便从她身前擦身而过，步履匆匆。
转眼江南又至梅雨季节，什么东西都泛着一层潮湿，思绪黏糊糊的缠在一起，就连张盼月柔软纤长的眼睫都总是挂着晶莹水渍，将落未落。
沈云华忽然转过头来，对张盼月说：“月娘，你同我一起去好不好？”
张盼月脸上挂着一点浅淡的笑，像是想要尽力在沈云华的眼里好看一些：“我一个瞎子，跟你去干什么。”
“私奔。”
沈云华笑得灿烂，即便看不清，也能听出语气里的愉悦。
她过来抓张盼月的手，用了全力攥紧，张盼月的心跟着狠狠一跳。
“你不是有正事么，怎么忽然想着私奔……”
“那你就是不想和我私奔了吗？从前月娘不是很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还想过和姚瑾涵走么？和我走就不行了么？”
沈云华忽然步步紧逼，说话也有点夹枪带棒的急躁。
张盼月往后撤了半步，疑心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忽然又期盼又畏惧。
而今面对沈云华，张盼月已然说什么不出拒绝的话。何况雀跃的脉搏还被她在手里握着，更不可能当场拒绝，只能模棱两可地问道：“好了，又想对你师傅耍什么花招？”
“……我总觉得，你和娘亲有事情要瞒着我。”沈云华从唇缝里逼出这几个字，抬起手来想为张盼月梳理落下的长发，手腕却被张盼月捉住，挡在了半空，阻挠了她的动作。
张盼月心若擂鼓，庆幸自己看不清沈云华的眼眸，不会心虚，也不会被蛊惑：“瞒着你什么了？”
她又期待又害怕，她看似循规蹈矩的命运，难不成要就此踏上一条离经叛道的前路？
“你说，我娘亲这几日欢喜异常，是不是在为我准备喜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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