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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满月 我有烂命一 ...

  •   说话人微顿,缓步凑近了,弯下腰低声应下:“是我。”
      张盼月抬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冰凉的手指摸索着按住了姚瑾涵的衣袖:“沈云华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吴王索贿的事情会得到重罚的。”姚瑾涵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但是土地兼并的事情,我管不了。这就是大势所趋。如果桂城、应天府……这些城里需要用工,并且开价奇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一定会有大片的土地因此撂荒……”

      “可他们的目的是垄断蚕丝,坐地起价!”原来任何离开土地的人,都会立马背信弃义,“到那时候,整个江南的纺织都难以为继,难道吴王就不怕竭泽而渔么?”

      姚瑾涵看着她半晌,倏而惨淡地笑了,声音里透着不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算饿殍千里,也饿不着他们。吴王虽然索贿,可到底是皇亲国戚,而今除了宦官,并无人弹劾吴王,只说小惩大诫。”
      她弯下腰凑在张盼月的耳边,轻声说道:“方才屋内去捉你的不是我的人,他说是流寇,可身手却像是练家子。我带了十几个人去追他,居然也被他逃掉了……我猜是吴王派来的人。月娘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出路。你现在被挂上桂城通缉令,他们说你是杀害沈老爷的凶手。”

      “沈老爷……死了?”
      张盼月意识到了什么,敏锐地后退,躲开姚瑾涵想要牵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我成了那个替罪羊?”

      阉党弹劾改革海关的吴王,吴王改革遇阻,受到挑唆,杀了沈老爷,引得众商恐慌,投靠改革党。为一己私利而作的改革,必然不得长久,必然要再被清算。最终改革的成果得以保留,落到持刀清算的人手中,才是最终获利的那一个。
      她连那人的面都没见到,杀死沈老爷的罪名就安在她身上。

      姚瑾涵咬牙看了一眼簇拥在周围、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拉得很长的众人,拉着张盼月的手走到殿内,这才急切地说道:“沈云华为了拖延时间,已经不择手段。现在你要是会桂城,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别管沈云华那个混球了,你的师傅现在在京城生活的很好。张盼月,你可以跟我回去,和你的师门团聚。”

      “让我被诬告,不得不依附于你们,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不,我们唯一的目的是不能让你去直接见到吴王,他会杀了你的……可你留在桂城做什么?”
      “那姚大神探就不能还我一个清白吗?”

      这话之后是长久的沉寂。
      虫鸣声都渐渐停下,一片昏暗中,姚瑾涵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像是已经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外头的众人大约开始收拾行装,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姚瑾涵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也想,可沈云华已经把路都走死。我刚刚走马上任,京城那么多人都盯着我,我想操作都没有空间。”
      “阉党势力强大,你要是以他们为靠山,怎么会……相国公主不是阉党的人?”
      “……殿下孑然一身,只有门下几个随从,就连我也不算其中之一。”姚瑾涵解释道,“你的师傅告诫过我,一切随你心意,不必强求。若你觉得沈云华不是两良人,可以跟我走。”

      是啊,她惹人生厌,自私自利,油嘴滑舌,阴险狡诈……但这里面又有多少是我教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离她那么远,不能及时管教她,出去咬人怎么办?
      那就是我教导无方了。
      张盼月已经自甘堕落,面对沈云华这样一个时不时发疯的人,甚至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血肉饲养,真是奇怪。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沉没前夕,还能心心念念着保佑沈云华。

      姚瑾涵又想起张盼月第一天到沈府时候,沈云华看着她,满眼都是欢喜,甚至有些轻佻地说,想把她当成一个菩萨拜拜,保佑自己心想事成。
      那时候她觉得可笑,张盼月显然和自己是一路人,成熟而冷静,怎么会陪她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没想到她看人也走了眼,时过境迁,张盼月居然真的会为了沈云华留在桂城,放弃大好的前途不去,又补充道:“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你跟我来京城,我一样给得起。”

      张盼月却是退后几步,拿定了主意,笑着摇了摇头:“姚大神探,祝你前程似锦。”
      疏离又理智。
      今天没有月光,张盼月也一身黑色,轻易就被夜色吞没。
      姚瑾涵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想不通沈家到底有什么必须要回去的理由。她沈云华相识多年,也不会为了沈云华而放弃一个更好的前程。
      张盼月居然忠义至此?

      *

      吴王收受贿赂共五百万两银子、七百石粮食,良田千亩,这还没算上成箱的奇珍异宝,种类繁杂,难以估算价值。
      姚瑾涵带人捉了张盼月之后,亲自带她去应天府查抄所受贿赂,一并运回京城,送入国库。按照法律,收受贿赂罚俸三年,削去带甲护卫、处死副官——也就是那位胡大人。此外,海关署收归京城,各地海关署则由各地的海关史和提举分管。
      张盼月只觉得这罚得太轻。
      在她眼里,吴王也算是作恶多端,却居然只是没收贿赂,罚俸,从前享受的纸醉金迷、满地的流民流寇,全都被轻飘飘揭过,过错推给地方官解决。

      不等她伤春悲秋,姚瑾涵处理完应天府,又带她回桂城,处决吴王最得力的副官胡大人。
      姚瑾涵穿着一件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宣判道:“你因乱政被先帝逐出京后,死不悔改,投入吴王门下。吴王收受贿赂,干预海事,已经抄家、扭送回京。照本朝律法,取胡势姓名。”

      沈府内毫无反应,无人应门。
      春光洒在朱紫色的大门上,印出柳条的影子,有柳丝垂荡门前,随着风飘飘荡荡,如丝如线。柳树连着十几里,把桂城的大街小巷串在一起,似是织成一张命运的天罗地网。
      一群人站在沈府门口干等,姚瑾涵只好命人开门,把胡大人直接捉出来。

      门一开,张盼月闻到一股不详的血腥味,忽而发力,从马上跌下来,循着记忆,从仅开一条缝的门边钻了进去,冲进沈府内。
      那胡大人正和沈云华对峙,听到张盼月又急又重的脚步声,转头眼里划过惊喜,提剑朝着她刺了过去,喊道:“我处决这杀人真凶,戴罪立功!”
      沈云华来不及多想,脚上发力,一剑刺入胡大人的后心。
      沈听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把张盼月猛地扑开。
      她动作急切,嘴里却喊道:“你不好好躲起来,跑回沈家来作甚!外头现在都是官大人,你快跑啊!”

      门彻底开了,露在众人面前便是这样混乱的景象。
      姚瑾涵到抽一口冷气,忙从马上翻下来。

      张盼月来不及反应,被扑倒在地。
      那一扑的方向很刁钻,正好把她撞在胡大人的身前不远处。她茫然地坐起来,想要找沈云华的身影,却不知那中剑的亡命徒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后背。
      来不及思考,沈云华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把他按在了在地上,而后抬起手中的剑,猛刺下去。

      当场就血溅三尺。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手生,剑刺进去的部分并不多,有很重的阻滞感。
      手里的剑一点点刺入,她剧烈喘息着,耳鸣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忽远忽近:“这是你们杀我爹的报应……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溅在了脸上,不知道究竟是血还是眼泪。沈云华看着地上濒死挣扎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张盼月。

      眼前的景象反复模糊又清晰。
      她几乎怀疑,自己也要和张盼月一样,变成一个半瞎了。
      鼻子也变得迟钝,闻不到一丁点血腥味。可又异常灵敏,似乎闻到张盼月身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沈云华想自己应该是疯了,张盼月已经有快三十天没喝过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一旁的沈听洱脸上闪过一丝得逞,却完美地隐藏在喜极而泣里。她弯腰把张盼月小心地扶起,拍干净她身上的灰尘,又细心地理好她头上凌乱的发,轻声说道:“吓着了吧,孩子。”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温馨景象。

      姚瑾涵大步走向胡大人,站在他的剑旁边,手搭在了沈云华的肩上:“我未曾携带佩剑,此人概不伏法,罪加一等。劳烦沈大小姐代劳行刑。”
      沈云华合上眼眸,把剑又往下送了送,到觉出些阻力的时候,猛然拔出——

      鲜血溅了满地。
      地上的人不动了,像沈老爷一样安分下来。
      “别怕,”姚瑾涵低声说道,“他该被绳之以法,血债血偿。”
      只是不知,还的究竟是哪一份血债?随着胡大人咕咚一口咽下气去,都已经无从辩驳、无从知晓了。

      沈云华把剑扔在了地上,转身,一步步走向张盼月。
      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把张盼月包裹,她看不清当下的情况,绝望地合上眼睛,听到沈云华垂头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结束了,月娘。”
      “欢迎回家。”

      *

      沈云华因为助朝廷捉拿罪人有功,受了赏,万众瞩目。
      姚瑾涵不仅将这为非作歹的罪人捉拿,使得桂城众商都能安心经商。

      杨柳摇动,嫩绿的软烟罗飘在桂城的上空,祥和而生机勃勃。
      沈老爷早已安葬,沈家仍旧热热闹闹,荣华富贵。
      闹剧落幕,戏台空荡,唯独张盼月还坐在台下。仿佛是盲眼菩萨没等到期待的结局,不够尽兴,也不知闹剧早已落幕,还等待着角儿们再登台唱戏。
      她空落落地等,来拜访的女工也都闭门不见。

      沈云华不在诚惶诚恐地限制她的去留,可张盼月却没了四处奔波的气力。
      她清楚当今的局势,却只能隔岸观火。心病累积成顽疾,做什么都有些病恹恹地。

      沈云华只当她是累了、倦了,把奇珍异宝悉数奉上,想尽浑身解数逗她开心,却没能奏效,甚至眼睛也慢慢恶化了。
      郎中来看过了,说从前的药已经不起作用,再加药力,恐怕毒性太过,会伤身子,只配了一副新的玻璃镜过来。
      为给她解闷,沈云华甚至专把戏班子请到家里。

      她靠在椅子里,认真地把张盼月的指甲修剪得圆钝,低下头轻吻了下她中指的指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眼神流连在月娘的眼角眉梢:“事情都解决了,你不必再冒着风险去做什么,一切都有我,还有姚瑾涵。你要是想写檄文,我替你匿名投出去就是了。别再以身犯险。”

      张盼月觉得这种“服侍”有些怪异。
      从前的沈云华虽然也出于礼节照顾她,可是从没有这样殷切。
      怪异的也并不止这一件事情。她想起自己幼时,从来不喜欢村里赶会唱的戏,觉得吵闹。过去的种种,比她的目光所及还要更模糊不清。
      此刻她却窝在椅子里,合着眼眸,听沈云华请来的戏班子给她一个人唱曲。
      歪一点头,她就能靠在沈云华的胸口,把那曲子和沈云华平稳的脉搏融为一起。张盼月倦倦地敛上眸子,把手挣脱出来,轻轻在沈云华的手心里挠了一下:“你这又想要什么?又来装乖讨好。”

      沈云华笑而不答,滚烫的呼吸只洒在她耳后敏感的软肉上:“只是看师傅辛苦,愿意代劳,徒儿无所求,只盼着师傅早早恢复过来。”
      她惯用油嘴滑舌的伎俩,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又有别的盘算。
      这些天衣无缝的狡辩都是张盼月一点点教的,当然不会被她这些话语哄骗到。女人半阖眼眸,垂着腕子朝她挥了挥,示意沈云华离自己远一点:“哪敢让小姐服侍,我可给不起工钱,只有这一条烂命,你要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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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箱满满,坑品良好!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啦! 这本副cp古穿今平行世界:《装O后罹患恨姐症》 预收:《不要爱上那个清冷AI》《无法标记的Beta宿敌》《阻止哪吒三皇女成为暴君[封神]》 已完结衍百(陈阿娇X楚服:《重生后拆迁藏娇的金屋[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