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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热饮   她们出 ...

  •   她们出了府,吃过早点,便往山脚下去。

      余先生轻快地走在最前头,虽然隔着厚衣裳,也能从背影瞧出她腰肢细软,身段极好,再加上那把婉转的嗓子,季甜猜想她打小可能还学过戏曲,腿脚上有些功底,看着步子迈得不大,后面的人却一点都慢不下来,稍一松懈,就差出三四步去。

      谢先生不紧不慢地跟在余先生身后一些,既能跟前面的人闲聊,余光里也还看得见季甜有没有跟上,只是她的神色越发无奈——季甜的腿倒是正常迈着,可她的眼睛,一只睁,一只闭,走几步还要换一换,每换一次,她还要皱一下鼻子,不知道在跟什么较劲。

      眼看着睁着的那只眼眯得更低,只剩条缝了,谢先生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季甜,不走了。

      季甜不知道谢先生的动作,她还在努力迈腿,她的两只手放松的耷拉在身侧,随着腿运动。

      其实对季甜来说,走快些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跑起来也不会慢一点……只是这会儿她眼皮发沉,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看不清路。

      都怪那碗大面。

      明明她洗了把脸,之前一点儿也不困,偏就吃了一碗面条,现在不但眼皮发酸,连脑袋都迷糊了起来。

      意识恍惚间,季甜的脚尖踢到一个小坎,膝盖一弯,就要向前扑去。

      谢先生早有准备,右手一伸,借着季甜倒下的力,顺势弯腰一下将季甜捞起来,团起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季甜的脸搭在她肩窝里,两条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季甜短暂清醒一瞬,看到谢先生下巴的一截弧线,又在谢先生“睡吧。”的话语下两眼一翻,彻底晕碳睡去。

      “嗨呀,这就不行了。”余先生脸不红气不喘地转回,伸出一根食指,要去戳季甜的额头,想要唤醒这不省心的徒弟。

      “就让她睡吧。”谢先生偏了偏身,肩膀一挡,躲过余先生伸来的手,把季甜抱得稳稳当当,“还是个小孩子呢。”

      余先生皱皱鼻子,“谁不是从小孩子过来的。”

      她小时候可没有季甜这样好的条件。

      小小女娃,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晚上不好好睡觉……一点都不在乎身体。

      话虽如此,余先生还是收了手,两手交握在身前,上下打量两眼近在咫尺的将军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跟季甜斗法,两位先生的步伐慢了下来,倒能好好享受清晨的好空气,而将军山最是能有爬山的感受,山路陡峭,就没有重样的土台阶,走过一段,再往回看看,很是有一番成就感。

      前几天又是刮风又是骤寒,今天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好,没走一会儿,阳光就明亮亮地洒下来,照得人发热。余先生眯了眯眼,抬手遮阳,这天气,完全没有谢先生早上跟小光说要下雪的迹象。

      谢先生料着下雪,本就穿得多,再加上抱着季甜这个小火炉,二人还没上到山腰,额头上竟开始出汗。而余先生之前为了遛季甜,吊着气快走,也是耗力,她的呼吸不算乱,但呼出的气开始变得滚烫。

      两人带来的水本就不多,余先生拔开塞子先递给了谢先生,谢先生抿了一口又递回去,余先生几乎是仰着脖子喝完。

      随着时间过去,太阳越发热烈。

      “要不歇歇再走?”余先生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率先支撑不住。她的衣着不仅好看,内里还有一层厚绒,很是保暖,现在她的后背都汗湿了,湿漉漉的绒衣贴在脊梁上,她忍不住扭了扭肩膀,想脱掉一层,但这是一整套,减不下衣服来。

      谢先生微微眯起一只眼仰头看了看,很快对余先生的话表示赞同,两人瞧了瞧狭窄的山道和上山的香客,决定找个不妨碍路人的阴凉地方坐下歇歇脚。

      念头一动,余先生的目光就落在了远离小径的林子里。

      她提起衣角,两根手指捏着裙边,向林子里走了两步,另一只手挑着手帕,手帕在她指间转了两圈,纠结地看着道边的石头,犹豫着要不要挑一处坐下去,好不容易在一块石头前站定,余先生弯下腰,用手帕在那块石头上拂了又拂。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谢先生出声喊住了她,“先别坐,再往前走两步。”

      “还走?”余先生迷蒙的眼睛都要睁大了。

      “前面有片平地。”谢先生说,正巧林中一阵凉风吹过,颈部汗毛立起,她缩了缩脖子,觉得燥热微微解了些,“似乎还支着个卖热浆的小摊。”

      “是吗?”

      余先生快走两步过来,眯着眼睛看过去,仿佛要看得更清,“我看看……还真是,能闻到一缕枣香。”

      更适合的是,有椅子可供歇脚。

      卖热饮的是两位老人,还带着个看着比季甜年纪小些的孙儿。

      他们的摊位支得有些偏僻,靠在树荫底下,一张半旧的木桌,三把竹椅,红泥炉子上坐着陶罐,罐口冒着丝丝白气。

      老爷子见有人来,拘谨地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吆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几下,又缩回袖子里。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善言辞,小摊前空空荡荡。

      余先生先挑了个顺眼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边抖着踩了泥的鞋底,边看着谢先生把睡得死沉的季甜放到椅子上。

      谢先生终于能腾出手来,去翻季甜的脖领子,想看看是什么在这小孩儿后颈,鼓鼓囊囊又硬得硌人。

      “先生?”季甜感觉到脖子痒,迷迷糊糊地醒来,自己抬手挠了挠,把佛珠露了部分出来,那秃得掉皮的木头看得余先生不肯再看第二眼。

      她不知道季家是什么习俗,在戴金璎珞、银项圈的岁数,给这小孩压上串这么丑的佛珠。

      谢先生倒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疑问得到解惑,她隔着布料帮季甜把佛珠又盖了进去,问她,“要不要喝碗热汤?”

      “不要!”季甜脸都皱起了,她缩在椅子里,又合了眼,几人卯时出发,一路过来,现在才是辰时刚过,这觉根本没补上多少。

      “客官要来一碗吗?”

      老婆婆注意到两人,一边问,一边已经拿起了一只粗陶碗笑呵呵地问谢先生。

      谢先生站起身,去红泥炉子边瞧了瞧,罐子里冒着白色的热雾气,能看见汤水滑润,被舀起的银耳都煮成胶质透明状,很是诱人。

      如余先生闻到的一样,二老正是卖的红枣银耳甜羹。

      “我来一碗。”余先生说。

      “我也一碗,一共两碗。”谢先生朝老婆婆笑了笑,眼底带着温和,她没着急回桌,就站在那看老婆婆抖着枯瘦的手盛汤。

      “上了年纪,不中用了。”老婆婆见谢先生盯着跟手一起抖的碗,不自在地解释。

      “老姐姐,我也不年轻了啊。”谢先生稳稳把碗接过来,将话头移开,提起缩在一角的男孩。

      她下巴朝男孩的方向轻轻一点:“那是你们的孙儿?几岁了?”

      男孩一点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好动,刚刚到现在,他只是背对着人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呆呆看着地下,对生人没有一点好奇。

      “是啊,过了年就六岁了。”老婆婆回头喊了句“乖孙”,那男孩明明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老婆婆不由更加尴尬,连忙说:“他以前不这样的。”

      “没事。”谢先生不经意又问,“怎么想到做这营生?”

      接着,谢先生就看着老婆婆面上一呆,但还没等她露出什么表情,一旁的老爷子脸色已经挂不住,嘴角耷拉下来。

      “别误会,我只是瞧着你们衣着体面,不像是为生计奔波的人,因此多问一句。”谢先生温和地看着老婆婆,她说话时不紧不慢,十分真诚。

      “原本是这样的。只可惜我儿子媳妇狠心地去了,留下我们并一个孙儿,日子就难过起来。”那老婆婆说着话,手上不停,又舀起一碗,却没再递给谢先生,而是将碗交给一旁的老爷子。

      老爷子小心地端着碗,朝摊子前面唯一的一张桌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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