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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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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晏睡到半夜,被手机消息提示吵醒,他立马爬起来去拿手机,他的手机常年静音,只给妈妈设置了铃声。
妈妈:乖乖。
就两个字,却让池晏双手发抖,是愤怒?还是喜悦?都会沾一点的吧。
他的手机又叮咚一声,还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妈妈:我是景黎,乖乖。
池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这两条消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妈妈:景黎现在在国外发展的很好,乖乖,你想不想过来啊。
池晏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他颤抖着手打下字回复。
池晏:妈妈。b
另一边在吃晚饭的景黎看到消息后的b疑惑了一下,打字发问。
妈妈:乖乖,后面为什么有个b呀?
而池晏这边,他手机上有两滴眼泪。一滴是先落下的,落在了中转英,还有一滴是后落的,落在了字母“b”上。
池晏:您还会离开我吗?
在英国的景黎放下刀叉,对旁边的服务员说:“It's a little salty in the back.”小费放在了盘子下面,转身离开。
池晏在等景黎消息的同时也在想,是和妈妈重逢重要,还是凌璟重要呢?他想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回到家的景黎给池晏回消息
妈妈:乖乖,如果有人代替妈妈爱你的话,选择他,别选择妈妈。
景黎在英国的家里祈祷,她不在的这些年,一定要有人爱池晏,不是不想让他来,是如果这些年都是他自己度过的话,她不敢想自己的乖乖有多苦。
池晏在北京的家里发呆,到底有没有人爱他呢?爱的定义是什么?他向景黎发问,毕竟哪个人小时候的第一个老师不是妈妈?
池晏:如果有一个人每天给我买吃的,带我去他家玩,向其他人介绍我,我生气愿意哄我,在我和其他人发生一点小矛盾时挺身而出,帮我涂药,让他干嘛他干嘛,发生误会及时解开,这算爱吗?
池晏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景黎看着这一段,不短也不长,她坐回到沙发,看着桌子上池晏的照片,她一字一句的读完了池晏发的消息,真好。
妈妈:这算爱呀,而且他非常非常爱你呀,你在北京好好读书好不好呀?
池晏从卧室开门出去,来到厨房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回到卧室飘窗,盖上毯子。
池晏:妈妈,我想你了。
如果选择妈妈,对凌璟公平吗?池晏觉得公平,之前在医务室不也是对自己不公平吗?现在两人两不相欠了。
景黎好像突然远视了,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她揉了揉眼睛想让眼睛放松一下,好了,不模糊了,景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妈妈:你选择妈妈呀?在英国留学嘛。
池晏起身随便抽了一张纸,拿上床头柜上的铅笔,写下了一封离别信。
“亲爱的凌璟:
对不起,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刚把飘窗上的毯子叠好——就是你上次说“像裹粽子”的那条,现在看来确实有点丑。
妈妈联系我了,在英国。她问我要不要过去,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走。不是你不好,是我等她等了太多年,从她消失那天起,我就总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听到她喊我“乖乖”,现在终于等到了,我没办法放弃。
你肯定又要红眼睛,说我没良心,走之前都不跟你当面说。可我怕见了你,你又要拽着我的手腕撒娇,说“再陪我玩一局掰手腕”,或者把那个白色项圈往我脖子上凑,我怕我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你总这样,明明有时候很幼稚,却偏偏能让我觉得,在北京的这些日子,好像没那么孤单。
上次体育课打架,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其实没说,你手背上蹭到的灰,我后来偷偷用湿巾擦了;你问我英语题,我故意说“抄十遍”,其实是怕你记不住,想让你多写几遍;还有你画在我练习册上的墨墨,丑得离谱,我却没舍得擦,现在那本练习册我也带走了,不留给你,别再往别人练习册上面画蛇了,墨墨看了都得嫌弃。
你做的那些事算不算爱,我不懂。我只知道,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没人会记得我胃不好,不让我喝冰奶茶;没人会在我刷题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哪怕自己对着英语卷子发呆;也没人会在我生气的时候,趴在我腿边,像只没骨头的小狗,说“我错了,别不理我”。这些事,我都记着,没忘。
凌奕说我像只炸毛的猫,总爱用冷漠扎人,其实你比我更像——明明想靠近,却总用“耍你玩”的方式掩饰,上次掰手腕,你凑过来的时候,我其实看清楚你红了的耳尖,只是没说。
墨墨的冻干记得按时喂,别总偷喂面包虫,上次它拉肚,凌奕骂了你半天,我在隔壁都听见了。月考要是再考砸,别找凌奕哭,我不在,没人能帮你把英语作文里的“devote to do”改成“devote to doing”了。还有,你那本数学练习册,最后几道压轴题我标了重点,用红笔圈的,别又弄丢了。
我走的时候没告诉凌奕,你要是见到他,就说我谢谢他。谢谢他把我当弟弟,谢谢他总给我留热乎饭,也谢谢他没拆穿我偷偷蹭墨墨的事。
以后别总跟人打架,也别再随便把人按在床上说“教礼貌”,你那点力气,真要遇到硬茬,吃亏的还是你。还有,别总叫我“乖宝”,肉麻得很,我不在了,没人会凶你了,你自己也得学着乖点。
黎温你帮我照顾照顾,他还是个小孩子,他很乖的,很让人省心。
云盛,他是个很棒的小记录员,每天都拿着他那个小本记录,以后让他多记录记录你和她的事吧,应该很甜。
段煜盛,黏人小狗,跟502胶水一样,你以后给他买游戏装备吧,如果可以,麻烦教教他打游戏,不过让他别沉迷哦。
姜逸寒,确实很寒冷,愿他以后飘逸吧。
谢谢你和他们。
我那天看到你的保送单了,很好的学校,我悄悄打听过,你说你不想去,想和我考一个学校。
我不想让你放弃你优秀的前途。
我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如果我对你有爱,那更不会让你放弃你的前途。
毕竟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我走了,不用找我。
祝你幸福快乐,学业有成,身体健康。
池晏”
池晏放下了铅笔,把纸折了起来,写上“凌璟收.”几个字。他打字回复妈妈。
池晏:什么时候的机票?
景黎给池晏定了机票,两万多,大概坐十个小时。
景黎:凌晨两点,记得拿护照乖乖,妈妈以前给你办过。
池晏是在13岁下半年离开家人的,13岁上半年办的护照。
池晏躺在飘窗上,他掰着手指头数凌璟的缺点,如果在旁观者的视角看,他好像真没缺点。
他要想方法不让凌璟能查到自己的地址,反正英国一共67个城市,等学业完成,让他自己慢慢找去。
池晏把折好的信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信角压着凌璟上次落在他这儿的橡皮——那块印着小蛇图案的橡皮,凌璟找了三天,后来没找到就没再提,其实是池晏收拾书包时不小心掉进去了,一直没还。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大多是凌奕给买的衣服,还有两件是凌璟硬塞给他的,一件印着墨墨的卡通图案,另一件是浅灰色的连帽衫,凌璟说“两个人穿同款才像好朋友”。池晏指尖碰了碰那件连帽衫的袖口,那里还留着凌璟不小心蹭上的颜料,是上次一起画黑板报时弄的,他当时嫌脏,想洗掉,凌璟却不让,说“这样才有纪念意义”。
他没带太多衣服,只拿了件自己原来的黑色外套,还有妈妈出国前给他买的那件灰色毛衣——毛衣领口有点松了,他穿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扔。收拾行李时,他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素戒,还有凌璟送他的小玩意儿:一颗染成黑色的鹅卵石,凌璟说“像墨墨的鳞片”;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凌璟画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旁边写着“池晏和凌璟”;还有一颗薄荷糖,是上次池晏胃不舒服,凌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说“含着能舒服点”,他一直没舍得吃,糖纸都有点皱了。
池晏把这些东西放进外套口袋,指尖摩挲着素戒,戒面还是温热的,像妈妈的手,也像凌璟每次碰他时的温度。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妈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妈妈发来的“机场见,乖乖”。他点开和凌璟的对话框,往上翻,全是凌璟发来的消息:“乖宝,英语作文怎么写啊?”“明天去吃糖醋里脊好不好?”“墨墨今天缠我手腕了,你要不要看照片?”还有上次掰手腕后,凌璟发来的“你耍我,下次要亲回来”。
池晏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点进去,直接长按对话框,选择“删除聊天记录”。确认删除的瞬间,他的指尖抖了一下,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像那些日子从未存在过。他又点开通讯录,找到凌奕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删,只是把备注从“凌璟他哥”改成了“凌奕”。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中间,充电线插好,屏幕朝下,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做完这些,池晏走到飘窗边,坐下,盖上那条“像裹粽子”的毯子。窗外的夜色还浓,别墅外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落在草坪上,像一道道细碎的伤口。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去机场。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凌奕起夜了。池晏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楼梯下来,又走进厨房,然后是冰箱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轻响。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上楼了,凌奕应该是回房了。池晏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他其实有点想跟凌奕说声谢谢,谢谢他把自己当弟弟,谢谢他总给留热乎饭,谢谢他没拆穿自己偷偷蹭墨墨的事。
他站起身,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的感应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凌璟的房门前,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传来凌璟均匀的呼噜声,还有偶尔的梦话:“乖宝……别跑……”
池晏的手抬起来,想敲门,指尖离门板只有一厘米,却又慢慢放下。他知道,只要敲了门,只要看到凌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到他说“别走好不好”,自己肯定会动摇。可妈妈还在机场等他,那个他了等一年又一年的人,他不能放弃。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客厅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凌奕的字迹:“小池,晚上要是饿了,冰箱里有面包,热一下再吃。”池晏拿起便签,指尖蹭过字迹,有点烫,应该是凌奕刚写的。他把便签叠好,放进外套口袋,又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果然有面包,还有他爱吃的蓝莓,凌奕应该是下午特意买的。
池晏没吃,只是拿出护照——他从抽屉里找到的,放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里面还有他13岁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怀里抱着妈妈买的小猫。他把护照放进外套内兜,紧贴着胸口,像在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刚要转身,脚边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墨墨从生态缸里爬了出来,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漆黑的玉米蛇缠在他的脚踝上,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像在撒娇。池晏弯腰,轻轻抱起墨墨,指尖碰了碰它冰凉的鳞片:“墨墨,对不起啊,以后不能陪你玩了。”
墨墨吐着信子,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听懂了。池晏把它放回生态缸,盖好盖子,又往里面放了点冻干,才直起身。
凌晨四点半,池晏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到门口。行李箱是上次买的,黑色的,不大,刚好装下他的东西。他回头看了眼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草坪上,像在挽留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别墅外的空气有点凉,带着点露水的湿气,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拖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凌奕家的别墅,三楼凌璟的房间灯还没亮,凌奕的房间也暗着。他知道,等凌璟醒来,看到那封信,肯定会生气,会哭,会到处找他。可他没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是他提前叫好的。司机师傅探出头:“小伙子,去机场?”
池晏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小区,他从车窗里往后看,凌奕家的别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师傅放着轻柔的音乐。池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凌奕的字迹还很清晰,他又掏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味在嘴里散开,有点凉,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凌璟上次掰手腕时红了的耳尖,想起他趴在自己腿边撒娇说“别不理我”,想起他给墨墨画的丑画,想起他问英语题时认真的样子。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他的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他从小就不喜欢哭,妈妈说过,男孩子要坚强。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池晏看着窗外的日出,想起凌璟说过,想和他一起看日出,说“日出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很温柔”。他当时没答应,说“没意思”,现在却有点后悔。
到机场时,才凌晨五点半。池晏付了钱,拿出行李箱,走进航站楼。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赶早班机的。他找到值机柜台,排队,拿出护照,办理登机手续。
工作人员笑着说:“去英国啊?小伙子,第一次去吧?”
池晏点了点头,没说话。拿到登机牌时,他看了眼上面的目的地——伦敦,那个妈妈在的城市,那个他等了很多年的地方。
他走到安检口,排队,安检员检查他的行李时,从里面拿出了那本练习册——就是凌璟画了墨墨的那本,他还是没舍得留下,偷偷放进了行李箱。安检员笑着说:“小伙子,还带着练习册啊?学习挺认真。”
池晏笑了笑,没说话。过了安检,他走到登机口,找了个座位坐下。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他拿出手机——还没关机,屏幕上显示着凌璟发来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多发的:“乖宝,醒了吗?我梦到你走了,吓死我了,你在不在啊?”
池晏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回复,只是长按,删除了这条消息,然后关机,把手机放进背包里——他决定把手机留在机场的失物招领处,这样凌璟就找不到他了。
登机广播响起时,池晏站起身,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他回头看了眼候机厅,没有熟悉的身影,凌璟没来,凌奕也没来。他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
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坐下,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停机坪——飞机慢慢滑行,然后加速,起飞。他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飞机穿过云层,飞到高空时,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天空,白云像棉花糖一样飘着。池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妈妈的样子——妈妈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温柔,爱笑,会喊他“乖乖”。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见到妈妈了,可他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练习册,翻开,凌璟画的墨墨还在,丑得离谱,却很可爱。他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用红笔圈的数学题,是凌璟上次不会做的那道,他当时没讲,想等下次讲,现在却没机会了。
他把练习册合上,放进背包里,又拿出那枚素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面还是温热的,像妈妈的手,也像凌璟的手。
飞机在云层上飞行,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预计十小时后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
池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想:凌璟,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考同一所学校了,你要去那个好学校,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墨墨,要好好吃饭,别总跟人打架,别再随便把人按在床上说“教礼貌”,别总叫人“乖宝”,肉麻得很。
还有,凌奕,谢谢你把我当弟弟,谢谢你总给我留热乎饭,谢谢你没拆穿我偷偷蹭墨墨的事。黎温,你要乖乖的,别总胆小,段煜盛,别总黏人,少玩点游戏,姜逸寒,别总冷冰冰的,多笑笑。
我会在英国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妈妈,也会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别想我,也别找我。
毕竟,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呢?
池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是他离开北京后,第一个笑。
他知道,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而凌璟的生活,也会继续,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经历,会忘记他。这样也好,这样对凌璟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飞机还在继续飞行,载着他,飞向那个他等了很多年的地方,也飞向一个没有凌璟,没有凌奕,没有墨墨,没有那些朋友的未来。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却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妈妈,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