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旧》郁鸼箐

60、骗你

　　“嘶——”
　　　　两道气音同时在车厢里炸开时，池晏正低头摩挲着缠在手腕上的墨墨。漆黑的玉米蛇吐着信子，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尾巴却突然绷直，往副驾驶座的方向扫了扫——凌璟正盯着池晏落在蛇身上的指尖，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的气音混着墨墨的嘶声，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

　　“墨墨吃醋了。”凌奕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笑着把车拐进别墅区大门，“你光给它喂冻干，没理凌璟，这小子就跟蛇较劲。”

　　池晏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墨墨的脑袋，小家伙立马乖顺地蜷回他手腕，尾巴尖却还在偷偷勾凌璟垂在腿边的衣角。凌璟伸手想把蛇尾巴拨开，指尖刚碰到鳞片，就被池晏冷冷瞥了眼：“别碰它。”

　　“凭啥啊？”凌璟噘着嘴，却还是收回了手，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它都勾我衣服了。”

　　“勾你怎么了？”池晏挑眉，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挑衅，“墨墨愿意勾，你管得着？”

　　凌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瞪着窗外——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草坪上的喷灌系统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水痕，凌奕家的别墅就在不远处，三层高的欧式建筑，落地窗里透出柔和的光。

　　车子刚停稳，凌璟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却没立刻进屋，而是站在玄关等池晏。池晏慢悠悠地解开手腕上的墨墨，把它递给迎上来的凌奕，才跟着走进别墅——客厅挑高很高，水晶吊灯洒下暖光，沙发是浅灰色的真皮款，茶几上摆着凌奕刚切好的水果，旁边放着个印着小鱼图案的抱枕，是凌璟上次吵着要买的。

　　“先坐会儿，晚饭还有十分钟好。”凌奕把墨墨放进玻璃生态缸，又转身往厨房走，路过池晏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还疼不疼？等下吃饭别用劲，我给你夹菜。”

　　池晏躲开他的手，却还是点了点头：“不疼。”

　　凌璟凑过来，把小鱼抱枕往池晏怀里塞：“给你玩，我新买的，软乎乎的。”

　　池晏没接，抱枕掉在沙发上。凌璟也不生气，捡起来又往他怀里塞，还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陪我玩掰手腕呗？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池晏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没兴趣。”

　　“玩嘛玩嘛，”凌璟拽着他的手腕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就玩一局，输了我给你买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好不好？”

　　池晏被他晃得没辙，终于放下手机，把手放在茶几上：“就一局。”

　　凌璟立马兴奋地把手搭上去，指尖故意蹭了蹭池晏的掌心。裁判自然是凌奕，他端着盘洗好的草莓出来，笑着喊：“预备——开始！”

　　凌璟一开始还想装模作样用点劲，可刚僵持两秒，就见池晏微微倾身，凑到他面前。少年的气息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睫毛垂在眼睑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凌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上的力气顿时卸了大半，乖乖地凑过去，以为要被亲——

　　“啪！”

　　手腕被猛地按在茶几上，池晏往后缩了缩，嘴角勾着抹嘲讽的笑：“输了。”

　　凌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点愠怒：“池晏，你耍我？”

　　“是你自己蠢。”池晏靠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玩，语气冷淡得像没事人。

　　凌璟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他拽住池晏的衣领，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跟我来三楼。”

　　池晏没挣扎，任由他拽着——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被凌璟拽得有点疼，可他没吭声，只是冷眼看着凌璟的侧脸。凌奕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出头喊：“别打架啊！饭快好了！”

　　“知道了！”凌璟头也不回地喊，拽着池晏往楼梯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深色的实木，灯光从台阶下的灯带透出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池晏被拽着走，脚步不紧不慢，心里还在琢磨——凌璟这是要跟他打架？也好，早上体育课没打够，刚好再练练。

　　到了三楼主卧，凌璟猛地松开手。池晏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站稳，揉了揉被拽皱的衣领，又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单薄的T恤下划出好看的弧度：“不是要打架吗？来啊。”

　　主卧很大，落地窗挂着深色的窗帘，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旁边的衣帽间门虚掩着，角落里还放着个小型的健身器材。凌璟看着眼前这人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以为自己要打架？

　　凌璟慢慢凑过去，嘴角勾着抹痞气的笑：“打架？你觉得我会跟你打架？”

　　他刚想再嘲讽两句，脸颊突然传来一阵麻意——池晏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响亮，带着点刻意的狠劲。

　　凌璟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眼底的愠怒变成了点兴奋。他伸手抓住池晏的手腕，把人狠狠按在床上，膝盖抵在他的腰侧，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池晏，你是不是忘了，该教你点礼貌了？”

　　池晏挣扎着要起身，腰刚往上顶了顶，就被凌璟按住了——掌心贴在他腰侧的淤青处，轻轻揉了揉，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乱动，小心腰伤。”

　　“放开我！”池晏瞪着他，眼神冷得像冰，“谁要你教礼貌？你算哪根葱？”

　　“我不算葱，”凌璟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呼吸里带着点奶茶的甜味，“但我是能治你的人。”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池晏的手腕，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刚才耍我，还扇我巴掌，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池晏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想躲开，却被凌璟捏着下巴转了回来。凌璟的眼神很深，带着点腹黑的笑意：“不说话？那我就自己教了。”

　　他的指尖慢慢划过池晏的脸颊，从下巴到耳垂，动作很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池晏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想抬手推开凌璟，却被凌璟按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别乱动，”凌璟的声音放得很软，“乖乖的，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池晏咬着牙，没再挣扎——他知道，现在硬碰硬讨不到好，凌璟的力气比他大，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可他心里不服气，眼神依旧冷着，像只被按住的猫，随时准备反击。

　　凌璟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慢慢松开按住池晏手腕的手，转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个小鱼抱枕——就是客厅里那个，只是此刻抱枕上带着点淡淡的香气，是依兰香的味道，凌璟特意加的，知道池晏闻了会放松。

　　“给你，”凌璟把抱枕塞进池晏怀里，“玩这个，别闹了。”

　　池晏接过抱枕，下意识抱在怀里。依兰香的味道慢慢散开，很淡，却很安神，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可他还是嘴硬，往床里面挪了挪，离凌璟远远的，像隔了十万八千里：“谁要跟你闹。”

　　凌璟也不逼他，只是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抱着抱枕玩——池晏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抱枕上的小鱼眼睛，眼神放空，耳朵却还是红的，像只被安抚好的小猫。

　　“刚才掰手腕，你故意耍我，”凌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委屈，“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

　　池晏的指尖顿了顿，没回头：“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亲你。”

　　“为什么不能？”凌璟凑过去，离他近了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谁跟你是好朋友？”池晏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往床里面挪，“我跟你只是同学。”

　　“同学也能亲啊，”凌璟笑得像只狐狸，“再说了，你还咬我手指呢，那比亲一下还亲密。”

　　池晏的脸颊瞬间红了，他抓起抱枕砸向凌璟：“闭嘴！谁咬你手指了？那是不小心！”

　　凌璟接住抱枕，又把它塞回池晏怀里，还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好好好，不小心。那你补偿我一下，亲我一下，这事就算了。”

　　“做梦。”池晏抱着抱枕，往床里面又挪了挪，却没真的生气——依兰香的味道让他很放松，凌璟的话虽然讨厌，却没让他觉得反感。

　　凌璟见他没真的生气，胆子更大了，他凑过去，伸手揉了揉池晏的头发：“不亲也行，那你陪我玩会儿手机，好不好？”

　　池晏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凌璟——上面还停留在英语单词APP的页面，是他刚才在车里背的单词。凌璟接过手机，点开游戏，还故意把声音调大：“陪我玩一局，输了我给你买奶茶。”

　　池晏没拒绝，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凌璟玩游戏。凌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这队友太菜了，要是你玩肯定比他们厉害。”

　　池晏没理他，只是低头玩着怀里的小鱼抱枕。依兰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没一会儿就靠在床头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抱枕。

　　凌璟玩完一局，转头见池晏睡着了，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池晏往床中间挪了挪，盖好被子——怕他着凉，还特意把被子掖了掖。

　　他坐在床边，看着池晏的睡颜——少年的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下，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凌璟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很舒服。

　　“池晏，”凌璟的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耍我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池晏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着抱枕的手更紧了。凌璟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陪着他。

　　楼下传来凌奕的喊声：“凌璟！池晏！吃饭了！”

　　凌璟站起身，帮池晏掖了掖被子，才往楼下走。凌奕见他一个人下来，问：“池晏呢？”

　　“睡着了，”凌璟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刚才玩累了，让他睡会儿，等下我给他热饭。”

　　凌奕点了点头，给凌璟夹了块糖醋里脊：“多吃点，别总跟池晏闹，他腰不好，别碰着他。”

　　“知道了，”凌璟咬了口里脊，“我没碰他，就是陪他玩了会儿。”

　　凌奕没再多问，只是往池晏的碗里夹了些清淡的菜，放在保温罩里。吃完饭，凌璟收拾好碗筷，就往三楼走——池晏还在睡，怀里抱着小鱼抱枕，睡得很沉。

　　凌璟坐在床边，没吵醒他，只是拿出手机，给凌奕发了条消息：“哥，池晏睡着了，我等下给他热饭。”

　　凌奕很快回了消息：“别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儿，饭在保温罩里，热的时候注意点，别烫着他。”

　　凌璟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靠在床边，看着池晏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勾了点——其实，这样陪着池晏，也挺好的，哪怕他总是嘴硬，总是耍自己，可只要看到他放松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过了大概半小时，池晏慢慢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凌璟坐在床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怎么睡着了？”

　　“你玩累了，”凌璟笑着说，“楼下有饭，我去给你热一下。”

　　池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凌璟站起身，往楼下走，没一会儿就端着热好的饭菜上来了。池晏坐在床上，接过碗，慢慢吃着——凌奕给他夹的都是清淡的菜，没放太多调料，很合他的口味。

　　“好吃吗？”凌璟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还行。”池晏的声音淡淡的，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冷硬。

　　凌璟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他。吃完饭，池晏把碗递给凌璟，又靠在床头，抱着小鱼抱枕玩——依兰香的味道还在，让他很放松。

　　“明天还要上学，”凌璟接过碗，“早点睡吧。”

　　池晏点了点头，没再拒绝。凌璟帮他收拾好碗筷，又帮他掖好被子，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池晏，见他抱着抱枕，眼神放空，忍不住笑了：“晚安，池晏。”

　　池晏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凌璟笑了笑，轻轻带上门，往自己的房间走。

　　房间里，池晏抱着小鱼抱枕，眼神渐渐清明——他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讨厌凌璟，甚至有点习惯了他的黏人。只是他嘴硬，不愿意承认。依兰香的味道慢慢散开，他的眼皮又重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楼下，凌奕坐在客厅里，看着监控里池晏的睡颜，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终于慢慢放下防备了。他拿起手机，给凌璟发了条消息：“别总跟池晏闹，好好照顾他。”

　　凌璟很快回了消息：“知道了，哥，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