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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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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需细细想,定是金冬秋回来。金焕收回手,转回身子对他说:“我们饿了。”
可金冬秋沉着眼,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我是不是说过离那里远一点。”
金焕蹙眉,试图解释:“我是饿了才碰的。”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碰我的东西。”
金焕哑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知竹趁机悄摸摸地从木凳子上起身,若他这么说,这木凳子也是金冬秋的东西,他不敢在坐了。其实,他也是没想到金冬秋会这么大反应。他想的简单,顶多就是被金冬秋啰嗦两句而已。
只是没想到,知竹的小心思被金冬秋一眼抓住。这会儿,他还没全站起身,这膝盖半弯,站也不是,动也不是。在金冬秋的注视下,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略有怪异和滑稽。金冬秋走向他,白胖的身子前倾,他都能看着他肚子上的肉也跟着垂落下来。
“我的凳子好坐吗?”金冬秋问。
果然!知竹抖了抖嘴角:“还——还行。”
金冬秋又转半个身子,歪头看向还在角落站着的金焕,说:“离开那。”
金焕“哦”了一声,走到知竹面前,一把将知竹拽到身后说:“你快点做点吃的,我俩饿了。”
知竹一愣,看住金焕,他的瞳仁漆黑无波,冷静的样子好像什么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得。
话音落后,便牵着他走出了厨房,头也未回。
两人顺着院子的台阶,走到了那颗生在墙角的歪脖子树下,此处是整个院落最凉快的地方。路过的风略有冷意,太阳早已没在了山的那头。两人并排站着,知竹望向金焕,微风抚过他额间碎发,露出白皙的额头,这两年,金焕又长开了。他的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疏离感,但唯独对他没有。兴许,这就是他长挂在嘴边的,他的好,他还不起吧。
金焕知道知竹在盯他看,只不过他不知如果回应,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处,等着知竹先开口。余光感知到知竹收回了视线,他偷偷地吁了一口气出去。
知竹说:“刚刚你为什么没跟金冬秋说下去?”
“没意义。”
“他确实越来越怪,我都怕哪天他在饭里放些什么,把我们都毒死,自己跑了。”知竹看向金焕,“你说,金冬秋能不能干出这事儿?”
金焕的眉蹙的紧,知竹的话,不无道理。
很快,金冬秋便从厨房踏出脚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歪脖子树下的金焕和知竹。他吼一嗓子:“可以吃了。”然后便转过身子,又回去了。
金焕和知竹对视一眼,进去厨房,灶台旁已经支起一张正方形木桌子,小小的,能做四个人。金冬秋做的是肉沫汤面,还有几根青菜(这很难得)——兴许是听到他们说饿了。不知为何,金焕竟有些暖心,刚刚说出去的话又在心里头动摇了。
没过一会儿,金叶也走进来,谁知金冬秋二话没说,直接从掀起了锅盖,将提前盛好的挂面端到金叶面前,只说了一个字:“吃。”
金叶接过碗,脚步挪到了木桌子的另一角,落座,似盯非盯,眼神都不知道怎么摆好,只得呲溜呲溜吸面入肚。
吃完面的金焕透过那逼仄的小门看了看天色,算着已经到了戌时的样子,他转头对金叶说:“差不多该入眠了。”
金叶点点头,这两天,他必须得休息好,于是,他跟知竹打个招呼,先走了。不过刚转过身的功夫,他又转了回来,冲着金冬秋露出两颗虎牙,说:“好吃。”
然后,他才真的走了。
知竹吃的慢,眼下碗里还剩个底,他慢慢啜着面条,无人催他。金焕一直看着知竹,知竹终于按捺不住,问:“你这盯着我做什么?”
“见你吃的斯文。”
知竹狭长的眼一扬,笑:“嫌我吃的慢直说。”
“不慢,”凳子有些矮,金焕伸直双腿后说,“我等你。”
知竹没说话,反而慢条斯理地吃,一根根的吃,像是故意为之,金焕的黑瞳仁一直杂着笑,看着知竹吃完整碗面。知竹将碗很自然地递给了金焕,两人目光相缠时,都笑出了声。
知竹吃完后,金焕将碗筷收拾了,递给金冬秋。
金冬秋看二人走远后,才回身将碗筷随意放到灶台上,然后走到角落里查看他藏在角落里的布袋子有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那布袋子,就在米袋子的下头,板板正正的,很严实。
“还好。”金冬秋自顾自地嘟囔,“真是不知好歹,生半夏也敢碰。”
那是他特意买来给大伙熬凉茶的。
藏这么深,还能差点被翻出来。
“你刚刚笑什么?”知竹问。
月落下,金焕脚步暂缓,他转过半个身子,流光途径知竹狭长的双眼,照进了那双朦朦的瞳仁里。他笑:“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切,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样不是很好?没有任何目的和意义的话,听起来最舒服了。”
知竹看向金焕:“你这人哪来那么多歪理。”
“有时候听废话也是一种另类的幸福啊,”金焕笑,“我曾经这么期待着的。”
知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那以后我多跟你讲讲废话。”
“可是对我来说,你说的每一句都没有废话。”
知竹下足顿住,转身,对金焕全身视线扫量:“你不对劲儿。”
金焕笑:“我怎么不对劲儿了?”
“你以前根本不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的。”
“哦。”金焕说,“那我以后多说说。”
知竹哽住,不想搭理他,转身回了屋内。
金焕敛起笑,那双黑瞳仁变得深沉。他转身走到了金班主门前,在想着要不要扣门,然而,里面却传来一声:“进来。”
金焕推门而入,金班主坐在炕边,饮茶。他未抬眼看他,说:“怎么这么久。”
“有点事耽搁了。”
“我是不是说过,这时候不要与其他人走的太近。”
“没有太近,就平常相处。”金焕试着狡辩。
金班主转过半个头,那双粗眉粗眼带着厉色,他粗噶的声线提高了许多:“选择了接手金家班,你注定无法与任何人成为朋友,你只有你自己。”
“知道了。”
金班主眉蹙的紧:“金焕,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想看到我希望看的事情。你注定不会有朋友。”
“那双金呢。”金焕问。
金班主喝茶的手顿住,明显没料到金焕会提起那两人,良久后,他放下茶杯,说:“你觉得他们俩为什么会分开被抓。”
“给另一个人逃命机会。”
金班主仰头哈哈笑,声线粗噶灌耳:“金焕啊,你太善良了。”
金焕不解,尤其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笑的,于是多问一嘴:“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笑你无知,笑你看事情只看表面。”说完,金班敛起嘴角笑意,看向他,“你以为知竹待你就是善意的吗?”
金焕未答,金班主叹出一口气,瞬时他的肩膀耷拉了下去,带着苦口婆心的语调:“金焕啊,好好考虑我的话。”
之后,二人谁也没提起关于这些的话题。更多的是论着明日的安排。
金焕离开的时候,金班主的那双沧桑的眸线里,藏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意味。
但其实也不是没用,毕竟话一旦出口,偶尔也会浮在脑子里。
翌日天不亮,院子里热闹,要上粉末台子的徒儿们各个积极练功。金焕不止一次说,练功要适当,今日练一会儿就行了。可是徒儿们相较往日都认真的很。若不是最后金班主从那屋里头走出来,呵斥了徒儿要保护好嗓子,下午有的他们唱的,这人群是不会从院落里散的。
晌午,金班主吩咐金冬秋要多做点肉腥,扛饿。
大家伙吃饱后,那些没上过台子的明显多动了起来,而那些有经验的师兄们各个闭目养神,为下午的体力活做准备。金焕收回眼神,好不容易得了空挡,他在人群中寻找知竹的身影。
他看到了金叶,走上前问:“看到知竹了吗?”
金叶赶着改头面上的海棠花,说话根本没过脑:“没看到,他又不用上台子,最闲的就是他,肯定到处晃悠去了。”
谁能想到,知竹就站在两人的侧边。他一直在那颗歪脖子树后方坐着,故意将自己隐匿了起来,他看着金焕到处扫量,他猜测,应该是在寻他,本来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竟听到这么一句话。
不过,这会儿,金叶也看到知竹了,他下足顿了顿,但也只是一顿,便拿着头面走了。金焕走上前,用指尖抵了抵知竹额头,问:“刚刚去哪了?我好找。”
“我去哪很好很重要吗?”
“这话说的,”金焕笑,“你也是金家班一份子,我当人得找你这个人头。”
“一个废了嗓子的人还能是金家班的人吗?”知竹抬起头,望定金焕,等着他的回答。
金焕说:“我在你就在。”
知竹收回视线,没往下搭话。他转身从后腰处拿出个竹罐子,递给他说:“我泡好的,利嗓子。”
“好。”金焕笑着接过,“我过去那头了,还有事儿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我最闲了。”这话,知竹是笑着说的,金焕也没往心里去,于是,两人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