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串子》梵渡

68、第 68 章 可茶叶有些

　　可茶叶有些好，有些坏。他自己每天胡乱抓一个，好坏全凭借运气。好的茶叶不论放多久，都是香的。而差口的茶叶，怎么喝都是苦涩的，剌的嗓子都干涩。

　　不过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显然不是个问题。当当水喝。可金焕不行，他的嗓子还是要养护的。

　　但金焕显然不在意，没多问，端起竹杯，咕咚两下，将白开水落肚，才问起：“班主，还有两天就上台子了，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没什么注意的，都还差着两天了，干什么都来不及了，就让那些没上过台子的大家伙儿不要练功过度，到时候上台子那天嗓子废了，那可真没人顶替了。”本来这一次都是勉勉强强地凑上去的。

　　经金班主这么一提醒，金焕的脑海中瞬间浮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金班主又说：“提前把行头都归拢好，上台子前一天带装扮走走戏，相互熟悉一下，尽量让师兄带师弟。”

　　“尽量？”金焕抬眼，这个词，很玄妙。

　　金班主汲口茶，粗笑了几声：“你以为那些个变声期的大家伙儿愿意教？”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好后似哼笑一声，“这个时候作为班子的领头人，你要四面长眼，每天都得睁的大大的，这是我一直跟你强调的。”

　　金焕点点头。

　　金班主继续说：“变声期的大家伙最敏感，会有很多想法，而这些想法有的足以毁掉人的一生。你切记，一定要多观察，阻止悲剧的发生。”

　　私心，金焕觉着金班主小题大做。据他的观察，那些变声期的师兄们每日里把精力几乎用在了找改变嗓音的方法上，就连平日里多嘴多舌的金花蕾都沉默了许多。在金焕的眼里，他们是没时间琢磨别人的。但他不会反驳金班主，他依旧听得认真，必要时点点头。

　　“还有，这个时候你要与平日里私教相好的人保持距离。”

　　金焕凝住视线，不解：“为何？”

　　金班主看了他一眼：“第一次上台子人心思最活络，稍有不慎，难免觉得你会偏袒谁。”

　　还能这样？这是金焕不知的。可他又觉着，是不是金班主想多了？

　　今日日头盛，金叶老早便在院头里等着金焕从那扇敞旧的门里出来了。他热的额间布满了细汗，袖口挽到上臂处，脚踩在歪脖子树下的木凳上，不停地用手煽乎着风。见那敞旧的门一开，他一个箭步冲去：“金焕，走，泡池子去。”

　　金焕抬头一看，这天闷热又缺差气儿，光想想泡在池子里的画面都透心凉。于是，他将刚刚金班主的话都忘却脑后了。也许没忘，只是不赞同罢了。“你等下我。”他说。

　　“行嘞，我刚好去找找知竹，不知道这家伙又躲去哪了。”

　　说完，金叶便冲门口跑走了。

　　金焕收回视线，准备去厨房，没想到，却看到知竹的身影，他蹲在墙角不知捣鼓什么，还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袖口内。

　　嗯？那墙角他没记错的话，是放米面的吧？

　　这家伙！金焕微微低头无声笑，并没有选择打扰。不过，偏房那头，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吊嗓声，他收回放在知竹身上的眼神，走了过去，一看，金麒麟靠在墙角咿咿吖吖地捋着台词。

　　看来，他很重视这次上台机会。

　　不过，他觉着金班主关于这一点提醒的没错，别把嗓子唱坏了，于是，他特意绕道金麒麟身后，敲了敲他肩头，金麒麟转半个身子回看他，眼里杂着疑惑。

　　金焕说：“这两天被练那么勤，别把嗓子弄坏了，到时候可无人替你了。”

　　这是金班主原话。

　　金麒麟却不认同：“书杰师兄说了，要多练练，在台上就不会忘词了。”

　　“但也要劳逸结合，这还剩下两天了，别最后一哆嗦出来毛病。”

　　“才不会，”金麒麟转回身去，“书杰师兄台子经验丰富，他总结的经验定有他的道理。”

　　金焕半边脸抽动，行，他不说了。不过这会儿，金叶却找到了他，跑了过来，问：“你怎么在这？”

　　“路过。”

　　这时，金麒麟又转回身，歪头问金叶：“金叶师兄，你不用练功吗？”

　　“练啊。”

　　“你都去哪练？”

　　“当然是找个凉快的地方练，”金叶抬头看看天，“这大热天燥的很，我可不在院里练。”

　　“走吧，”金叶拍拍金焕肩头说，“快点，院头等你，我要去那练练功。”

　　金焕点点头，最后看了眼背过身的金麒麟，不在说话，走了。

　　听到脚步声的金麒麟回头，凝住那三道背影，白了一眼。

　　春景盎然，繁花紧密，影布石上，一片鎏金。金叶在水里舒服的打着哼哼，缓过来一会儿，提起胸腔，吊着嗓。音儿如流水，绵绵荡荡。

　　“好，”金焕拍打着水面，瞬间激起荡漾水波，喷的金叶和知竹满脸都是。

　　金叶擦拭着脸上的泉水珠子，轻咳几声：“嗳——你激动什么。”看住他。

　　金焕笑：“唱的好，进步很大。”

　　“那也不看看谁教的。”金叶总是能不经意地哄金焕，金焕总是脸一红，不接话。

　　而这时，知竹总是像个隐形人一般，若不是特意去寻他，都感知不到他的呼吸。

　　金叶用肩膀撞了撞知竹：“喂，你又在发呆。”

　　“没有啊”

　　“还没有，”金叶戳穿，“我经常看你发呆，没好意思叫你罢了。”

　　知竹哦了一声：“那就别叫了。”

　　“你看你承认你发呆了！”

　　“承认怎么样，不承认又怎么样？”知竹看向金叶，眼底无波。

　　金叶被知竹的眼神弄得一怔，下一息，便挪开了视线，道：“切，你这人越来越没劲儿。”

　　知竹默了一阵，突然嘴角扬笑道：“当然了，天气那么热，糙汉子都没劲儿了，就你有劲儿。”

　　金叶不甘示弱，转回半个头看他表情，也跟着笑了：“那你喜欢有劲儿没劲儿的。”

　　本来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金焕也寻声侧头看住知竹。

　　知竹原本二分笑意变成了六分，道：“当然喜欢劲儿大的，他说能养我。”

　　“切，”金叶扑腾着水花，“没意思。”

　　“是你要问的。”知竹眼一扬，“怎么，你要养我？”

　　金叶吓坏了，连忙挥手：“你可行行好吧，金焕养你。”

　　知竹哦了一声。

　　金叶又补嘴：“我也想有人养着，多好啊。天天往那一趟着，啥也不用干，一天天就傻乐行，多好的日子啊。”

　　“傻乐？”知竹想了想，“的确挺适合你的。”

　　“你——”金叶纳闷极了，看向金焕，告状的语气，“金焕，你管管他，你看他说什么妄语呢！”

　　“是挺合适的。”金焕冷不丁地认同。

　　“行行行——你俩就联合起来欺负我吧。”金叶将身子没入水，只露个头，“嗳——苦命的我啊，只能靠这幅嗓子养活自己咯。”

　　这句话，谁也没往下接。

　　回去途中，落日西沉，浮光轻点枝叶，几人足下踩着片片柔金。到了院头，金焕叫住前面走的金叶：“好好休息，明日就早上练个半功，为后天登台子做准备。”

　　金叶其实很听金焕的话，转过半个身，点点头：“行，明天我就练一半，然后好好休息。”

　　“这次你的压力大，词比以往多，辛苦你了。”

　　“嚯——说什么呢？”金叶露出俩标致□□牙，“你又不养我，我肯定得辛苦辛苦养自己了。”

　　明知金叶在逗弄，且他那嘴角的笑都咧到了耳根后，就等着金焕如何接话呢，谁知往身后一暼，知竹又不见了。他保持着勾头的姿势，眼神到处溜达，纳闷儿了，还是不见其身影。

　　金焕随着金叶的视线转身，空无一人。

　　金叶道：“这知竹怎么总是突然的不见人影，神出鬼没的。”

　　金焕最近忙，没太注意知竹，眼下，他也不知知竹最近在忙些什么。是以，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登台子在即，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金焕说：“晚上睡前少说话，多喝两口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金叶露出虎牙，“安心。”

　　两人分别后，金焕去了厨房，有些饿。脚刚一踏进去，一怔，知竹也在。“你怎么在这儿了？”他朝知竹走去。

　　“你能来我不能来？”

　　“你跑那么快，我俩还找你呢。”金叶突然来了句，“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儿？”

　　知竹笑：“这里头什么都有，能不有味儿吗？找我干嘛？我一天天能干什么？无非是困了，饿了，眼下不是入睡时辰，当然是饿了。”

　　“金冬秋呢？”金焕左看右看，没看到金冬秋的影儿。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没在。”

　　原来知竹是饿了才提前离开他们？金焕笑：“饿了也不说。”

　　“怎么？你能做给我？”

　　“最起码能给你找找吃的，”金焕走进厨房，翻翻这，捣鼓捣鼓那的，继续说：“再不济，我能做给你吃，我的手艺可不比金冬秋差。”

　　金冬秋吃过金焕做的做面条，那会便知金焕的手艺不差。只不过，这厨房可不是他俩的地盘，若是金冬秋回来看到金焕在这歪歪斜斜地翻来翻去，那奇怪的性子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知竹站了一会儿，见金冬秋还没回来，而金焕还在到处翻，眼瞅着翻到米袋子了，于是便说：“别翻了，都乱了。”

　　“乱了就乱了。”

　　知竹想了想，罢了，骂就骂吧。于是，在灶台边上拣起金冬秋生柴火的凳子，往上一座，拖着下颌，看着金焕忙活。

　　此时，金焕已经在米袋子进附近翻腾一阵子了，米袋子下头还有个严实的布袋子。

　　嗯？怎么有股子熟悉的刺鼻辣味儿！

　　金焕继续倒腾间，刚想去碰米袋子下头的布袋子，便听到知竹开口：“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他已经把厨房当做他的所有物了。”

　　听知竹这么一说，他手部动作顿住，金冬秋那张狞面突然浮于眼前，还怪唬人的，他转回半个身，笑：“你不提起，我都忘了。你说我这是拿还是不拿啊。”他开完玩笑的语气，并无半分紧张。

　　太阳都沉了大半个身子，饭还没落肚子。知竹好像在权衡利弊似得，眉眼之间尽是纠结，干脆眼一闭，道一句：“拿！赶紧拿，别乱翻了，万一他回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又说：“我帮你。”

　　可知竹的屁股都抬到了半空，金焕才说：“你坐下，我来就好，万一你饿的什么都往嘴里塞，我可救不了你。”

　　这会儿，金焕的手已经伸入米袋里，知竹又重新坐下，翻了个白眼，重新拖住腮，小声喃道：“我又不是傻子。”

　　金焕笑，知竹的样子着实可爱了些。

　　他刚要抓出一捧米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郁的低吼，像打了一声闷雷：“你们在干什么？”

　　冷不丁地一声，惊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