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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望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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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缝被套子的柳大姐闻声,眼珠一转,那颗圆头方脸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布匹中露了出来,看清来人后,想了想,才咧嘴大笑:“紫丫,我就知道是你。”
“柳大姐,好久不见了。”紫丫也是开心,跑到柳大姐跟前多说了几句,“自出府后,我就知道你在这开了个棉花铺子,一直想着来帮衬帮衬。这不,府里头有点闲钱了,小姐就让我立马来你这打两床棉被过冬。冬天快到了,得提前备着,不然到时候入初冬的时候你活多,我怕小姐得挨冷上个几天。”她冷不要紧,小姐可不能冻着了。
柳大姐呵呵笑:“哎哟,这也太客气了。”
“嗐,客气什么。以前在府里头柳大姐也是对我多般照顾。那会儿散府时你刚出月子,身体亏的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能跟小姐说一嘴,把府里头剩下的黄芪和几枚鸡蛋塞到你行囊里,看着你抱着孩子的样子我难过了好久。这不现在手里松快了,小姐说了,这棉花被子得去柳大姐那打。”
“真是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的,我还记得柳大姐经常给给我打鞋垫子呢。”
“哎哟,你这丫头,记性真好。替我谢谢小姐还想着我们这些老人儿。”柳大姐握住紫丫的收,牵着她站走到木架旁,三层,满满当当的,“来,快挑挑被罩子,这都是新到的,好看的紧。”
蓝色、紫的、花的、麻布的、棉布的、绸面的,许许多多样式。紫丫看花了眼,只是最上头的一层,她就瞄了一眼。她来来回回走,看的都是一二层,柳大姐着急,故意拿身子挡着紫丫的视线,下巴往上抬:“那个,那个好看。”
紫丫顺着柳大姐的视线一看,是淡紫色的绸面匹,上面还印着白色的蝴蝶,翅膀奓开,栩栩如生,她笑着说:“可真好看啊。”
“还有这个。”柳大姐已经将迷梯子搬来,自顾自地高处拿下一匹荷花色绫面匹,肉眼见的丝滑,锃亮,她前倾着身子说:“这个好,这个才能配上小姐的身份,我给你成本价,一条黄鱼,怎么样?”
一条黄鱼?是真好看。但是——
紫丫的眼并未在那绫面匹上停留:“的确是好料子,可是冬日里小姐还是喜欢保暖一点的。”
“这绫面儿里多塞点儿棉花,或者多盖几床被子不就成了。”
“那多重啊,小姐身子不好,盖个十斤重的被子喘不过气。”
这话说的,责任可不小。
“啊——对对对,”柳大姐连声说是,“冬天的确得以保暖为主,保暖为主。”
眼见的柳大姐还在高层来来回回挑着布匹,紫丫笑着说:“柳大姐啊,我自己看,我最知道小姐的喜好。”
“那是,那是。”她都这样说了,柳大姐怏怏地从梯子上下来,紫丫抬手搀扶一把,说:“小心点,这爬上爬下的多危险啊。”
“那有什么的,那放到高处的都是好料子,若是来来回回的被人蹭花了,我不赔了去。”
紫丫点头:“那也是,人多的时候的确照看不到。”
柳大姐将梯子一收,撂了句:“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忙了。”她把梯子往墙角一放,又回到一堆布匹里坐着继续赶工。她看着紫丫在第二层挑来挑去,来来回回,最后看上了那个开着牡丹的碧蓝色纯棉料子,转头笑着对她说:“柳大姐,就这个了。”
然后,她又在第一层选了个便宜的,拼接的边角料,五花八门的色,但只要一银元。
柳大姐的嘴都快撇到后脑勺了。
但紫丫看起来很开心,她说:“柳大姐,两床五斤的,我两日后来拿。”
柳大姐手里缝着边线,抬了半眼说:“五日吧。我那远方表姐这几日要上庭州看病,我得陪她看看去。”
“这样啊,”紫丫,“那行,五日后我过来拿。”
柳大姐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紫丫说:“那柳大姐,我先走了。”
“行。”柳大姐看似很忙,一直缝着她手中的被罩子。是紫红缎面的,看上去很高贵,每一针都缝得小心翼翼的。在府中时,紫丫和柳大姐的关系还不错。因着柳大姐会打棉花,每年冬日,柳大姐都会主动的帮着紫丫打棉花被子,还不收钱。偶尔府中的老人儿找她做被子的布料剩余了些,有样式好看的,柳大姐便会打一些小玩意儿送给紫丫;譬如棉袜子,棉鞋垫子之类的。
这份情,紫丫一直记着。
如今看来,念着旧情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回府时,经过猪肉铺子,紫丫进去买了二斤精肉,她要给小姐熬肉末粥,营养好消化。猪肉铺老板咸猪乐一见是紫丫,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还多塞了几块猪油。紫丫道了谢,赶紧的回府了。
她从府中后罩房侧门进去,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昨夜里吴掌柜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她难得的驻足四下看了看,自从遣散了下人之后,这里除了荒凉杂草空房子,连个鸟影儿都没有,只剩下风吹枯叶的娑娑声,倒是有了些凉意。
顺着风的方向,紫丫又确认一番,不知怎的,她就是感觉有双眼睛似得。
她又站着看了一会儿,地上除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罢了,肯定是昨夜吴掌柜的模样太逗笑了,入了脑了。
一定是这样的。
紫丫找到借口后,便拎着精肉跑到了厨房,然后把肉放到粘板上,咔咔剁了起来。
舒窈就是被剁肉声儿扰醒的。
她皱着眉,伸手拉开置顶华帷,光线浅淡的勉强能视物。她想起身,却余光之中闪过一个黑影,消失于她身下的床底下。
瞬间清醒了,她无比的清醒。
她很清楚,那不是紫丫。
烛台的蜡烛燃了半截,外面咔咔的碎骨肉啃粘板的声不断,那黑影显然不是紫丫。她试图喊了几声,奈何碎骨肉声太密集,她的声线根本穿插不进去。
她放弃了,决定自己起身看看。她胳膊肘用力在床边撑起,乌发随肩处滑落掩映半张面,刚想探头向下,就那么一瞬,眼前一黑,便被一股力量拖着从床上滚了下去,砸到了一赌肉墙之上。
她的双眼被一只粗糙的手掌蒙住。
“唔——唔——”她不停地甩头试图将那恶心的爪子摇下去,粗粝的茧子磨得她的眼皮生疼。
她害怕极了。不停地与身下的男人撕扯着,可终是不敌,身体好像被八爪鱼死死的裹缠住,绞住,她透不过气,也叫不出声,慢慢地——窒息的抻长了舌头。
那黑影见着她眼皮翻白,紧忙松快了一些触角,在她的鼻息探了一探。就这么个功夫,舒窈才得以喘上一口大气,可乘着她还未来的及反应,她的眼睛便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嘴里被塞住一团东西,她还没来的呜呜叫,便被腾空抱起,扳转了身子,撞击到墙上。闷痛未过,就被死死地摁住脖颈,左脸直接贴墙角。
舒窈崩溃了。
是谁?到底是谁?
即使嘴里塞满了不知名的东西,也阻止不了她从嗓子眼儿发出的惨呼,她像一滩被吊着的悬浮的烂糜肉,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墙面,她的指甲尖儿狠狠地嵌入墙体,刻上了一道道残喘绝恨的血痕。叫不出声,动不了身,空瞪的眸子露的全是白。
她被一只溷虫拖进了臭泥里——恶恶心心——黏黏糊糊…
再也…再也出不来了。
她的头发被一把撕扯住,她只能仰着头‘呜嗷’地叫,任人宰割的叫。
又是一下,两下……温热的红流从躯体之下汨汨流出。
她颤抖不已,死瞪着眼,凸出去的眼球震了又震,遂似要将眼前的墙体盯出个血窟窿来。
过了许久,那坨被宰割的烂糜肉依然在空中晃荡,然后被钉在墙上,来回的打桩。她嘴里不停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呜——”地惨叫。
很惨然,除了身后之人和她自己,没人听得到。
门外的碎骨肉声依旧不断,她不再叫唤。
那人走了,眼眶中的血泪蒙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
这一刻,她好像死了。
舒窈的下肢成很扭曲的姿态靠在墙角,她歪着头,嘴角溢出的血沫还不停地往外涌。
而厨房里头,紫丫哼着小曲儿,终于将剁好的碎肉沫收拢在碗里,拿盐巴和黄酒搅了搅,然后往紫砂锅中一倒,拿着竹扇子煽乎起来。先大火,在小火,火候讲究,她得亲自蹲看调节。半个小日子过去,紫丫打开锅盖,一阵扑鼻肉香,她笑的很开心,小姐定会多吃几口。她特意挑了雕着竹叶的木托盘,小姐说过,竹子高风亮节,有傲骨不屈之姿。竹托盘上再放上一盘小菜,脚下挑着小碎步,往二进院的厢房疾步走去。
到门口时,她用肩头把菱花隔扇门撞开,侧身溜了进去:“小姐,你瞧我给你端什么来了?”
仅是一眼,竹托盘和粥碗顺着同样的弧度,砸落到地面,滚烫的热粥溅的到处都是。
青天霹雳,闪电劈开了她的视线,满地的碎片和墙角的人重合了——
“小姐——”
小姐,小姐——
紫丫颤抖着手,跟舒窈一样,都瞪着眼,那双吊梢眼死死地瞪着舒窈嘴角的血沫子。她的牙齿不受控地哆嗦,嗓子眼儿里发出“啊——啊——”的骇人怪调。朝舒窈走的那几步,像走在了尖钉上,每走一步,腿就往下顿上一分,就这样一顿一顿地走到了舒窈面前,她没有马上蹲下去,而是怔了半晌——咔-咔-地斜歪着头——颤巍巍蹲身——向面前的人的鼻息摸去。
接着,她又向胸口摸去,她摸了好几遍,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指尖的跳动。
她终于回神了,她要去药房请先生。
一直不未动的舒窈一把抓住正在起身的紫丫的衣角,她颤颤地抬起眼角,她依旧瞪着眼看着门外,即使她一句话未言,紫丫也晓得她家小姐的意思。
她是多么体面的华越家独女,这种事儿,怎可外人知。
于是,紫丫点点头,将舒窈从墙角拦腰抱起。
小姐又轻了许多。
紫丫是咬着牙替舒窈清理躯体的,那些个触目惊心的伤痕如同刺在她心脉上的尖针。她都不记得烧了多少壶的热水,到了夜晚,舒窈浑身发烫,屎尿失禁了。紫丫抹泪,这下可怎么办?舒窈依旧瞪大着眼,直勾勾的,不肯睡去,也不肯开口喊疼。
紫丫更是不知她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有怵目的伤痕。
于是,在濡濡暗夜里,紫丫去了中药铺子。
但去之前,她在厨房里捣鼓许久,挑了好久,来回的比划,才挑中了那根擀面杖。
许久后——
她疼的冒冷汗,咬着牙,哆嗦着嘴,可眼睛却很坚定的死瞪着门口方向,不眨。她平躺在药铺的卧具上,空凝着房梁上的木桩子,身两侧的双手却死死地攥着裤边。她的□□处早已黏糊的难分辨是布还是肉。药房许先生看他的眼神先是震惊,后是杂着许多的怪异。可她不在乎,只要能抓药就行。
于是,她头不动,眼却先斜了过去,问:“先生能快点抓药吗?”
先生嗯了一声,便转身过去。
看的出来,他是硬着头皮抓的。全程他连问都没问紫丫的状况多久了,如何得了病之类的一些提问话。
紫丫看着先生抓完药,但没有马上将药给她,也没有让她起来,而是在那盘挑好的中药片子里又挑出一些放在掌心中,转身进了幔帘后的屋子。他在里屋好像砸着什么东西,叮叮哐哐。紫丫以为还有药没弄好,便也每催促。不多久,他便端出个像捣蒜缸子一样的东西,然后,走到她身旁,用剪刀剪开她的□□,给她上了药。
“很疼,自己忍着。”这是药房许先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人在疼痛到极限的时候,很奇怪的,精神会麻木。原来,精神是个会说谎的。只要它像脑子里传达你不疼,便不疼了。
临走时,药房许先生不知从哪处掏出个埋埋汰汰的大布块子,仔细看,上面还浮着药渣子,紫丫想,应该是包药材的布。她知药房先生的意,她的□□已经被剪了个大洞,这是给她围在腰上遮丑的。
紫丫道了谢,拿着药包,像鸭子似得迅疾步伐,想要尽快回府。
别看那济世药房的许先生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儿,还是有两下子手艺的,也就半柱香功夫,她明显没之前疼了。如此看来,倒是继承了他老爹许大苍的手艺。
药包里贴着内服的,外敷的,舒窈的炎症很快便消下去了。可是她的眼,却整日整夜的瞪着,无论紫丫怎么劝,那双眼,就是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