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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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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处暖宝宝贴带来的温热感，如同细小的电流，在深秋的寒夜里持续不断地熨帖着冰冷的肢体，也悄然瓦解着心底最后一点坚冰。我躺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感受着那固执的热源。苏晚晴清冷幽香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与这深夜偷偷传递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其矛盾又令人心绪难平的画面。
冰山之下，真的有地热涌动。这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一场高烧更让我晕眩。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张力中流淌。客厅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凝滞刺骨，但那份无形的界限感依旧存在，只是边缘变得模糊而柔和。苏晚晴依旧早出晚归，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刻意的、将我视作空气的冰冷感消失了。偶尔在厨房狭路相逢，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掠过我的头顶，而是会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垂一下眼睫，算是某种无声的“看见”。她依旧不会主动说话，但当我因为喉咙痒忍不住低咳时，她端着水杯的手会微微顿住，背影会有一瞬间的僵硬，仿佛在无声地确认。
那份债务——花瓶的一千二——成了我心头沉甸甸的石头。我接的兼职更多了，家教、派传单、便利店夜班，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疲惫感深入骨髓，但每次深夜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看到紧闭的卧室门，或者偶尔瞥见客厅角落那个贴着褪色猫咪贴纸的保温壶，脚踝处那晚被暖宝宝熨帖过的记忆就会悄然复苏，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和……动力。我得尽快还清，不仅仅是因为约定，更因为某种不愿在她面前永远低人一等、永远背负着“肇事者”标签的微妙自尊。
周四下午，难得的半天空闲。连续的熬夜和奔波让感冒的后遗症迟迟不散，头昏脑涨。我决定去图书馆查点资料，顺便找个安静角落趴一会儿。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让人昏昏欲睡。
我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寻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刚转过一个拐角，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靠窗的阅读区，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苏晚晴坐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米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线条沉静专注，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这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彻底打破。
那是个一身名牌、发型精心打理过的年轻男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带着侵略性的笑容，正对着苏晚晴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他面前没有书，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咖啡。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油滑腔调的自信，隔着几排书架都能隐隐传来。
苏晚晴的姿势很僵硬。她没有抬头看对面的男人，视线死死盯着摊开的书页，仿佛要把那些印刷体盯穿。但她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清晰的白色，暴露了她极力压抑的烦躁和厌恶。她的下颚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微微向内的、防御性的收缩姿态。
是陈子豪。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行事张扬，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对苏晚晴的追求更是人尽皆知，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他显然又在这里堵到了她。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日来的疲惫、积压的屈辱感、还有此刻看到她被这种人骚扰却只能隐忍的憋屈，瞬间点燃了我紧绷的神经！脚踝处那晚暖宝宝带来的温热感，此刻却像催化剂，灼烧着我的理智。
“晚晴，你看这周末新开的那个艺术展，听说挺有意思的，票我都弄到了VIP……”陈子豪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手指还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打一件等待他征服的猎物。
苏晚晴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翻书的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粗暴的意味，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啧，别这么不给面子嘛。”陈子豪的笑容带上了一丝不悦，身体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越过桌面，“我知道你性子冷，但总得给个机会了解了解吧？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想要什么……”
“她说了不想去！”
我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图书馆阅读区陡然响起！带着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嘶哑和怒气。一瞬间，周围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惊愕地抬起头。
陈子豪被打断，不悦地转过头，当看清是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抱着几本厚书的穷学生时，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哟？我当是谁呢？”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在笔挺的西裤口袋里，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这不是我们苏大校花的‘室友’吗？怎么，睡沙发睡出主人翁精神了？管得挺宽啊？”
“室友”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的暗示。周围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探究。
苏晚晴也猛地抬起了头。看到我，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是更深的窘迫和一种“麻烦来了”的焦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陈子豪的轻蔑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我连日来积压的自尊心上。“睡沙发”三个字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我的痛处！花瓶的债务、寄人篱下的憋屈、被她划清界限的疏离感……所有的不堪瞬间被赤裸裸地摊开在这刺目的阳光下！
“闭上你的嘴！”我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手里的书抱得更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离她远点！听不懂人话吗？”
“哈！”陈子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听不懂人话的是你吧？穷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也配在这儿替人出头？怎么，苏大校花给你点好脸色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轻佻地瞥了一眼我怀里的旧书，嗤笑道：“靠这几本破书，打工打到猴年马月能还清你欠她的花瓶钱啊？要不要本少爷发发善心，帮你把债还了？就当可怜可怜你？”
花瓶！债务！他连这个都知道！苏晚晴告诉他的？还是他特意去调查的？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句“可怜可怜你”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我操你妈！”
一声怒吼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我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汇聚到了手臂上！怀里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被我当成武器，狠狠朝着陈子豪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砰！哗啦！”
书砸在陈子豪匆忙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中一本硬壳书的书角刮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趔趄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咖啡杯被震翻，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弄脏了昂贵的桌布和他笔挺的裤腿。
“啊！你他妈疯了！”陈子豪吃痛，勃然大怒，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的暴怒！他猛地推开撞歪的桌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挥拳就朝我脸上砸来！
我早已被怒火烧红了眼，侧身躲过拳头，顺势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狠狠捣向他的小腹！打架对我这种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来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图书馆！”有学生惊慌地喊起来。
“保安！保安！”
场面瞬间混乱！惊呼声、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书本散落一地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我和陈子豪像两只斗红了眼的野兽，在狭窄的过道里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还有陈子豪气急败坏的咒骂：“穷鬼！我弄死你！”
我比他矮一点，但胜在动作更狠更不要命。混乱中，我一拳狠狠砸在他鼻梁上！他痛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鲜红的血液刺激了他的凶性，他嚎叫着，用尽蛮力将我狠狠推撞向旁边一排高大的书架！
“哐当——哗啦啦啦！”
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书架剧烈摇晃！上面摆放的书籍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头上！我被砸得眼冒金星，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远！”一声带着惊惶的尖叫刺破混乱！
是苏晚晴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混乱中，她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试图阻止。就在我被推撞向书架、书籍倾泻而下的瞬间，她离得太近！一本厚重的硬壳词典带着沉重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向她低下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在书籍砸落的瞬间，我猛地伸出手臂，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扑去，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狠狠撞开了她！
“砰！”
沉重的词典边缘重重砸在我的肩胛骨上，剧痛瞬间炸开！同时，更多的书噼里啪啦砸在我的背上、头上。我被砸得一个趔趄，几乎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啊！”苏晚晴被我撞开，踉跄着退后几步才站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抬起头，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看着被书籍埋了半边身体、狼狈不堪的我，又看了看捂着流血鼻子、一脸暴怒狰狞的陈子豪。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混乱、惊恐，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够了！”
一声严厉的暴喝响起！图书馆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老师终于冲到了现场，强行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我和陈子豪。
“都住手！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图书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陈子豪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要吃人：“老师！是他先动手打人！你看他把我打的！我要报警！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他骚扰苏晚晴在先！言语侮辱！”我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后背和肩膀火辣辣地疼，但眼神毫不退缩地瞪着陈子豪。
“骚扰？我那是正常追求！”陈子豪矢口否认，指着苏晚晴，“晚晴，你说！是不是他先动手的？”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晚晴身上。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微微发抖。散落的书籍凌乱地堆积在周围，一片狼藉。她的目光在我狼狈的身影和陈子豪流血的脸上来回扫视，嘴唇紧紧抿着，没有立刻说话。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下，她眼底的挣扎清晰可见。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越过陈子豪，直接看向那个中年老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清晰：
“老师，是陈子豪同学一直纠缠我，干扰我学习。林远同学看不过去，出言劝阻。是陈子豪同学先动手推人，才导致林远同学撞上书架，引发了混乱。”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
陈子豪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苏晚晴！你……”
“闭嘴！”中年老师严厉地打断他，显然更倾向于相信苏晚晴这个品学兼优的校花的证词。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陈子豪：“陈子豪！又是你！跟我去教务处！林远同学，你也来！还有苏晚晴同学，你也需要做个笔录！”
混乱暂时平息。我和陈子豪被保安一左一右“请”着，苏晚晴默默地跟在老师身后。走出阅读区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散落一地的书籍，翻倒的桌椅，泼洒的咖啡……还有我那几本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专业书，可怜兮兮地躺在书堆里。
后背和肩膀的疼痛更加鲜明地传来。我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走在前面的苏晚晴似乎有所感应，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依旧绷得很紧。阳光从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外斜射进来，勾勒出她挺直而孤傲的背影，像一株在风暴过后依旧挺立的、带着伤痕的玉兰。
我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陈子豪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看着那个沉默走在前面的背影，感受着肩背上那阵阵清晰的钝痛，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后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冰山，终究还是被卷入了风暴。而风暴的中心，是我亲手点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