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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好的,我们继续这段微妙而充满张力的同居故事。

      ---

      客厅里,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流淌得缓慢而滞涩。我靠在冰凉的沙发背上,闭着眼,试图驱散昨夜奔波的疲惫和侵入骨髓的寒冷,但苏晚晴那句轻若羽毛又重如千钧的呓语,还有门缝后那凝固的、难以解读的目光,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身体的酸痛和喉咙的刺痛是真实的,提醒着昨夜的狼狈,而心底翻涌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被强行撬开的责任感,则更加沉重。

      “咳…咳咳……”又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冲上来,撕扯着干涩发痛的喉咙,胸腔震得生疼。我弓着背,用手背抵着嘴,尽量压低声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咳完,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粗糙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摩擦的痛感。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板光滑,纹丝不动,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但我知道,那冰面之下,暗流汹涌。昨夜的高烧和痛苦是否真的退去?她此刻在里面做什么?是和我一样,在疲惫与尴尬中辗转反侧,还是在用她惯有的冰冷外壳,重新武装自己,抹去那些失控的瞬间?

      身体的寒冷和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湿透的衣服虽然换下了,但寒意似乎已经侵入了骨头缝。我撑着沙发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再次走向厨房。灶台上那壶烧开的水已经变得温热。我重新接了小半壶冷水,再次点燃蓝色的火苗。看着火舌舔舐壶底,听着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才觉得汲取到一丝微弱的热源。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我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厨房角落那个半旧的保温壶上。那个贴着褪色猫咪贴纸的壶,此刻显得格外扎眼。它像一个沉默的证人,提醒着我这个空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以及她那不为人知的、或许同样带着伤痕的过往。“妈妈的味道”……这几个字像带着钩子,不断地拉扯着我的思绪。她妈妈呢?为什么仅仅是“味道”会让她在意识模糊时流露出那样的脆弱和依恋?那个总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苏晚晴,内心深处藏着一个怎样渴望温暖的小女孩?

      水壶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关掉火,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灼热的水汽扑在脸上,带来片刻的暖意。我端着水杯,没有立刻回沙发,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边,小口地啜饮着热水,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再次胶着在那扇卧室门上。

      就在这时,门把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

      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杯里升腾的热气声掩盖,但在我高度敏感的神经下,清晰可闻。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比清晨时更宽一些,大约有半掌宽。

      我端着水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下意识地屏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缝隙里,光线昏暗。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后的阴影里。依旧是那身藕荷色的睡裙,披着针织开衫,长发披散。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隐约感觉到她的视线,穿过客厅的有限空间,落在厨房门口——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清晨时那种茫然的探寻。它很沉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审视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她在看什么?是我狼狈的、带着病容的样子?还是我手里这杯冒着热气的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我端着水杯,一动不敢动,连吞咽的动作都停滞了,喉咙里的刺痛感更加鲜明。

      就在我以为她会像清晨那样,悄无声息地再次关上门时,门后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走出来,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然后,一个声音,带着高烧后特有的沙哑和干涩,像砂砾摩擦着玻璃,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从那道门缝里飘了出来:

      “你……感冒了?”

      不是询问“你没事吧?”,也不是“需要帮忙吗?”,而是直接点出了她观察到的状态——“你感冒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猛地窜过我的脊椎!这是自“花瓶事件”爆发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跟我说话!不是命令,不是斥责,甚至不是冰冷的“谢谢”,而是一个带着观察结果的陈述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生硬,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如果这能算关心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滚烫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喉咙里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又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这次咳得更加厉害,我不得不弯下腰,一手死死捂着嘴,一手紧紧抓着水杯,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金星乱冒,连眼泪都呛了出来。狼狈不堪。

      咳嗽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和突兀。我能感觉到门缝后那道目光,一直凝固在我身上,看着我咳得蜷缩起来,看着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这让我更加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这阵要命的咳嗽终于平息下来。我直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涨得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我狼狈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敢抬起眼,望向那道门缝。

      门缝后的身影依旧在。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狼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就在我以为她会再次开口,或者干脆关上门时,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关门。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确认“看,我说对了,你就是感冒了”。然后,那道身影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咔哒。

      门被轻轻合拢了。落锁的声音依旧很轻。

      我僵立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胸腔里的咳嗽余震未消,火辣辣地疼。但大脑却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我的狼狈,我的痛苦。她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像以前那样冰冷地无视。她只是……点破了一个事实,然后默默地退开了。这算什么?一种另类的……确认?一种在她规则边界内,极其克制的……表达?

      那句“你感冒了?”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没有温度,却比任何冰冷的指责都更让我心绪难平。它撕开了我们之间那层纯粹的、充满敌意和漠视的坚冰,露出底下复杂而模糊的、难以定义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席卷了全身。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从昨夜开始,就彻底变质了。冰冷依旧,却不再纯粹,里面掺杂了药味、雨水的潮湿气、尴尬、窥探、以及一种无声的、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脆弱。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沙发边,没有躺下,只是蜷缩着坐下,将温热的杯子紧紧抱在怀里,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身体的寒冷和不适感愈发清晰,喉咙的刺痛提醒着我需要药物。但此刻,我更想弄清楚的是,那扇门后的冰山,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

      时间在病痛的昏沉和无声的僵持中缓慢流逝。客厅里光线明暗交替,从上午的清冷,到正午的明亮,再到下午的昏黄。我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蜷在沙发上,时而被咳嗽震醒,时而陷入短暂的浅眠。每次醒来,第一反应都是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始终紧闭着,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饥饿感伴随着身体的不适感一同袭来。胃里空空如也,发出轻微的抗议。从昨夜冒雨买药到现在,除了几杯热水,我粒米未进。厨房里只有几包泡面和速冻水饺,但此刻连起身烧水的力气都欠奉。喉咙的疼痛也让我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我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是继续硬扛还是挣扎起来煮点东西时,卧室的门锁,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咔哒。

      这一次,我的心跳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骤然加速,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疲惫感。我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那身睡裙,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柔软的灰色运动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的额头。脸上已经看不到病态的潮红,恢复了惯有的苍白,但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被什么东西稀释了,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倦怠和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向厨房。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安静。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保温桶的内胆。水流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她打开冰箱门,似乎在翻找什么。冰箱里食材不多,大部分都是她的,精致、干净,用保鲜盒分门别类地装着,与我的泡面袋形成鲜明对比。她拿出几个保鲜盒,又拿出一个干净的碗。

      她要做饭?在这个时间点?而且,拿着保温桶?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愕然。以她之前的做派,此刻应该完全无视我这个“病原体”的存在才对。

      很快,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呼呼声,然后是锅铲轻微碰撞的声响。一股食物的香气,带着温暖的米粥特有的清甜,渐渐弥漫开来,钻入我的鼻腔。是白粥?很清淡的味道。

      我的胃似乎被这香气唤醒,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这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我尴尬地缩了缩身体。

      厨房里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瞬。但苏晚晴并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粥的香气更浓了。她关掉了火。我听到她将粥盛入碗里的声音,然后是……将碗里的粥倒入保温桶内胆的声音?

      她不是在给自己做?用保温桶装?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一个荒谬又不敢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

      接着,我听到她拧紧保温桶盖子的声音。然后,她终于转过身,手里拎着那个洗干净的、装着热粥的保温桶。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沙发上的我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情绪,也看不出任何意图。她就那样拎着保温桶,站在厨房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我,既不靠近,也不说话。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粥的香气在沉默中无声地流淌。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算是什么?施舍?怜悯?还是……某种极其别扭的补偿?

      她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她拎着保温桶,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她没有递过来,也没有放下,只是用她那清冷平板的声线,不带任何起伏地说了一句:

      “白粥。没放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说完,她手臂微微一动,似乎想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她又顿住了。目光扫过茶几——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我收拾花瓶碎片时没擦干净的水痕,以及一些难以清除的细微印记。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熟悉的、对“脏乱”的排斥。

      最终,她改变了主意。她没有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而是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直接放在了沙发旁边的地面上——那块属于我的“地盘”,靠近我蜷缩的脚边。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划清界限”的意味,仿佛在说:东西给你了,但别污染了我的空间。

      放下保温桶后,她立刻直起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她的视线掠过我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眶和明显憔悴的脸,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重新落回我的头顶上方,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视若无物的疏离感。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不合时宜地涌上来。我赶紧捂住嘴,侧过身,咳得肩膀都在颤抖。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等我咳得稍缓,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里面有勺子。吃完…自己洗干净。”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命令,“别用我的洗碗布。”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卧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摆脱的仓促。

      咔哒。

      卧室门再次关上,落锁。

      客厅里只剩下我,还有脚边那个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蓝色保温桶。粥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温暖而诱人。我看着那个被“施舍”般放在地上的保温桶,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屈辱?有一点。被这样近乎“投喂”的方式对待,放在脚边的位置,如同对待一只生病的流浪猫。
      一丝暖意?也有一点。无论如何,这是一份带着温度的食物,在她自己刚刚病愈的时候。
      更多的是荒谬和一种被拉扯的无力感。她明明可以完全无视我,却偏偏用这种方式介入。用最冰冷的姿态,做着最不像她会做的事。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却又在缝隙里,塞进了一碗没放盐的白粥。

      我挣扎着坐起身,弯腰拿起那个保温桶。桶身温热,传递着里面食物的热度。我拧开盖子,一股更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内胆里,盛着大半桶熬得软烂粘稠的白粥,旁边插着一把干净的勺子。

      看着这碗没有任何调味、朴素到极点的粥,再想到她刚才那句生硬的“别用我的洗碗布”,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真是……别扭到了极点。

      饥饿最终战胜了复杂的情绪。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米粒软糯,带着粮食最原始的清香,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慰藉。虽然寡淡无味,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空虚。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点。保温桶的保温效果很好,粥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我慢慢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的人,此刻在想什么?是懊恼于自己这“多此一举”的行为?还是在计算着这碗粥的成本,准备从我的债务里扣除?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履行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被昨夜那场混乱搅动出来的、微乎其微的责任感?

      一碗白粥吃完,胃里踏实了许多,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咳嗽的频率也似乎减轻了一点。我看着空了的保温桶内胆和那把勺子,认命地叹了口气。按照她的“命令”,我需要洗干净它。

      我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依旧虚浮,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保温桶的内胆和勺子。我洗得很仔细,确保不留一点残渣。洗完后,我拿着湿漉漉的内胆和勺子,有些犯难。放哪里?直接放回她厨房的台面上?她明确说了“别用我的洗碗布”,显然是不希望她的东西沾染上我的痕迹。

      犹豫了一下,我最终找出一张干净的厨房纸巾,将内胆和勺子彻底擦干。然后,我走到她的卧室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将擦干的保温桶内胆和勺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如同她之前放粥的位置一样,界限分明。

      做完这一切,我像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后退了一步。看着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蓝色保温桶部件,又看了看紧闭的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我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以物品为媒介的、极其克制的交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越界。

      我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回到沙发上躺下。身体的病痛依旧存在,但胃里有了食物,心里那种被彻底抛弃在冰冷角落的感觉,似乎被那碗白粥冲淡了一丝丝。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谜。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坚固了。这碗没放盐的白粥,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冰山校花苏晚晴,并非完全坚不可摧。她的规则里,似乎也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只针对特定情况的、别扭的例外条款。

      夜,再次降临。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我沙发边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咳嗽虽然减轻了,但喉咙的干痛和身体的酸痛依旧折磨着我,让我难以安睡。我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毯子,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浮浮沉沉。

      卧室的方向,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是开门声,也不是脚步声。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但依旧闭着眼睛,只留一条极细的眼缝,屏住呼吸。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比之前更细的缝隙。一个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挪了出来。是苏晚晴。

      她穿着那身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灰色运动裤,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做贼般的谨慎,似乎生怕惊扰到什么。她的目标很明确——是客厅的茶几。

      她挪到茶几旁,蹲下身。茶几的抽屉被无声地拉开。我认得那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零碎杂物,还有……那瓶之前她常吃的白色止痛药。

      她伸出手,在抽屉里摸索着。很快,她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她拿起药瓶,拧开盖子,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里面。药瓶似乎空了,她晃了晃,没有声音。

      她握着空药瓶,蹲在那里,似乎有些无措。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她纤瘦的侧影轮廓,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微微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唇线。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将空药瓶轻轻放回抽屉里,然后,她站起身,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去厨房做什么?

      她依旧赤着脚,像一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走进厨房。厨房里一片漆黑。我听到她打开橱柜的声音,很轻。接着,是打开冰箱的声音。冰箱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映出她苍白而专注的侧脸。她似乎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冰箱门被关上,厨房重新陷入黑暗。她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走回客厅,却没有走向卧室,而是……朝着我沙发的位置,走了过来!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过来做什么?她想干什么?

      苏晚晴的脚步很轻,很慢。她走到沙发边,在我脚边不远处停了下来。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混合着冰箱里带出来的微凉气息。

      她蹲了下来。

      借着落地灯昏暗的光线,我看到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是一盒未开封的暖宝宝贴。她撕开包装,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我盖在身上的毯子一角——只掀开靠近我脚踝的那一小块。

      一股冷空气瞬间钻了进来。我强忍着没有动弹。

      她拿起一张暖宝宝贴,撕开背胶,然后,隔着我的裤脚——她没有直接接触我的皮肤——将暖宝宝贴在了我脚踝上方一点的位置。暖宝宝接触空气后,开始慢慢散发出温热感。

      贴完一张,她又撕开一张,同样隔着裤脚,贴在了另一只脚的同样位置。

      她的动作非常专注,也非常小心,手指没有碰到我任何裸露的皮肤。贴完后,她迅速而轻柔地将掀开的毯子重新盖好,仿佛在复原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她站起身,手里握着剩下的暖宝宝贴,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我盖着毯子、只露出一点头发的轮廓上停留了几秒钟。那目光很复杂,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分辨,但似乎没有了白天那种冰冷的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是否还活着?确认暖宝宝贴好了?还是确认她自己这“多此一举”的行为没有惊醒我?

      最终,她没有再做任何事。她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边,挪回了卧室门口,闪身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客厅里,只剩下我,还有脚踝处迅速蔓延开来的、持续而稳定的温热感。那温热透过薄薄的裤料,熨帖着冰冷的皮肤,也熨帖着我混乱而震惊的心绪。

      她给我贴了暖宝宝。
      在深夜里,像做贼一样。
      隔着毯子,隔着裤脚,没有一丝身体接触。
      只是为了缓解我可能存在的寒冷?

      这比那碗白粥更让我震撼!如果说白粥还可以勉强解释为一种病友间的、极其克制的“人道主义关怀”,那么这深夜偷偷贴上的暖宝宝,则完全超出了我对“苏晚晴行为模式”的理解范畴!

      冰冷的外壳下,到底包裹着一颗怎样别扭又柔软的心?她一边用最生硬的方式划清界限(白粥放在地上,命令我洗干净),一边又在深夜无人时,用这种近乎“地下工作者”的方式,传递着一份笨拙的、不愿被人察觉的……温暖?

      脚踝处的暖意越来越明显,驱散着深秋夜晚的寒气。这温热像一股细小的暖流,顺着血管,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不仅温暖了冰冷的肢体,也悄然融化着我心底最后一点因她的冷漠而筑起的壁垒。

      我躺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脚踝处那固执的热源,听着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冰山之下,并非只有寒流。那里,似乎也藏着微弱却倔强的地热。这发现,比任何退烧药都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夜,还很长。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狭小冰冷的合租屋,彻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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