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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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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张小雅每天定时定点的给我发信息嘘寒问暖的,她的每条信息我都没有回过。
我觉得很烦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初是张小雅因为我天天泡在公司没时间陪她而和我分手,井全死后又马上又想和我再续良缘,到底是为什么?
看上井全给我留的财产吗?有关井全的东西我其实都不太想要。
…………
深得像口井,我掉在梦里,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没有脸,只有瞳仁,或明或暗地嵌在墙里、天花板上,连地板缝里都挤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人喘不过气。我想逃,脚却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那些眼睛就眨一下,发出蝉翼振翅般的轻响,裹着股熟悉的烟草味——是井全的味道。
就在窒息感漫到喉咙口时,手机铃声炸了。
不是井全那部商务机的沉闷铃声,是我自己的,尖锐得像警报,一下下凿着耳膜。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的月光惨白,把家具照得像蹲在暗处的影子。
手机还在疯响,屏幕上跳着“张小雅”三个字,已经是第七通了。
我指尖发颤地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风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解乙……求你了……放过我吧……”
“小雅?你怎么了?”我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发生什么事了?”
“我再也不会找你了……真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人捂住了嘴,“你让他别再……别再跟着我了……我怕……求你原谅我……放了我……”
“谁?谁跟着你?”我心一沉,梦里那些眼睛突然浮现在眼前,“小雅你说清楚!”
“就是……就是……”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呜咽,“他知道我所有事……知道我住哪……知道我妈……解乙我错了……我不该找你……你让他停手……”
电话突然断了,忙音像根针,扎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说“求你放了她”,她说“他跟着我”——这个“他”,是谁?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我猛地想起早上出门时,信箱里多了张照片,是张小雅在医院楼下买豆浆的样子,角度刁钻,像从树后拍的。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那照片的构图、光线,像极了井全以前藏在书房里的那些摄影杂志——他总说,捕捉猎物要等最好的时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书架第三层,那本被反复塞到最底层的诗集不知何时摊开在桌上,扉页上张小雅写的那句“愿我们都自由”,被人用红笔划了个圈,圈得边缘发毛,像道渗血的伤口。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那些眼睛,原来不止在梦里。它们一直醒着,藏在暗处,盯着我,也盯着我身边的人。
张小雅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那句“求你放了她”像道符咒,贴得我心口发疼。
16.
那几天的阳光总带着股滞涩的热,我攥着手机,听筒里“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根钝针,反复扎着太阳穴。张小雅的住址藏在聊天记录的深处,是三年前她随口提过的老小区,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摸到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楼时,衬衫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
防盗门的漆皮掉了大半,我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再敲,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小雅的脸。
她瘦得脱了相,眼下的青黑比我那晚见过的更重,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看见是我,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关门,被我伸手挡住了。
“小雅,”我的声音有些哑,“那晚到底怎么了?”
门最终还是开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涌出来。小公寓逼仄得很,沙发上铺着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墙角的行李箱敞着口,像只被掏空内脏的鱼。
“没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往屋里走,步伐有些踉跄,“就是……那天心情不好,喝多了,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盯着她露在睡衣外的手腕,那里有圈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勒过,“你说有人跟着你,说知道你家,知道你妈……”
“真的是恶作剧。”她突然转过身,脸上挤出个笑,比哭还难看,“解乙,你信我。可能是……可能是以前得罪的人搞鬼,已经解决了。”
我环顾四周,墙上的挂画歪了,相框玻璃裂了道缝;书架上的书倒了大半,有几本封面被撕得破烂;最显眼的是窗台上的仙人掌,花盆碎在地上,刺扎进灰里,像谁发过脾气。
“解决了?”我捡起片碎瓷,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碴,“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收拾行李?”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解乙,我们到此为止吧。”
“什么?”
“我要走了,回老家。”她避开我的目光,手指抠着沙发垫的线头,“以后……别再联系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就因为那个‘恶作剧’?”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快得像错觉。“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带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是我自己想走。解乙,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道细长的阴影,像道无法愈合的疤。我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屋里那些凌乱的痕迹,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恐惧是说不出口的,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每说一个字都怕引来更深的伤害。她不是在跟我告别,是在逃难。
“好。”我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时,听见她在身后低声说:“别找我。”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听见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隐约的啜泣。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蠕动的手。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肉,是早上收到的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张小雅家的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右下角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对面的楼顶,手里像举着什么。
18.
下楼时,爬山虎的卷须勾住了我的裤脚,像只冰凉的手。我扯开它,指尖被刺扎出细小的血珠,渗在布料上,像朵没开就谢的花。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揉皱的纸。张小雅手腕上的红痕、碎裂的花盆、那句带着哭腔的“放过我”,还有照片里对面楼顶的人影,缠成一团,勒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到底惹上了谁?
林老板?他那点油腻的心思,撑死了是些骚扰信息和办公室里的小动作,断不会有这样阴鸷的耐心,去盯梢、去恐吓,像头潜伏在暗处的狼。
还是井全的什么旧识?我们那场婚姻本就是笔交易,他的圈子我从不过问,那些酒会上见过的、带着金表和冷笑的脸,个个都像藏着秘密。可他们要找,也该找我,何必对张小雅下手?
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我突然想起井全的书房。那面墙的书柜里,除了财经杂志,还藏着几本刑侦档案汇编,书页里夹着他用红笔圈出的句子:“最有效的控制,是让猎物相信自己无处可逃。”
当时只当是他病态的爱好,现在想来,那红墨水的颜色,和诗集扉页上划的圈,像从一个墨水瓶里倒出来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的来电,说母亲今天状态不错,能喝半碗粥了。我应着,声音却有些发飘。挂了电话,屏幕上跳出日历提醒——离井全的百日,只剩三天。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我站在老小区的巷口,看着阳光穿过电线,在地上织出密密麻麻的网。张小雅的信息曾像雨,现在想来,更像暴风雨前的预警。她烦吗?确实烦,像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总在提醒着过去的局促。可这份烦,罪不至被人这样逼到绝境。
就像我和井全那三年,冷是真的,窒息是真的,可他从未动过我身边的人。他的控制欲像道无形的墙,把我圈在里面,却也奇异地隔开了墙外的风雨。如今墙塌了,漏进来的不是自由,是更汹涌的恶意。
巷口的修车铺在放老歌,旋律咿咿呀呀的,像谁在哭。我摸出烟盒,是空的。记得井全以前总在西装口袋里备着打火机,银质的,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冷得像块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还存着那张楼顶人影的照片。放大了看,能隐约看见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站在风里,像棵不会动的树。
不是仇家。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是债主。
井全用他的方式,讨还着我试图摆脱的过去。而张小雅,不过是被牵连的、无辜的抵押品。
烟盒被我捏得变了形,棱角硌着掌心。阳光渐渐斜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