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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12.
      林老板的骚扰像梅雨季节的霉斑,悄无声息地爬满每个角落。

      晨会他总站在我身后,啤酒肚隔着衬衫抵着椅背,呼吸里混着劣质古龙水和韭菜盒子的味,喷在我耳后:“解乙啊,这份报告做得细,晚上到我办公室,好好教教他们。”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手背,留下层黏腻的汗。

      茶水间成了重灾区。我刚把马克杯凑到饮水机下,他的手就搭在饮水机上沿,胳膊肘架过来,几乎把我圈在怀里。“小张说你喜欢喝冰美式?”他笑得眼角堆起褶,“我办公室有蓝山,比这速溶的强。”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金链子在肥腻的胸口晃,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更过分的是邮件。深夜总能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张模糊的酒吧夜景图,配文“一个人喝没意思”;有时是段语音,背景里有骰子声,他的声音黏糊糊的:“解乙,来陪我喝两杯,明天给你涨工资。”我拉黑了他的私人号,他就用公司邮箱发,抄送栏干干净净,只剩我们两个的名字,像场无声的威胁。

      那天我抱着文件进电梯,他跟进来,反手按了“-1”。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突然按住我的文件袋,肥手压在我手背上。“别给脸不要脸。”他脸上的笑没了,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饿狗,“井全不在了,谁还护着你?跟了我,不比守着个空房子强?”

      文件散落一地,A4纸割得我手心发疼。电梯下行的失重感里,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突然想起井全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同样是侵略性的气息,井全的像淬了冰的刀,而他的,是烂在泥里的脓。

      “林总。”我弯腰捡文件,声音冷得像冰,“电梯里有监控。”

      他嗤笑一声,踹了脚散落在地的文件:“监控?我让它坏,它就不敢亮。”

      电梯门开时,他故意用胳膊肘撞我腰,力道不轻。我踉跄着出去,听见他在身后笑:“晚上等你。”

      夕阳透过停车场的气窗,在地面投下歪斜的光。我盯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后颈发凉——像井全那晚盯着我的眼神,又像此刻林老板黏在我背上的视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老板的消息:“穿那件灰衬衫好看,我喜欢。”

      我猛地回头,停车场入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呜咽声。可我分明记得,今早出门前换了件白衬衫。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13.
      手机屏幕还亮着,“等你哦”三个字后面跟着个油腻的红唇表情,像块没擦干净的油渍,粘在视网膜上。

      我盯着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恶气从胃里翻上来。井全在时,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冷的,他的目光像冰锥悬在头顶,可至少,没人敢用那样黏腻的眼神扒我的领口,没人敢把劣质香水味喷在我颈窝。他是座冰窖,却也意外地隔绝了外面的污泥浊水。

      现在冰窖塌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凑上来嗅。

      “换家公司”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老板下午扔在我桌上的合同砸得粉碎。他当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肥手指点着某条加粗的条款:“解乙啊,这违约金可是七位数,想清楚。”合同副本上,我的签名龙飞凤舞——是刚入职时,井全的秘书催着签的,说都是例行公事。那时候哪会想到,这竟成了别人攥在手里的枷锁。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硌着掌心,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茶水间的微波炉又在三点发出嗡鸣,和三年前一样准时,可张小雅不在了,井全不在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质。

      林老板的消息又进来了,这次是张他办公室的照片,真皮沙发上铺着块豹纹毯,他半躺在上面,领口敞得更开,配文:“给你留了位置。”

      我没再看,直接按灭了屏幕。窗外的云沉沉压下来,像要把这座写字楼压垮。违约金像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林老板那张油腻的脸,就是山脚下等着啃食骨头的野狗。

      14.
      张小雅的消息像雨,细密地落下来。

      早上七点半,“记得吃早饭,医院门口那家豆浆铺开了”;中午十二点,“今天降温,你穿得够不够?”;晚上十点,“别熬太晚,你胃不好”。每条信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像怕烫着我似的,末尾总缀个浅淡的笑脸表情,像她从前递过来的热奶茶,杯壁凝着水珠。

      我对着屏幕发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落不下去。她的关心太稠了,稠得像三年前那场没停的雨,把我困在回忆里动弹不得。

      那天在影院门口,我说“我们都没错”,她眼里的光灭下去的瞬间,我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有些伤口结了痂,就不该再揭开,哪怕底下的肉还新鲜着。我是直的,这点从未变过,当年和她在一起,或许只是恰好撞进了彼此最需要陪伴的时刻,像两株寒冬里相互取暖的植物,春暖了,便该各自扎根。

      更怕的是重蹈覆辙。井全当年掐灭我们的方式,像根刺扎在心里——谁知道这次又会冒出什么?林老板的骚扰已经够让人窒息,我再经不起任何拉扯。她的嘘寒问暖里藏着试探,我看得懂,可那试探像悬在头顶的秤,一端是旧情,一端是安稳,我不敢碰。

      “今天去看了阿姨,她精神挺好的。”她又发来一条,附了张母亲病房窗外的梧桐叶照片,“她说你最近瘦了。”

      我终于回了个“嗯,知道了”,简洁得像在敷衍。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彩信。点开,是林老板那张油腻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他对着镜头比了个“来”的手势,嘴角的痣挤成了个黑点。

      胃里一阵翻搅,我迅速删除,连带张小雅的对话框一起按了静音。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谁在耳边叹息。过去的人和事,像打了结的线,缠在一起,勒得人喘不过气。我只想守着母亲,守着这份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的日子,谁也别再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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