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30、第 30 章

　　江蕴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和慌乱。

　　她一口气跑回三楼，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刚才叶初晚那温婉的笑容、专注的眼神、还有那若有似无靠近季随的姿态，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句“你真是太厉害了”的赞叹，更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心口又酸又涩。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翻涌的委屈和失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季随和谁讨论题目是他的自由，叶初晚优秀又漂亮，向他请教问题再正常不过。

　　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看到叶初晚那样看着他，她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江蕴齐呆愣许久，最终长长地呼了口气。

　　算了，先回家吧。

　　她依旧心不在焉，走到楼梯口时，右脚忽然踩空。

　　出于惯性，她一头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那怀抱温暖又结实，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她抬眸，是季随。

　　江蕴齐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又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拉开两人的距离。

　　“怎么又不看路？”

　　季随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带了几分凝重与质问。

　　“我…没怎么，刚刚走神了。”江蕴齐低垂着头，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你…刚刚不是和叶初晚走了吗？”

　　说完，她又猛地抬头看向他。

　　季随盯着她，眉眼微挑，“谁告诉你我要和她一起走？”说着，他一步步地向她靠近，直到将人逼到角落，才缓缓开口：

　　“江蕴齐，这两天…在躲我？”

　　一针见血。

　　江蕴齐被对方的问题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丝毫无法挣脱。

　　“你放开我！”江蕴齐的脸上不自觉出现一抹愠色，她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这两天这么忙，我干嘛要打扰你？”

　　所有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季随看着她，她的眼眶发红，眼角还闪烁着晶莹的泪珠。就连身体也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微微发抖。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打扰？”季随沉声，连带着手腕上的力道也不由得收紧几分，“江蕴齐，你以为什么是打扰？”

　　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灼热而又滚烫。

　　似乎可以将她穿透。

　　空荡的楼梯间此刻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背影，以及带着急促的呼吸。

　　“我…”江蕴齐被对方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她猛地扭过头，逃避他那滚烫灼热的视线。

　　“别躲…”季随看着她，沉沉地呼了口气，声音低哑，口吻不容置疑：“江蕴齐，所以你躲我…是因为叶初晚？”

　　江蕴齐的身体猛地一僵。

　　季随的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看见对方的动作，他也瞬间知道了答案，连带着手腕上的力道也逐渐有些松懈。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她。

　　怪不得这几天这么不待见自己。

　　“所以…你是在吃醋？”

　　他直接开门见山。

　　季随朝她扬了扬下巴，目光依旧灼人。

　　“谁、谁吃醋了！”对方直接了当的话语让江蕴齐瞬间手足无措，脸颊也“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梗着脖子，有些语无伦次：“你和叶初晚走那么近，我…我可不想打扰你们学习…”

　　江蕴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逐渐丧失了底气。

　　再次听到“打扰”两个字，季随的脸色瞬间阴沉，他微微垂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蕴齐。”

　　他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你…于我而言，从来不是打扰。”他依旧盯着她，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柔和，全然没有刚刚的冷冽。

　　“那…那你这几天也不来找我…”江蕴齐将头埋的低低的，下意识反驳，“而且谁让你闷着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来找你？”季随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但眉眼间却尽是柔和，他垂眸看着她，“我这几天来文科班总见不到某人的踪影，是谁一见着我就跑得远远的？嗯？”

　　真是伶牙俐齿。

　　江蕴齐被对方的话逼得无路可退，索性便破罐子破摔，“…那你呢？你让她靠那么近！还…还对她笑！”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控诉？

　　季随愣了一下，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我什么时候对她笑了？”他反问，声音低沉悦耳，“而且，讲题的时候，不靠近点怎么看题？我给你讲题，难道不是这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声音放得更缓，“至于你…”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

　　“江蕴齐，”他的声很音轻，却又格外清晰，“下次再胡思乱想，直接来问我。”

　　“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眸色暗了暗，“像现在这样，直接告诉我，你在…吃醋。”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江蕴齐浑身一颤，她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对方都踉跄了一下。

　　“谁、谁吃醋了！季随你胡说八道！”她的脸颊红得能滴血，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手腕却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跑什么？”季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稍稍用力，就将她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逼她，只是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的到极致的动作，让江蕴齐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和他低垂的眼睫扫过自己皮肤的微痒。

　　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所以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祈求。

　　“物理竞赛班下周开始集训，”季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响在她耳边，“放学后，图书馆老位置，我给你讲题。”

　　他微微退开一点，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慌乱又羞赧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准不来。”

　　江蕴齐讷讷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季随看着她，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嗯…”江蕴齐抬头看着他，嘴角也逐渐扬起一丝笑，“那…你要请我喝奶茶。算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好，都听你的。”季随盯着她，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然而，两人刚刚发生的一切全被楼上一抹身影收在眼底。

　　叶初晚站在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发抖。

　　她死死攥住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刚才借口东西落在教室折返，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匆忙拍下的照片。

　　角度刁钻，恰好捕捉到季随低头，额头轻抵江蕴齐额头的那一瞬间。

　　光影暧昧，姿态亲昵。

　　她看着照片里季随低垂的眼睫，那专注的神情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和。

　　他对着江蕴齐时，甚至会有无奈的笑，有宠溺的语气，有近乎祈求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她呢？

　　她费尽心机，用最完美的笑容，最谦逊的姿态，最“正当”的理由靠近他，换来的永远是他公式化的讲解，淡漠的回应，和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江蕴齐…”叶初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和嫉恨，像淬了毒的藤蔓疯狂滋长。

　　她精心维持的温婉面具在这一刻寸寸龟裂，只剩下扭曲的愤懑。

　　凭什么？

　　论长相，论气质，论才华…她哪里比不上那个只会躲闪、只会吃醋的江蕴齐？

　　她成绩优异，气质出众，她明明更适合站在光芒万丈的季随身边！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张照片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她猛地将手机锁屏，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她此刻苍白而狰狞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头时，脸上那抹温婉得体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寒意却再也无法散去。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挺直脊背，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楼梯间。

　　一双玛丽珍小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静静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季随，江蕴齐…叶初晚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