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31、第 31 章

　　深夜十一点，“一中表白墙”的□□空间动态下，一张照片在匿名投稿后的三小时内引爆了校园舆论的火山，评论数呈几何级增长。

　　帖子标题极其醒目：【惊！理科男神与文科才女楼梯间秘会！学霸CP实锤？】

　　评论区早已炸成一锅粥：

　　【卧槽！真的是季随和江蕴齐？！】

　　【这姿势…也太甜了吧！kswl！】

　　【原来学霸谈恋爱也这么腻歪！】

　　【楼上+1，没想到季随高冷人设崩塌！】

　　【江蕴齐哭得好可怜，季神这是在哄女朋友？】

　　【呜呜呜磕到了磕到了！】

　　【只有我好奇谁拍的吗？这角度…有点偷拍的感觉？】

　　【管他谁拍的！甜就完事了！】

　　……

　　江蕴齐的手机在枕头下疯狂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是姜楠、徐佑清，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发来的消息，内容无一例外，都带着那张照片的截图和一连串的问号或惊叹号。

　　她半眯着眼睛，有些疑惑地点开图片。

　　只一眼，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江蕴齐瞬间清醒，她从床上立马弹坐起来，指尖有些颤抖地划过屏幕，紧盯那张屏幕里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那天楼梯间的转角，光线有些昏暗，但人物的轮廓清晰可辨。

　　照片里，她微微仰着头，眼眶泛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未散的委屈。

　　而季随，正微微低着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他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大半眼神，但那份专注和温柔…几乎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角度刁钻，光影暧昧。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陷入热恋期正在亲密温存的小情侣。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在心底暗暗劝说自己。

　　江蕴齐点开手机通讯录，立刻给姜楠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江蕴齐！你看到了吗？！那个帖子！我的天！谁干的？！”姜楠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照片…这照片是真的吗？你和季随…你们…”

　　“是真的。”江蕴齐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着一丝疲惫，“就是那天…我摔跤之后，在楼梯间…叶初晚走后，他追上我…我们说了几句话…”

　　她顿了顿，省略了那些更私密的细节，“但这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刻意。”

　　“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叶初晚！”姜楠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除了她还能有谁！那天她肯定没走远！这角度，一看就是躲在上面偷拍的！太阴险了！她这是要干什么？毁了你吗？！”

　　“没有证据，姜楠。”江蕴齐打断她，声音依旧冷静，“我们不能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帖子影响太坏了。”

　　“那怎么办？”姜楠急得不行，“现在全校都传疯了！季随那边呢？他知道了吗？”

　　“我…我不知道。”江蕴齐的心沉了沉。

　　季随平时很少看这些社交平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季随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看到了。】

　　紧接着又一条：

　　【别怕。】

　　江蕴齐看着那两个字，鼻尖一酸，但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一些。

　　她回复：

　　【嗯。】

　　她刚放下手机，准备和姜楠商量对策，却发现那个引爆舆论的帖子，连同“一中表白墙”空间里那条动态，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删除了。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截图早已在无数个私聊窗口、小群、朋友圈里疯狂传播。

　　删除帖子，更像是欲盖弥彰，反而坐实了事件的真实性，引发了更多猜测和议论。

　　第二天清晨，校园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走在路上，江蕴齐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以及一些带着点恶意的窃窃私语。

　　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她挺直脊，努力压制情绪，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楠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周围。

　　季随依旧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贯的淡漠。

　　但当他看到江蕴齐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朝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眼神交汇的瞬间，江蕴齐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在。

　　上午第二节课后，江蕴齐和季随分别被各自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文科十三班的班主任杨权，一个平时笑呵呵的小老头，此刻脸色却有些严肃。

　　理科班班主任朱志远，也就是“老朱”，一个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也坐在一旁。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你们先坐下。”杨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锐利。

　　两人依言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昨天校园墙上流传很广的一张照片，还有随之而来的…一些议论。”杨权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照片，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

　　江蕴齐点了点头：“看到了，杨老师。”

　　季随也淡淡“嗯”了一声。

　　“说说吧，怎么回事？”朱志远接过话头，声音沉稳，带着审视，“那张照片…背景是楼梯间，时间应该是放学后。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江蕴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能说出叶初晚，没有证据。

　　也不能说出自己吃醋闹别扭的实情，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又坦诚：“朱老师，杨老师，那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被刻意选取了…”

　　说到这，江蕴齐不自觉地顿了顿，她轻轻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实际情况是，那天放学后，我在楼梯上不小心踩空，差点摔倒，是季随同学及时扶住了我…我当时可能有点吓到了，情绪不太稳定，季随同学只是出于关心，安慰了我一下。额头相抵…是角度问题，当时我们只是在说话，距离比较近。”她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季随看了她一眼，随即也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是。江蕴齐同学差点摔倒，我扶了她。她当时脸色不太好，我询问她情况。仅此而已。照片是断章取义。”

　　两位班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江蕴齐的解释合情合理，季随的补充也印证了她的说法。

　　并且，两人此刻的神情都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心虚或慌乱。

　　“嗯。”杨权沉吟片刻，“我们理解同学之间互相关心是正常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张照片被匿名发布，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现在全校都在议论纷纷，对你们，尤其是对江蕴齐同学，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们要明白，高中阶段，学业为重，任何可能影响学习、影响个人声誉的事情，都要格外谨慎。”

　　“杨老师，朱老师，”江蕴齐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我和季随同学，只是普通的同学和朋友关系。我们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不会让这些无谓的流言蜚语影响学习。那张照片是偷拍，是恶意剪辑，发布者居心叵测。我们才是受害者。”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两位老师：“我相信学校会查明真相，还我们一个清白。在此之前，我们会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不会理会那些无聊的议论。”

　　季随也沉声道：“清者自清。我们问心无愧。”

　　朱志远看着眼前这两个学生。

　　江蕴齐眼眶微微有些发肿，显然是昨晚没睡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季随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好。”朱志远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略微缓和，“你们能这样想，很好。学校这边会关注这件事，也会尽量控制影响。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言行，避免再给人捕风捉影的机会。特别是放学后，尽量结伴而行，或者早点回家。”

　　“明白了，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行了，回去上课吧。”杨权挥了挥手，“记住你们说的话，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依旧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两人。

　　江蕴齐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刚才在老师面前强装的镇定，此刻才稍稍松懈下来，一丝疲惫和后怕涌上心头。

　　“没事了。”季随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江蕴齐侧头看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静的安抚。

　　“嗯。”她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回教室吧。”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无视那些探究的目光。

　　江蕴齐微微低着头，但步伐沉稳。

　　季随沉默地走在她身边，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回到十三班，姜楠立刻扑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老杨没为难你们吧？”

　　江蕴齐摇摇头，把办公室里的对话简单叙述了一遍。

　　“靠！你太牛了江蕴齐！”姜楠听完，忍不住拍了她一下，“这反应！这说辞！滴水不漏啊！老杨肯定信了！”

　　“我只是说了部分事实。”江蕴齐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但偷拍的人…我们不知道是谁。”

　　但她心里清楚，叶初晚的嫌疑最大，但没有证据，她不能乱说。

　　“肯定是叶初晚那个绿茶！”姜楠咬牙切齿，“除了她还能有谁！删帖也是她干的吧？怕查到自己头上！”

　　“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江蕴齐按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跟老师保证的那样，好好学习，不理那些闲言碎语。流言止于智者，时间久了，自然就散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可是…”姜楠撇嘴，还是气不过。

　　“没有可是。”江蕴齐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姜楠，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看着点，如果班里或者年级里，有谁因为这件事对我指指点点，或者故意说难听话…”江蕴齐的眼神冷了下来，“告诉我。我会亲自处理。我不惹事，但不怕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性与坚毅。

　　姜楠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沉静和决绝，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姜楠第一个不答应！”

　　江蕴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拿出课本，翻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知道，这场风波不会那么快平息。

　　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稳住。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季随回到六班，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贺轩铭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季，没事吧？老朱说什么了？”

　　“没事。”季随翻开物理书，语气平淡，“问清楚了。”

　　“那就好！”贺轩铭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靠，到底是谁干的？太缺德了！让我知道非…”

　　“贺轩铭。”季随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书上，“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贺轩铭立刻噤声。

　　季随的目光扫过前排叶初晚的背影。

　　她正低着头看书，姿态优雅，一脸悠然。

　　季随的眸色深了深，收回视线，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急。

　　他会查清楚。

　　但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江蕴齐那边。

　　尽管她在办公室保持得很镇静，但眼底的那一抹焦虑与疲惫全都被他尽数收回在眼中。

　　*

　　放学铃声响起，江蕴齐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季随已经等在老地方。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周围依旧有目光投来，带着各种意味。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走吧。”季随说。

　　“嗯。”江蕴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