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29、第 29 章

　　江蕴齐最近总有点心不在焉，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闷闷不乐的。

　　以前课间，她总会拉着姜楠跑两层楼去找季随，然后有事儿没事儿地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但在几天前，她却停止了行动。

　　那天课间，江蕴齐抱着一堆语文作业本去办公室时，习惯性地绕路经过理科班所在的二楼走廊。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六班教室的后门，季随通常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然而，今天他身边的位置，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她侧着脸，皮肤白皙，脸部线条柔和，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

　　她微微倾身，正指着季随摊开的竞赛习题集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沉静而知性的气质。

　　是叶初晚。

　　江蕴齐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理科六班新来的插班生，成绩优异，尤其是理科，据说刚转来不久就在一次联考中挤进了年级前十。

　　人长得漂亮，性格看起来也温和有礼。

　　“看什么呢？魂都丢了？”姜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江蕴齐一跳。

　　姜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教室里的景象，立刻撇了撇嘴：“怎么又是那个叶初晚？动不动就围着季随，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她用手肘碰了碰江蕴齐，压低声音，“反正我是不喜欢她，她那笑容跟个游标卡尺似的。”

　　江蕴齐脸一热，嗔怪地推了她一把：“胡说什么呢！人家就是讨论题目而已。”

　　“讨论题目？”姜楠翻了个白眼，“你看看她那眼神，都快粘在季随身上了！还‘季随同学，这里我不太懂，能麻烦你再讲一遍吗？’啧啧啧，那声音，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她模仿着叶初晚温软的语调，惟妙惟肖。

　　江蕴齐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作业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步朝办公室走去，脚步有些仓促。

　　自那天起，江蕴齐课间便很少再往理科班那边跑了。

　　即使去送作业或者路过，她也总是目不斜视，脚步匆匆。

　　姜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天课间，姜楠硬是把江蕴齐从座位上拽起来：“走啦走啦！去小卖部买水！憋在教室里发霉啊！”

　　江蕴齐拗不过她，只好被拖着走。两人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姜楠眼珠一转，拉着江蕴齐就拐向了六班教室的方向：“哎呀，顺便看看贺轩铭那个傻子一天吊儿郎当地在干嘛。”

　　江蕴齐心知肚明，想挣脱，却被姜楠死死挽住胳膊。

　　果然，还没走到六班后门，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叶初晚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她没有坐在季随旁边，而是微微弯着腰，一手撑着季随的课桌边缘，另一只手指着摊开的习题册，正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她的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距离季随很近。

　　季随低着头，目光落在习题册上，侧脸线条依旧冷峻。

　　他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几个字，神情淡漠。

　　叶初晚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婉得体的浅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季随。

　　“啧，又来了。”姜楠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真是风雨无阻啊，比打卡上班还准时。”

　　江蕴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拉着姜楠就想走：“快走吧，不是要买水吗？”

　　“急什么呀！”姜楠反而站定了，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哟，季随！忙着呢？”

　　季随闻声抬起头，目光越过叶初晚，落在了江蕴齐和姜楠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看到江蕴齐微微低垂的头和紧抿的唇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叶初晚也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对着江蕴齐和姜楠点了点头：“你们好。”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你好啊，叶同学。”姜楠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又在请教季大学霸问题呢？真是勤奋好学啊！”

　　“是啊，”叶初晚仿佛没听出姜楠话里的刺，笑容不变，“季随同学思路特别清晰，讲题也很有耐心，帮了我很多呢。”

　　她说着，还侧头看了季随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江蕴齐只觉得那眼神和话语都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季随说：“那…你们继续，我们先去买水了。”说完，几乎是拽着姜楠落荒而逃。

　　身后似乎还传来叶初晚轻柔的声音：“季随同学，刚才那个步骤，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姜楠被江蕴齐拉着走出一段距离，才愤愤不平地开口：“你看她那样子！装！太能装了！什么‘思路清晰’、‘很有耐心’，真是看不了一点！”

　　江蕴齐沉默着，只是加快了脚步。

　　“喂！江蕴齐！”姜楠急了，“你倒是说话啊！就这么看着她天天围着季随转？季随也是，木头脑袋吗？看不出来那女的别有用心？”

　　“别说了，姜楠。”江蕴齐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讨论题目…很正常。”

　　“正常个鬼！”姜楠气得跺脚，“你以前不也总去找他问题吗？他什么时候让你靠那么近了？还‘季随同学’、‘季随同学’的叫，腻不腻歪！”

　　江蕴齐的心猛地一缩。

　　是啊，她以前去找季随，他总是言简意赅，保持着距离。她甚至不敢像叶初晚那样，靠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好看。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

　　*

　　理科班这边，叶初晚看着江蕴齐和姜楠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季随同学，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看江同学她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季随的目光还停留在江蕴齐离开的方向，闻言才转回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没有，继续。”

　　他拿起笔，指向刚才的步骤，声音依旧清冷：“这里，关键是把电场力分解到沿斜面和垂直斜面两个方向，再结合运动学公式…”

　　叶初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姿态谦逊。

　　只是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季随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或者他低垂时浓密的睫毛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贺轩铭刚从厕所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凑到郭源源旁边，压低声音：“郭源源，你看你看！那个叶初晚又来了！啧啧，这频率，比食堂开饭还准时！”

　　闻言，郭源源抬头瞥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人家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学霸光环加持，请教问题，多正当的理由。”

　　“可我看老季对她好像…也就那样？”贺轩铭挠挠头，“跟对江蕴齐讲题时差不多？”

　　“你懂什么？”郭源源敲了敲他的脑袋，“季随对谁讲题都一个样。区别在于，江蕴齐不会天天来，更不会靠那么近，笑得那么…”她顿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只撇了撇嘴，“反正，叶初晚段位高着呢。江蕴齐那个傻丫头，根本不是对手。”

　　贺轩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担忧地看向江蕴齐她们离开的方向：“那…江蕴齐怎么办？我看她最近都不来找老季了。”

　　郭源源叹了口气，没说话。

　　放学铃声响起，江蕴齐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季随已经等在走廊拐角处。

　　江蕴齐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复杂。自从叶初晚出现后，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很多两人独处的机会，连放学一起走图书馆的次数都减少了。

　　季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主动走了过来：“走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蕴齐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叫住了季随。

　　“季随同学！”

　　两人回头，只见叶初晚抱着几本书，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气息微喘，更添了几分娇弱感。

　　“季随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微微喘着气，笑容温婉，“刚才那道题，我回去又想了想，还是有点疑…”她说着，将一本摊开的习题册递到季随面前，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书页边缘，离季随的手很近。

　　季随的目光落在习题册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

　　江蕴齐站在一旁，看着叶初晚专注地望着季随的侧脸，看着她递书时那若有似无的靠近…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胸口闷得发慌。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里，”季随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他用笔在书页上快速画了个示意图。

　　叶初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是这样！谢谢季随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

　　江蕴齐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季随，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落在教室，我先回去拿一下。你们…先走吧。”

　　说完，她甚至不敢看季随的反应，转身就快步朝楼梯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季随看着江蕴齐仓促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叶初晚仿佛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依旧笑靥如花：“季随同学，那…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了。明天见！”她抱着书，对季随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