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28、第 28 章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末，秋日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

　　贺轩铭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去。他拿着手机，在一个名为“帅气逼人F6”的微信群里疯狂刷屏：

　　【同志们！朋友们！兄弟姐妹们！运动会圆满结束！老季勇夺金牌！我贺某人虽未登顶但也算劳苦功高！如此盛事，岂能不庆？今晚七点，市中心‘心约KTV’，666包间，我请客！都给我来！一个都不能少！@所有人】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放鞭炮和举杯的表情包。

　　姜楠第一个跳出来：【哟！贺老板大气！必须来！@徐佑清，听到没？】

　　徐佑清：【嗯嗯，收到！姜楠你去我就去！】

　　郭源源：【行啊贺轩铭，难得大方一回。不过…你确定你跑调的歌喉不会把包间隔音板震碎？】

　　贺轩铭：【郭源源！你这是污蔑！我那是灵魂歌者！懂不懂艺术！】

　　江蕴齐看着群里热闹的刷屏，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低头看物理竞赛资料的季随，轻声问：“贺轩铭请客去KTV，你去吗？”

　　季随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KTV那种喧闹嘈杂的环境，他一向不喜欢去。

　　“不想去。”他言简意赅。

　　江蕴齐眨眨眼，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去吧去吧~ 大家都去呢。而且…我想听你唱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运动会金牌得主，总得有点才艺展示吧？”

　　季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声音依旧平淡：“…再说。”

　　江蕴齐知道，这基本算是默认了。

　　她抿嘴一笑，低头在群里回复：【收到！我和季随都来！】

　　郭源源：【@贺轩铭看！人家季随都赏脸了！你面子够大！】

　　贺轩铭：【那是！老季是我兄弟！@季随够意思！今晚不醉不归…哦不，不唱不爽！】

　　*

　　晚上七点，几人应邀赴约。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闪烁的七彩灯光瞬间涌来。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某首流行歌曲的MV，光影在房间里疯狂跳跃。

　　贺轩铭早已霸占了C位，正拿着麦克风，对着屏幕上一首节奏强劲的歌嘶吼着，尽管调子跑得没边，但却依旧气势十足。

　　姜楠和徐佑清坐在点歌台前，头碰头地研究着歌单，姜楠时不时指挥徐佑清点哪首。

　　“哟！你们可算来了！”贺轩铭看到季随和江蕴齐进来，立刻停下动作，兴奋地招呼，“快坐快坐！饮料零食随便拿！今天我请客，别客气！”

　　郭源源坐在沙发角落，正慢悠悠地剥着开心果，看到他们，笑着扬了扬下巴：“季随同学，稀客啊！江蕴齐，快来这边坐！”

　　季随被这过于“热情”的环境冲击得有些不适应，江蕴齐拉着他，在郭源源旁边的位置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季随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喝什么？”郭源源把零食盘推过来，“果汁？可乐？还是…来点啤酒？”她促狭地眨眨眼。

　　“果汁就好。”季随说。

　　“我也果汁。”江蕴齐连忙说。

　　贺轩铭已经重新投入到他的演唱事业中，这次选了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虽然依旧跑调，但努力挤出的“深情”表情让姜楠和郭源源笑得东倒西歪。

　　“哈哈哈贺轩铭！你放过这首歌吧！原唱都要哭了！”姜楠捂着肚子笑。

　　“闭嘴！我这叫情感投入！”贺轩铭不服气地吼回去，继续他的“深情”演绎。

　　…

　　江蕴齐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她起身走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首歌上。

　　轻柔舒缓的前奏响起，盖过了之前的喧嚣。

　　是岑宁儿的《追光者》。

　　江蕴齐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她清澈的嗓音在包间里缓缓流淌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温柔：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唱得很专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

　　“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歌词里的追逐与仰望，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江蕴齐唱到副歌部分，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坚定的温柔：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轻轻地地加入了进来：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是季随。

　　他的右手握着话筒，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蕴齐身上。

　　江蕴齐猛地顿住，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季随的侧脸轮廓分明，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握紧话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继续唱了下去，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力量。

　　季随的加入像是一个信号。

　　姜楠眼睛一亮，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徐佑清，然后也拿起话筒，用她那带着点活泼俏皮的嗓音加入了合唱：

　　“有的爱像大雨滂沱”

　　“却依然相信彩虹…”

　　徐佑清愣了一下，看着姜楠鼓励的眼神，也鼓起勇气，用他那还有些跑调但异常认真的声音跟了上去：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紧接着，贺轩铭和郭源源对视一眼，也笑着拿起了话筒。

　　贺轩铭的声音带着点张扬的活力，郭源源的声音则清亮悦耳：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六个人的声音，在此刻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小小的包间：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江蕴齐看着身旁的季随，他的侧脸在旋转的霓虹灯光下明明灭灭，专注而沉静。

　　她又看向姜楠和徐佑清，他们正相视而笑，即使徐佑清唱得依旧有些跑调，姜楠也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

　　贺轩铭和郭源源并肩站着，话筒举在嘴边，唱得投入。

　　贺轩铭甚至悄悄朝郭源源那边歪了歪头，郭源源假装没看见，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

　　离开KTV时，已是深夜。

　　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几人站在路边等车。

　　贺轩铭还在兴奋地手舞足蹈，回味着刚才的歌声。郭源源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意，偶尔吐槽他两句。

　　姜楠和徐佑清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哪首歌最难唱。

　　江蕴齐和季随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季老师，你唱歌…很好听。”江蕴齐侧头看向季随，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

　　季随垂眸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江同学，你也是。”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江蕴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来吗？”她小声问。

　　季随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前面还在打闹的贺轩铭和郭源源，又落回江蕴齐带着期待的脸上。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公交车来了，贺轩铭几人便先走一步。

　　站台上只剩下江蕴齐和季随。

　　夜风更凉了些，江蕴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季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

　　江蕴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看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她心头一暖，于是便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呀，季随。”

　　她把外套披在身上，宽大的衣服裹着她，瞬间驱散了寒意，只剩下属于他的、淡淡的薰衣草香和温暖。

　　两人并肩站着，等下一班车。

　　城市的喧嚣似乎远去，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梧桐叶在风中沙沙的轻响。

　　江蕴齐悄悄侧头，看着季随在灯光下安静的侧脸。

　　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平和。

　　她又突然想起他唱歌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他递来外套时自然的动作，想起他掌心那枚金牌的温度…

　　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安定的感觉，悄然弥漫在心间。

　　她知道，这个秋天，因为有了他们，校园生活的每一刻，都变得如此鲜活而珍贵。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夜色。

　　“车来了。”

　　季随盯着她，说道。

　　“嗯。”

　　江蕴齐点头，和他一起踏上公交车。

　　车窗上映出他们并肩而坐的模糊身影，像一幅温暖的剪影，定格在这个深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