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27、第 27 章

　　秋意渐浓，梧桐叶铺满了校园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也少了些平日紧张的学习氛围，处处弥漫着属于学生运动会的躁动气息。

　　文科十三班，在体育竞技上向来不是强项。

　　班主任杨权拿着报名表，眉头拧成疙瘩，尤其是女子项目，好几个项目还空着名字。

　　“江蕴齐！”杨权目光扫过座位表，精准定位，“女子跳远，还差一个人，你来凑个数！”

　　江蕴齐正假装埋头整理笔记，听见班主任叫自己的名字，她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啊？老师…我…我不行啊！我体育最差了！”她急得连连摆手拒绝，脸都涨红了。

　　“不行也得行！重在参与嘛！”杨权不由分说，大手一挥就把她的名字填了上去，“放心，跳不远没关系，别摔着就行！”

　　江蕴齐欲哭无泪，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只觉得两眼发黑。

　　让她去跳远？

　　这跟拳头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等到了课间，她趴在桌上哀嚎：“姜楠！救命啊！杨老头让我去跳远！我连立定跳远都跳不到一米五！”

　　姜楠正指挥徐佑清背历史年表，闻言立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哈！恭喜恭喜！终于轮到你了！放心，到时候我和徐佑清去给你加油，保证喊得最大声！”

　　徐佑清也憨憨地点头：“嗯！江蕴齐，加油！”

　　江蕴齐：“……”

　　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理科班那边——

　　贺轩铭正死缠烂打地拽着季随的胳膊：“老季！求你了！就差一个了！4x100米接力！你跑最后一棒！你腿长跑得快！你不跑我们班就真没人了！老朱说了，拿名次有额外班级量化分！”

　　季随面无表情地试图抽回手：“没兴趣。”

　　“别啊！兄弟！江湖救急！”贺轩铭使出浑身解数，“你看我，我报了三项！累死累活！你就当帮帮我！跑完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不！一个学期！”

　　季随被他吵得头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窗外喧闹的操场，他沉默了几秒，又瞥向一旁急得不行的贺轩铭，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就这一次。”

　　“老季！你终于同意了！”贺轩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操场人声鼎沸，加油声、呐喊声、发令枪声此起彼伏，宛若一片浩瀚的海洋。

　　女子跳远场地在操场一角，围观的人并不算多。

　　江蕴齐穿着宽大的运动服，站在一群身形矫健的女生中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江蕴齐！加油！别怕！”姜楠的声音穿透人群，格外响亮。

　　她和徐佑清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小彩旗。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走到助跑起点。

　　她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沙坑，只觉得双腿发软。

　　哨声响起，她心一横，闭着眼睛冲了出去！

　　脚步凌乱，速度不快，在起跳板前更是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几乎是“走”进了沙坑。

　　“噗——” 细沙溅起，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周围传来阵阵哄笑。

　　江蕴齐迅速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颊滚烫。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楠和徐佑清却毫不在意，依旧卖力地喊着：“江蕴齐！好样的！没摔跤就是胜利！”

　　江蕴齐红着脸跑回班级休息区，只想把自己埋进校服里。

　　太丢人了！

　　下午的重头戏是男子4x100米接力决赛。

　　跑道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气氛热烈到顶点。

　　季随穿着钉鞋和背心短裤，站在第四棒的位置。

　　他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神情依旧淡漠，与周围的喧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贺轩铭跑第三棒，此刻正紧张地活动着手脚，嘴里念念有词：“稳住稳住…交接棒千万别掉…”

　　郭源源挤在理科班的人群里，手里还拿着一台小相机，眼睛紧紧盯着站在跑线的两人。

　　发令枪响！

　　第一棒如离弦之箭冲出！

　　交接顺利！

　　第二棒奋力追赶！

　　弯道处，贺轩铭接过棒，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刺！他速度不慢，但隔壁跑道的选手更快，交接时，他们班已经落到了第三。

　　“老季！接住！”贺轩铭面目狰狞，几乎是吼着将接力棒狠狠拍进季随手中！

　　触碰到接力棒的一瞬间，季随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的步幅极大，频率极快，像一道闪电。

　　强大的爆发力和完美的冲刺技术让他在短短几十米内就追平了第二名。

　　全场沸腾。

　　尖叫和呐喊声几乎掀翻操场。

　　“季随！加油！季随！加油！” 文科班这边，姜楠激动得跳了起来，江蕴齐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脏随着季随的脚步狂跳。

　　最后二十米，季随与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

　　他眼神锐利，紧盯着终点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最后的压线冲刺。

　　肩膀率先撞线！

　　“赢了！！！” 贺轩铭第一个冲过去，激动地抱住季随，又蹦又跳。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理科班的同学更是激动得抱成一团。

　　季随微微喘着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颁奖仪式上，季随作为最后一棒功臣，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金色的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夺冠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贺轩铭兴奋地围着他转，拿着手机疯狂拍照：“老季！帅炸了！我要发朋友圈！让郭源源看看！”

　　郭源源在不远处，看着被簇拥的季随，又看看兴奋过度的贺轩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江蕴齐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远远地看着领奖台上的季随。

　　他挺拔的身姿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从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各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江蕴齐正弯腰收拾自己的书包，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她抬起头，是季随。

　　他刚领完奖，脖子上还挂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牌，额发微湿，气息已经平复。

　　“江蕴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啊？季随？恭喜你啊！太厉害了！”江蕴齐连忙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季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解下了脖子上的金牌。

　　在江蕴齐惊讶的目光中，他拉过她的手，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和汗水的奖牌，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金属的微凉和残留的温热同时传递过来。

　　“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却格外清晰。

　　江蕴齐一瞬间有些愣神，呆呆地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又抬头看向季随。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

　　“真给我呀？”江蕴齐嘴角扬起一丝笑，踮起脚尖，凑到他的面前。

　　夕阳飘洒在少女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周围的丝丝凉风撩起她的碎发，他甚至能够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清香。

　　季随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跳远，辛苦了。”季随看着她，眸光深邃，“这个…算补偿。”

　　江蕴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看着掌心那枚在夕阳下折射着温暖光芒的奖牌，再看看眼前少年沉静的眉眼，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噗嗤！” 旁边传来姜楠毫不掩饰的笑声，她拉着徐佑清，一脸促狭，“哎呀呀！季随同学，你这补偿也太贵重了吧？我们江蕴齐那跳远成绩，可值不了这么大一块金牌啊！”

　　江蕴齐的脸瞬间红透，嗔怪地瞪了姜楠一眼：“姜楠！”

　　季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没理会姜楠的调侃，只是对江蕴齐说：“走了。” 说完，便转身朝理科班集合点走去，背影依旧挺拔。

　　江蕴齐紧紧握住那枚奖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微的痛意，但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贺轩铭也凑了过来，看着江蕴齐手里的金牌，夸张地“哇”了一声：“老季可以啊！金牌都送人了！江蕴齐，你这面子够大！”

　　他随即又笑嘻嘻地看向郭源源：“郭源源，你看人家老季！多会来事！你要不要也给我点补偿？我第三棒跑得也很辛苦啊！”

　　郭源源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塞给他：“补偿你个大头鬼！给！喝你的水！堵上你的嘴！”

　　夕阳的余晖洒满操场，将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蕴齐低头看着掌心的金牌，又抬头望向季随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姜楠搂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

　　徐佑清憨憨地站在一旁。

　　贺轩铭还在和郭源源斗嘴。

　　运动会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这个金色的秋天里，继续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