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26、第 26 章

　　文理分班后的新鲜感慢慢沉淀，大家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班级氛围。

　　文科班十三班，少了些理科班那种公式推导的严谨肃杀，多了些文史哲思的温润与灵动。

　　课间，讨论诗词歌赋、历史事件的声音取代了物理难题的争论，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

　　江蕴齐在文科班几乎是如鱼得水。

　　历史课上，她可以侃侃而谈某个朝代的政治制度变迁；语文课上，她对文学作品的赏析总能得到老师的赞许。虽然数学依旧是她的短板，但在文科的海洋里，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灯塔。

　　姜楠则和徐佑清这对“欢喜冤家”成了十三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徐佑清这个“理科叛徒”在文科的泥潭里挣扎得相当辛苦，尤其是历史时间线和政治概念，简直让他抓狂。

　　姜楠嘴上嫌弃他“笨死了”、“榆木脑袋”，却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他“开小灶”，用她独创的“游戏攻略法”和“谐音梗记忆法”试图拯救他可怜的分数。

　　徐佑清则继续甘之如饴地当着“跟班”，递水、买零食、跑腿…

　　两人的互动常常惹得周围同学忍俊不禁。

　　理科班那边，季随依旧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物理竞赛班选拔在即，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物理实验室和图书馆的理科阅览区。贺轩铭虽然成绩不如季随那么耀眼，但也凭借一股机灵劲儿和对物理的热爱，成功挤进了竞赛班的预备名单。

　　这天下午，物理竞赛班的选拔测试结束。贺轩铭耷拉着脑袋从实验室出来，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刚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卡了壳，时间不够，最后几步推导得乱七八糟，感觉希望渺茫。

　　“老季！等等我！”贺轩铭追上走在前面的季随，一脸沮丧，“完了完了，最后那道题我肯定砸了！你说我还有戏吗？”

　　季随脚步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结果没出来，瞎猜什么。”

　　“唉，你是稳了，当然不慌。”贺轩铭叹气，“我要是进不了竞赛班，老朱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两人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戏谑从旁边传来：“哟，这不是贺大学霸吗？怎么垂头丧气的？考砸啦？”

　　贺轩铭抬头一看，是郭源源。

　　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略带调侃的笑容。

　　她刚从隔壁的化学实验室出来。

　　“郭源源！你少幸灾乐祸！”贺轩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这是战略性失误！懂不懂！”

　　“懂懂懂，”郭源源笑嘻嘻地走过来，目光扫过季随，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季随同学。”随即又转向贺轩铭，“不过看你这样子，失误得挺彻底啊？要不要姐姐给你分析分析？”

　　“谁要你分析！”贺轩铭梗着脖子，“我…我自己能搞定！”

　　“行行行，你自己搞定。”郭源源也不生气，耸耸肩，“对了，听说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又出新品了，芋泥波波升级版，买一送一！去不去？”

　　贺轩铭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自己惨淡的考试心情，又蔫了下去：“没心情…”

　　“没心情才更要去啊！”郭源源拍了他肩膀一下，“化悲愤为食欲懂不懂？走啦走啦！我请客！就当…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

　　贺轩铭被她拍得一个趔趄，看着郭源源亮晶晶的眼睛和坦率的笑容，心里的郁闷莫名消散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季随：“老季，一起去？”

　　季随刚想摇头，就听见郭源源说：“季随同学也一起呗？人多热闹！听说新品味道不错哦！”

　　季随本想拒绝，但看到贺轩铭那带着点期待的眼神，又想到江蕴齐似乎也挺喜欢那家店的奶茶，便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三人一起走向校门口。贺轩铭和郭源源走在前面，郭源源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贺轩铭时不时回怼两句，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季随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奶茶店门口依旧排着小队。

　　郭源源自告奋勇去排队，让贺轩铭和季随在旁边的梧桐树下等着。

　　贺轩铭靠着树干，看着郭源源在队伍里跟前面相熟的同学打招呼，笑得明媚又张扬，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家伙…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季随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

　　不一会儿，郭源源端着三杯奶茶回来了，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喏，新品，芋泥波波麻薯！尝尝！”她把一杯递给贺轩铭，一杯递给季随。

　　贺轩铭接过，吸了一大口，浓郁的芋泥混合着软糯的麻薯，甜而不腻，冰凉的口感瞬间抚平了心头的烦躁：“唔…还不错！”

　　郭源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的推荐能有错？”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季随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郭源源和贺轩铭。他不太习惯这种甜腻的饮品，但想到江蕴齐喜欢，便也插上吸管，小口尝了一下。甜，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对了，”郭源源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贺轩铭，“你竞赛班选拔，真没戏了？”

　　贺轩铭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悬…最后那道题太难了。”

　　“哪道题？力学综合那个？”郭源源问。

　　“嗯，就是那个斜面滑块加弹簧的，受力分析我搞乱了…”贺轩铭叹气。

　　“哦，那个啊！”郭源源放下奶茶，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我考前也研究过类似的！你看啊，关键点在于弹簧原长位置和滑块初始位置的相对关系，还有那个摩擦力的方向判断…”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出示意图，标注着力。

　　贺轩铭凑过去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就是这里！我当时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导致后面全错！”

　　“笨死你！”郭源源用笔敲了下他的脑袋，“受力分析是基础啊！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贺轩铭捂着脑袋，这次却没反驳，反而认真地听着郭源源的分析，时不时点头。

　　季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

　　夕阳的金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郭源源专注讲解的侧脸上，洒在贺轩铭恍然大悟的神情上，也洒在他自己手中那杯温凉的奶茶上。

　　一种很淡很淡的、属于校园生活的、带着青春活力的暖意，悄然弥漫开来。

　　周五放学后，江蕴齐和姜楠照例在教室门口等季随和贺轩铭。远远地，就看到季随、贺轩铭和郭源源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咦？郭源源？”姜楠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姜楠！江蕴齐！”郭源源笑着挥手，“正好碰到他们，就一起过来了！听说你们要去喝奶茶？”

　　“是啊！买一送一！”姜楠兴奋地说，“一起一起！”

　　于是，队伍变成了五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校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奶茶店门口依旧热闹。

　　排队时，郭源源和姜楠两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很快就聊得火热，从新出的偶像剧吐槽到难背的历史事件，笑声不断。

　　徐佑清安静地站在姜楠身边，时不时给她递张纸巾或者帮她拿一下书包。贺轩铭则静静地盯着郭源源，脑海中还在想象着刚才那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

　　季随和江蕴齐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今天物理竞赛班选拔怎么样？”江蕴齐轻声问。

　　“还行。”季随回答，目光落在前面郭源源和贺轩铭争论的身影上，补充了一句，“贺轩铭最后一道题可能有点问题。”

　　“啊？那他能进吗？”江蕴齐有些担心。

　　“看整体。”季随说，语气没什么波澜。

　　江蕴齐点点头，看着前面热闹的伙伴们，嘴角弯起：“郭源源性格真好，感觉她跟谁都能聊得来。”

　　季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着郭源源侧头跟贺轩铭说话时，她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忽然觉得，这个女生身上有种和江蕴齐不同的、却同样吸引人的活力。

　　也难怪贺轩铭对她…

　　他收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在一旁的江蕴齐身上。

　　买完奶茶，几人在路边边走边喝。

　　郭源源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操场那边坐坐？那边新修了几个秋千！”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深秋的傍晚，操场上人不多，凉风习习，带着草木的清香。

　　几人坐在草坪上，或者坐在秋千上轻轻晃悠，喝着奶茶，聊着天。

　　郭源源坐在一个秋千上，轻轻荡着，手里捧着奶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贺轩铭身上，带着点促狭：“贺轩铭，你这次要是真没进竞赛班，可别哭鼻子啊！”

　　“谁哭鼻子！”贺轩铭立刻反驳，“再说了，进不了就进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专心搞发明创造！当个民间科学家！”

　　“就你？”郭源源嗤笑，“别到时候发明个自动写作业机，结果把自己作业给抄错了！”

　　大家哄笑起来。

　　贺轩铭涨红了脸，作势要去抢郭源源的奶茶，郭源源笑着躲闪，秋千荡得更高了。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也染红了少年少女们欢笑的脸庞。

　　操场上回荡着他们的笑声、争论声，还有秋千链条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江蕴齐坐在季随旁边的长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侧头看向季随，发现他正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教学楼，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颗从郭源源那里分来的水果糖：“尝尝？荔枝味的。”

　　季随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甜的荔枝味在舌尖弥漫开，混合着奶茶的余韵，是一种奇妙的、属于这个傍晚的味道。

　　他微微侧头，看向江蕴齐。

　　少女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映着天边的霞光和他的影子。

　　季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操场。

　　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郭源源和贺轩铭还在为刚才的“发明创造”争论不休，并肩走在前面，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姜楠和徐佑清走在中间，姜楠正“教育”徐佑清下次历史小测必须及格，徐佑清连连点头保证。

　　季随和江蕴齐走在最后。

　　晚风吹拂，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落叶的味道，有甜甜的奶茶味，还有…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薰衣草香。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大家被拉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校园生活，真好。

　　季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微微侧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任何言语。

　　路灯的光晕温柔地洒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周围伙伴们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江蕴齐轻轻弯起嘴角，季随的眸光也柔和了几分。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在脚下交叠，融入了前方那片温暖而喧闹的光影之中，一起走向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