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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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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蕴齐只觉心脏的的擂动快要冲出胸腔,几乎要把她的几根肋骨震碎。
天台!医院天台!
“天台!他说在天台!”贺轩铭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我去找他!你看着这边!”他转身就要往楼梯间冲。
“不!”江蕴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去!你守着季扬哥!他需要你在这里等消息!”她语速飞快,不容置疑,“相信我!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
贺轩铭愣了一下,看着江蕴齐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和深藏的痛楚,他重重地点了头:“好!你小心!有情况立刻打我电话!”
江蕴齐松开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通往天台的消防楼梯。一双小白鞋在空旷的楼梯间敲出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她狂跳的心上。
她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向前冲。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带着城市喧嚣和初秋凉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天台上空旷而寂静,只有风在呼啸。
巨大的冷却塔和水箱投下冰冷的阴影。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边缘栏杆上的身影。
季随背对着她,单薄的背影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显得异常孤寂。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季随!”江蕴齐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哭腔,小心翼翼地靠近。
季随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江蕴齐的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疼。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她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留下冰冷的痕迹。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紧咬,像是在用拼全身力气抵抗着什么。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楼下隐约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紧绷的神经。
江蕴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季扬哥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贺轩铭那边有没有消息。她只能在这里,陪着他,守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孤岛。
“季随…”她再次轻声唤他的名字,“我在这里。”
季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蕴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总是沉静、或冷冽、或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茫然、恐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泪水不断地涌出,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颊,他却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那眼神,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子,彻底失去了方向,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
他猛地别过头,重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控制,低哑、绝望的悲鸣,此刻从他的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江蕴齐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
这一次,季随没有推开她。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支撑点,猛地反手紧紧抱住了她。
力道之大,勒得江蕴齐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疼。
他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沉重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抽噎,每一次呼气都像是痛苦的叹息。
“我…我…”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颤抖,“他…他打电话…我…我挂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
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
“他要是…要是…”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蕴齐,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恐惧,“江蕴齐…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绝望,震得江蕴齐耳膜嗡嗡作响。
江蕴齐的心头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用力回抱住他,手臂收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颤抖的身体。
“不会的!季随!不会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季扬哥不会有事的!医生在救他!贺轩铭在那里守着!他会没事的!”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救护车…救护车的声音…”季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空洞地望向楼下灯火通明的急诊入口方向,声音飘忽,“他打给我…他是不是…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想找我…我…我挂了他的电话…”
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却颤抖得更加厉害。
“不!不是你的错!季随!不是你的错!”江蕴齐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声音却清晰而用力,“季扬哥不会怪你的!他那么关心你!他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季随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珠,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定。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灼痛,稍稍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江蕴齐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身体一僵,几乎是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贺轩铭的名字。
季随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呼吸都停滞了。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贺轩铭?”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江蕴齐!老季在不在你旁边?!”贺轩铭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季扬哥!季扬哥他缓过来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正在转去病房观察!没事了!没事了!”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天台。
江蕴齐只觉得浑身一软,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
她猛地看向季随。
季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蕴齐的手机。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悲鸣,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冲击、难以置信、以及后怕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宣泄。
他攥着照片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照片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迟来的、巨大的恐惧。
江蕴齐蹲下身,捡起那张沾了些灰尘的照片,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污渍。照片上,老人的笑容依旧慈祥,小男孩的笑容依旧无忧无虑。
她站起身,走到季随身边,没有再去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着。
风依旧在吹,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季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缓缓放下手,露出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狼狈不堪的脸。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江蕴齐,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冷冽,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真的没事了?”
江蕴齐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嗯,没事了。贺轩铭说,暂时脱离危险了。”
季随怔怔地看着她,又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被擦拭干净的照片上。
照片背面,“岁岁平安”四个字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模糊又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四个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他抬起头,望向楼下急诊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些许初秋的凉意。
江蕴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
他扭头看向她,这一次,他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