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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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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店时,江蕴齐将那张照片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心里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看着那个备注为“季随”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
【季随,下午有空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对方很快回复。
【有空,地址发我。】
江蕴齐看向街道对面,将不远处公园的地址发给了对方。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神色有些凝重。
她其实并不知道待会应该怎么面对对方,出于她对季随的理解,这件事情绝对不只是棘手那么简单。
“江蕴齐?”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江蕴齐抬眸,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季随就这么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江蕴齐“嗯”了声,双手却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角。她有点不知所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季随在她身旁坐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不同寻常的紧张和沉默。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眼神躲闪,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闻言,江蕴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避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泛黄且带着褶皱的照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密密麻麻地洒在了那张照片上,映出两个老人慈祥的笑容和小男孩无忧无虑的脸庞。
季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可置信和某种被刺痛般的冷冽和锐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张照片给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这…这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和质问,眼神冷得像冰锥像一样刺向江蕴齐,“谁给你的?!”
江蕴齐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她看着季随瞬间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暗沉风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是…是季扬哥…”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今天约我见面…把这个…给了我…”
“季扬?!”季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背叛般的愤怒。他猛地攥紧了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照片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碰这张照片?!他有什么资格把它给你?!”
“岁岁…平安…” 他开始喃喃地重复着,声音低哑。他死死盯着照片背面那四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季随…” 江蕴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紧绷的手臂,想安抚那显而易见的崩溃边缘的颤抖。
“别碰我!” 季随猛地低吼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和抗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出于惯性,江蕴齐甚至都被他推倒在长椅的一边。
季随的目光死死锁在江蕴齐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被窥破最隐秘伤疤的羞耻,有被强行唤醒痛苦记忆的愤怒,有无法承受的悲伤,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谁让你拿这个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谁让你把它给我的?!季扬?!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碰这个?!”
他猛地指向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颤抖得厉害:“这是他给你的?他让你给我的?他是不是还说了很多?说我可怜?说我委屈?说他多愧疚?多无奈?!”
季随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和更深的痛苦:“他懂什么?!他躺在温暖的家里,被所有人围着捧着的时候,我在哪里?!爷爷奶奶躺在冰冷的土里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现在他凭什么拿着这个来可怜我?!来施舍我?!”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强撑的骄傲和愤怒,在巨大的悲伤面前摇摇欲坠。
“季随,不是的!季扬哥他…” 江蕴齐急得眼泪直掉,试图解释。
“闭嘴!” 季随厉声打断她,他后退一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失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替他说话?!你凭什么…凭什么拿着这个来戳我的心?!”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哽咽的破碎感。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像一阵失控的风,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园。
“季随!” 江蕴齐惊呼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惊诧目光,拔腿就追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季随的身影在人群中像一尾失控的鱼,横冲直撞。他跑得很快,连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逃离姿态。
“季随!你等等!” 江蕴齐用尽全力追赶,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看着他冲过一个路口,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刮到,吓得她魂飞魄散。
“季随!危险!” 她尖叫着,声音带着哭腔。
季随似乎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江蕴齐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里,那强忍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彻底失去了方向。
只一眼,他便再次转身,更加决绝地向前跑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江蕴齐被红灯拦在了马路这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她扶着路边的灯柱,大口喘着气,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该怎么办?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季随的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你也是!晚安!月亮jpg”。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忙音,一声,两声…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如此。
江蕴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靠着灯柱,茫然地看着季随消失的方向。
阳光依旧明媚,街市依旧喧嚣,可她的世界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写着“岁岁平安”的模糊字迹,和季随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季随…你到底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蕴齐猛地抬起头,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燃起希望——是贺轩铭!
她几乎是颤抖着接起电话:“喂?贺轩铭?季随他…”
“江蕴齐!老季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贺轩铭的声音又急又慌,背景音嘈杂,“他电话打不通!他哥…季扬哥哮喘突然犯了!家里没人!救护车刚走!季扬哥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老季的!他是不是知道了?他…”
贺轩铭后面的话,江蕴齐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季扬哥…哮喘犯了?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季随的?
季随…他刚才那样跑出去…他是不是…是不是也知道了?所以他才会…
江蕴齐猛地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她扶住灯柱才勉强站稳。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季随消失的那个拐角,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季随…你到底在哪里?!
“贺轩铭!”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哪家医院?!”
“市医院!急诊!”贺轩铭报完地址,又急急补充,“老季电话还是打不通!江蕴齐,你…”
“我去找他!”江蕴齐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守着季扬哥!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江蕴齐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慌,慌了就真的什么都没办法了。
她再次拨通季随的电话,依旧是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她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开微信,给那个置顶的头像发去一条又一条消息:
【季随!接电话!】
【季扬哥进医院了!市医院急诊抢救室!】
【你在哪里?回我消息!】
【求你了,季随!别让我担心!】
消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江蕴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环顾四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依旧喧嚣,可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和贺轩铭那句“情况不太好”。
他会在医院吗?他那么恨,那么怨,会去吗?还是…他躲在了某个角落,独自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更深的打击?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蕴齐猛地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泪痕,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市医院急诊!麻烦快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江蕴齐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她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试图在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行人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多么希望能在下一个拐角看到他,哪怕他依旧冷着脸,哪怕他还在生气。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陌生的面孔,飞驰的车流,和不断拉近又远去的建筑物。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江蕴齐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不是季随。
是贺轩铭发来的:【江蕴齐,你到哪儿了?季扬哥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凶险…老季电话还是打不通!急死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蕴齐心上。她飞快地回复:【我在路上,快到了。有季随消息立刻告诉我!】
她关掉屏幕,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季随通红的眼眶,他颤抖的身体,他绝望的嘶吼,还有最后消失在车流拐角时,那滴滑落的泪。
“岁岁平安…”她无声地呢喃,爷爷写在照片背面的祝福,此刻却像是最残酷的讽刺。
平安?他们谁又能平安?
车子终于在市医院急诊门口停下。江蕴齐扔下钱,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焦灼的人声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她一眼就看到了在急诊大厅门口焦急踱步的贺轩铭。
“贺轩铭!”江蕴齐跑过去,声音带着喘息,“季扬哥怎么样了?季随呢?有消息吗?”
贺轩铭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圈也是红的:“还在里面抢救!医生没出来!老季…老季还是没消息!电话打爆了都没人接!他到底去哪儿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要是知道季扬哥这样…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江蕴齐都懂。
季随对季扬的感情太复杂了,恨怨交织,可那毕竟是他的亲哥哥。如果季扬真的…季随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我继续出去找他!”江蕴齐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去哪儿找?!”贺轩铭一把拉住她,“医院这么大!外面那么大!你去哪儿找?!”
“我不知道!”江蕴齐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他一定很难受!他需要人陪!我得找到他!”
就在这时,贺轩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猛地瞪大:“是老季!是老季打来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老季!你在哪儿?!季扬哥他…”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沉重得像濒死的喘息。
“老季?老季你说话啊!”贺轩铭急得跳脚。
江蕴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凑近手机,小心翼翼地、带着哭腔唤道:“季随…是你吗?你在哪儿?”
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地在手机听筒那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在医院…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