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17、第 17 章

　　军训结束后，高中生活开始正式步入正轨。

　　江蕴齐脚踝的肿包也终于消了下去，走路时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只是偶尔在体育课上跑跳时，还会传来一丝细微的酸胀感。

　　十三班和六班隔了两层楼，江蕴齐的教室在四楼最西侧，而季随的教室却在二楼最东侧。

　　两层楼的距离，使得课间十分钟尤为宝贵。

　　但江蕴齐总会在课间拉着姜楠故意“路过”二楼东侧的走廊，理由要么是去饮水机旁接水，要么是厕所人少。

　　姜楠看着对方欲盖弥彰的模样，心底给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十次大概会有那么三四次，她会碰到季随的身影。

　　有时是他刚从教室出来，有时是去办公室抱了一堆练习册回来，或者是和贺轩铭说着话走向饮水机那边。

　　课间人多，但他的目光总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没有言语，只是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间心照不宣。

　　他会微微颔首，而她则会回应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便拉着姜楠匆匆离开现场，只留下姜楠一路的揶揄：“啧啧啧，这脚好了是不一样，跑得真快！”

　　放学后的图书馆，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季随通常会占据靠窗角落的位置，光线充足又安静。

　　江蕴齐则背着书包，抱着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和错题本，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坐下。

　　他讲题时，声音低沉平缓，逻辑清晰得像在拆解精密的仪器。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偶尔抬头看她是否理解。

　　江蕴齐有时会走神，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或是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直到他轻轻敲一下桌面，她才猛地回神，对上他略带询问的目光，脸颊瞬间飞红。

　　“懂了吗？”他问。

　　“嗯…嗯！懂了懂了！”她慌忙点头，努力集中精神。

　　除了讲题，两人也会各自看书。

　　季随看的往往是物理竞赛的辅导书或英文原版科普读物，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江蕴齐则偏爱文学和历史，有时看到有趣的段落，会忍不住小声念出来，或是分享给他听。季随会放下书，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和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姜楠依旧是江蕴齐最忠实的闺蜜兼“情报员”。

　　“江蕴齐！我刚在走廊看见你家季随了！哇塞，他今天穿那件灰色卫衣简直帅炸了！不过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就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神能软点…”姜楠一下课就冲过来，叽叽喳喳。

　　“别瞎说…这还不是我家的呢…”江蕴齐嗔怪，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对了对了，听说六班这次周考，季随又是年级第一！甩第二名几十分！啧啧，这脑子怎么长的…”姜楠一脸崇拜，“不过贺轩铭那家伙说，季随最近好像心情不错？问他是不是因为你，他就嘿嘿笑，一脸欠揍样！”

　　贺轩铭作为季随的同桌兼铁哥们儿，自然也不会闲着。

　　“老季，又在看窗外？看什么呢？楼下有花啊？”贺轩铭顺着季随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十三班教室门口几个女生在聊天，“哦~我懂了！看小江同学呢是吧？啧啧啧，望穿秋水啊！”

　　季随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翻开物理书，他扭头瞪了眼对方：“闭嘴，做题。”

　　“切，装什么装！”贺轩铭撇撇嘴，压低声音，“我说，你俩这天天图书馆约会，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没？拥抱没？Kiss没？”

　　季随一个眼刀飞过去，带着冰碴子。

　　贺轩铭立刻缩了缩脖子：“得得得，我不问了！不过老季，不是我说你，喜欢人家就主动点嘛！你看人家小江同学，多好一姑娘！你再这么闷着，小心被人撬墙角！我可听说学生会那个傅斯年，人长的不赖，又是高二文科班年级前十…他好像对你们家小江同学也挺上心的…”

　　季随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眸光微沉，没说话。

　　贺轩铭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傅斯年作为学生会主席，组织能力出众，人也温和有礼。

　　一次学校组织“传统文化周”，需要文科班出人协助布置展板和撰写宣传稿。江蕴齐因为文笔不错，被班主任推荐参与。

　　在学生会办公室，江蕴齐再次遇到了傅斯年。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指导她修改稿子，语气也依旧充满耐心。

　　工作间隙，他也会关心地问一句：“最近学习怎么样？数学有进步吗？” 或是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江蕴齐礼貌回应，保持着距离。

　　但好巧不巧，这一幕，恰好被路过学生会办公室、准备去找物理老师的季随透过窗户瞥见。

　　季随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他看着办公室里并肩站着的两人，傅斯年微微倾身指着稿子，江蕴齐侧头认真听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倒是很和谐。

　　但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季随的唇线抿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那天下午在图书馆，气氛有些微妙。

　　季随讲题时，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他指着图，声音没什么起伏。

　　“哦…好。”江蕴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季随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

　　…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下午，在学生会？”

　　江蕴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是傅学长在指导我修改传统文化周的稿子。”

　　季随“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江蕴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甜蜜。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解释：“只是工作…他帮了我很多忙。”

　　季随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她面前推了推：“继续做题。”

　　江蕴齐看着对方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爱吃醋的季随，好像……也挺可爱的。

　　她拿起笔，嘴角偷偷弯起一个弧度。

　　进入高中后，课程学业的压力也逐渐显现。

　　夜晚，江蕴齐坐在书桌前，咬着笔杆，对着作业本上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愁眉苦脸。

　　江蕴齐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

　　鬼使神差地，江蕴齐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季随”的微信头像。

　　说实话，两人的微信聊天次数并不多。

　　江蕴齐瞥了眼聊天记录，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她问他借数学笔记的回复。

　　看着聊天框，江蕴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敲打打，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在吗？有道数学题想请教一下…[图片]】

　　消息发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跳得飞快。

　　他会回吗？

　　会不会觉得她很笨？

　　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

　　手机屏幕很快亮了起来。

　　【嗯，稍等。】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看着对方的回复，江蕴齐长长舒了口气。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季随：【[图片]】

　　【解题步骤。先看定义域，再分情况讨论…】

　　图片上是季随工整有力的字迹，步骤清晰，关键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他甚至还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有看不懂的再问。】

　　江蕴齐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融融的。她立刻回复：

　　【看懂了！谢谢季老师！[笑脸]jpg】

　　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江蕴齐知道，他看到了。

　　江蕴齐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上次写的备忘录还停留在之前季随背自己回教室，她趴在他的背上问他自己笨不笨的时候。

　　看着这些备忘录，江蕴齐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

　　她打开编辑框，继续写道：

　　【他让我别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他听见我为他唱的歌了，他说很好听。】

　　【他给了我一个皱皱巴巴的橙子，他说它很甜。】

　　【他把他的优秀标兵勋章送给了我。】

　　【看见我和傅斯年待在一起，他会生气。】

　　【其实他很可爱。】

　　手机的亮光照亮了江蕴齐含笑的眼眸，她盯着自己的手机里的备忘录，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满足。

　　江蕴齐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写着刚刚还没有做完的数学题。

　　与此同时，季随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滑动着聊天框，看着江蕴齐的那一句“【看懂了！谢谢季老师！笑脸jpg】”。

　　他很少主动发消息，更别说闲聊。

　　但在此刻，看着对方回复的那个小小的笑脸的表情包，一种莫名的心绪驱使他在屏幕的聊天框上缓缓敲出几个字：

　　【题，做完了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屏幕瞬间亮起。

　　江蕴齐：【嗯嗯！感谢季老师指点迷津！抱拳jpg】

　　季随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也悬在屏幕正上方，心底正不断地犹豫着。

　　他想问她还有没有不会的数学题，想问她脚踝还酸不酸，想问她晚饭都吃了些什么…总而言之，都是些日常琐事。

　　但最终，他只是删掉了聊天框里打出一半的“数学”，转而换成了简简单单四个字：

　　【早点休息。】

　　江蕴齐：【你也是！晚安！月亮jpg】

　　对话结束。

　　手机屏幕也逐渐暗下去，映出季随自己那模糊的轮廓。

　　他靠在椅背上，一旁的台灯在他的侧脸上透出一抹淡淡的光晕。

　　他又突然想起下午在学生会办公室瞥见的那一幕，傅斯年微微侧身靠近她的身旁，还有她认真聆听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心头那些说不清的烦躁，似乎被刚刚几句对话给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