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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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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随那句“出来”像是带着冰碴子般的命令,重重地砸在了器材室凝滞的空气里。
顷刻间,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江蕴齐只觉浑身僵硬,她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因为用力过度,连指节都开始微微泛白。
“季、季随…”
她缓缓站起身,试探性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不想走?”
季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在他的下颌处,让他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片刻,他的目光渐渐落在对方微微蜷缩的脚踝上。看着对方蜷缩着脚踝,季随微微蹙眉,幽幽道:“我是不是说过,脚没好全就别乱跑?”
闻言,江蕴齐低垂着头,没说话。
“季随同学,江同学只是过来协助工作的。”傅斯年看着季随,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凌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说着,他微微侧过身子,挡在了江蕴齐面前。
“傅学长这是…”季随将目光缓缓移到对方身上,看着对方挡在江蕴齐面前,眼底的神色又不自觉地暗了几分。
望着眼前的两人,江蕴齐只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间,又在下一秒猛然擂动起来。
她真的要疯了。
器材室里的其他几个男生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不断地在季随和傅斯年之间来回扫视。
…
“江蕴齐!”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不远处传来,江蕴齐瞳孔猛地一震。
是姜楠!她来了!来拯救自己来了!
几人循声而望,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姜楠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几人面前。
她喘着粗气,连额角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我、我正到处找你呢。”她气喘吁吁地说着,视线缓缓落到了江蕴齐身上。“我们还有事儿,回头再聊各位!”说着,便一把拽着江蕴齐火速离开了现场。
姜楠几乎是拖着江蕴齐一路小跑,直到拐过器材室所在的楼角,确认后面没人跟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我的妈呀!江蕴齐,你是嫌我命长是不是!”姜楠扶着膝盖,心有余悸地大喘气,“季随那眼神,活像要吃人!傅学长也是,平时看着倒挺温润如玉,但刚刚那会挡你前面那架势也够吓人的!”
江蕴齐蕴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
她脸色发白,刚才季随那句冰冷的“出来”和傅斯年挡在她身前时镜片后凌厉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像被两股无形的压力给死死挤压着。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江蕴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就是被教官打发过去坐着…谁知道傅学长也在…更没想到季随他会…”
“他当然会!”姜楠直起身,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想昨晚!他背你回去,还说了那种话!转头你就和傅斯年‘共处一室’,换我我也要疯!照他那性子,没当场把器材室砸了都算克制了!”
“可…可我们真的没什么啊!”江蕴齐急得快哭了,一股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傅学长就是关心了一下我的脚伤,问了下歌…”
“关心?问歌?”姜楠一脸无语朝对方地翻了个白眼,“江蕴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傅学长那眼神,那语气,还有对你的种种照顾…傻子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好吗!季随又不瞎!他能不醋坛子打翻?”
江蕴齐被噎得说不出话,傅斯年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让她无法反驳。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姜楠没好气地说道,“先躲过这阵风头。季随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你现在凑上去就是送死。等他冷静冷静再说。至于傅学长…”她顿了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也是个温柔陷阱。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离他俩都远点!走走走,赶紧回操场边老实在树荫下待着!”
姜楠不由分说,再次拉起江蕴齐的胳膊,目标明确地朝操场方向走,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然而,她们刚走到连接操场和教学楼的僻静楼梯口拐角——
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赫然拦在了两人面前。
是季随。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比她们还快一步绕到了这里。
他背对着操场方向的光,大半张脸陷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沉郁的气质,比在器材室时更加骇人。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姜楠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松开江蕴齐的胳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吾命休矣”的绝望。
她飞快地瞥了江蕴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她凑到对方耳边,悄声说道:“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
说着,姜楠猛地一个激灵从两人面前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望着姜楠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江蕴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看着阴影中的季随,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季、季随…”江蕴齐的声音细若蚊呐,连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季随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走到江蕴齐面前。
楼梯间上方小窗透下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他的目光,不再是器材室里那种带着冰碴的命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暗涌。
他微微垂眸,视线再次精准地落在她那只下意识又想蜷缩起来的脚踝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上移,重新攫住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他的声音明明低沉得可怕,但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江蕴齐,跑得挺快。”
“现在,可以好好解释了?”
“关于器材室,关于傅斯年,关于…”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尖锐的刀刃,直直刺向她:
“…你‘闲着也是闲着’,却偏偏闲到他面前这件事。”
“轰”的一声,江蕴齐只觉浑身血液一股脑地冲上了头顶。她想开口,但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手给死死扼住,发出不了一点声音。
“说话。”季随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语气漠然,连眼底的神色都多了几分幽暗。
“我…”江蕴齐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自己保持镇静,“是何教官。他让我去帮忙的…至于傅学长…我也没想过会在那里碰到他…”
“是么?”季随看着她,面色依旧阴郁。
“嗯!我发誓!”江蕴齐把头埋的低低的,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对上对方的视线。
“那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季随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强势,连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迫切,“嗯?回答我。”
江蕴齐如鲠在喉,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轻轻地呼了口气,于是缓缓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看着他的眼睛,炽热,滚烫,迫切…
几乎要把她看穿。
楼梯间上方那间小窗透进的光线,将漂浮的微尘照得粒粒分明。
“季随。”
她又叫了声他的名字。
江蕴齐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和了然,“我和傅斯年,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四个字猛地从季随的脑海里穿过,他看着她,看着对方的决绝和了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季随依旧保持着俯视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在此刻,他却说不任何话。
自己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怀疑她?
怀疑傅斯年?
还是怀疑自己?
“江蕴齐…”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眸光中闪烁着一丝黯淡和释然,就连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低哑:“对不起…”
听见“对不起”三个字,江蕴齐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是…
道歉?
她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对方,像是没回过神。
季随看着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微微垂眸,目光又再次落在了江蕴齐微微蜷缩的脚踝上。
“江蕴齐,对不起。”
他又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只是这次,他的声音比刚刚要大一些,也格外清晰有力。
那三个字像一支锋利的箭刃,重重地穿透了两人面前那一面无形的屏障。
江蕴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被一抹笑意给掩盖了过去,她踮起脚尖,轻轻凑到对方耳边: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季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就连眸底都多了几分莫名的坦然与柔和,连耳根都不自觉地爬上一抹红晕。
我原谅你了。
这几个字像噼里啪啦的雨点,像翻腾汹涌海浪,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半晌,季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橙子。
个头不大,就连表皮都有些皱皱巴巴的。
他轻轻抿了抿嘴唇,随即便伸出手将橙子递给了对方:
“这个橙子…”
“很甜…”
江蕴齐看着对方递来的橙子,脸上又不自觉地浮出一抹笑,她于是伸手接过那个看起来有些皱皱巴巴的橙子,又看向神色有些扭捏的季随,轻笑一声: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