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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宴 “这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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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声锣响,宣告宴会的正式开始。
一群穿着仕女服的女子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
她们把托盘一个个放在宾客面前,而后就悄然退下,接下来就是另一群人进来。
这群人衣着仙气飘飘,有男有女,有的还拿着乐器。
花园中央有个舞台似的空地,他们在上面摆好工具,而后便开始载歌载舞。
骆穹不懂艺术,他低头打开托盘上的盖子,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盘子。
盘子中摆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像是鱼肉的东西,晶莹剔透,看着就像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但什么都吃的骆穹,却反常地生不出一点食欲。
他看这些东西,还不如看那些血呼啦呲奇形怪状的妖鬼来的有吃东西的兴致。
甚至看久了,还生出一点奇怪的反胃感,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这什么鬼东西?”
他们三个,自然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的,祈岁安斜了餐盘一眼,“还能是什么,太岁肉呗。”
祈岁安扫了眼迫不及待将这些东西吞吃入腹的其他宾客,“别的东西,他们也不至于吃得这么慌。”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这长生宴也愈发敷衍了,前菜都不上,直接就上正餐。
看来大娘子也察觉到不速之客了,要快速拉人入伙,免得等会抵抗不了咯。”
???
这又是什么意思?
骆穹不理解,祈岁安说不速之客的时候,可是盯着他眼都不眨。
难道在说他?
没等他想明白,祈岁安的视线忽然挪到了宴会的主座上,那里是个小亭子,里面有一大两小三张桌子。
不过现在哪怕有的人已经快吃完了,这三个座位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来。
“瞧,咱们爱凑热闹的大娘子和梅郎君,都不敢现身呢,只怕这时候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祈岁安这接二连三的话,池天赐不知从中听出什么,猛地一下站起来,动作有些大,面前的小桌几乎被他掀翻。
但那些正吃着太岁肉的宾客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只是细细地品尝着这据说能让他们延续这腐朽生命的“宝物。”
“池少这么激动做什么?”祈岁安一眼就看出池天赐这举动后的心思,“他们也不是头一回来了,你现在想拦,也已经晚了。”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被污染异变吗?”池天赐扫视周围,在场不算那些艺人和侍女,光是宾客,就有百多人。
“那不然能如何呢?”祈岁安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现在用了观气法,不会看不出他们身上的污染和血煞之气吧?
这代表着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这些人,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什么意思啊?”骆穹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污染我懂,那血煞之气又是什么东西?这两个在一起,又怎么了?”
反正无事可做,骆穹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
祈岁安扫了眼池天赐,对方闭目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是那沾了人命的妖鬼才会有的混杂气息。”
这么一说,骆穹好像有点明白了,“所以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妖鬼了?还在人间……”
想起妖鬼的行为逻辑,骆穹犹豫着说出了后面的话,“……吃了人?”
“就是这样了。”祈岁安点点头,“这些人都是在人间混出名堂了的,没人是真的蠢货,这长生宴,太岁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清楚得很。
这梅郎君和大娘子本就没什么特殊的,伪装、躲藏和逃跑,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本事了。
这被他们处理过的太岁肉也就是如此,这些人吃下去,异变成妖鬼,也能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不叫异调局发现。
可妖鬼行走于世,对活人血肉魂魄的渴望,可不是这么一群无法直面自己死亡的弱者能抵抗的。
一来二去,可不就……”
话已经到这里,祈岁安干脆把一切都拆开揉碎了讲给骆穹听,说完又感叹一句。
“可惜,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想活着,哪怕活成这样一副扭曲的模样,也还是……想要活着呢哈哈。”
可想活着,本也不是什么错。
骆穹心里这样想着,视线落到祈岁安身上,他很少这样专注地看着对方。
可刚刚祈岁安这样和他解释,他不可避免地要看着对方,看久了,就发现一点异常的地方。
祈岁安说着嘲弄的话,眼里却暗沉沉的,古井无波。
二者相结合,有些怪异的割裂感。
像是一种不走心的表演。
思及过往祈岁安的表现,他似乎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总是有些反复无常。
就像是还没确定自己应该在他面前用什么人设,所以换来换去地试探,抓准他的喜好。
骆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些想法,但就是觉得是这样,这让他看着祈岁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一种……怎么说呢,大概是负担的感觉,他在为他努力,可自己却无法作出相应的回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最后骆穹还是选择装傻,他不想戳破,维持对方的表演,有时候也是一种礼貌。
“那看您了,您若不想管,等他们吃完了,一切自然烟消云散,只等下一次长生宴开始,一切如常,”
祈岁安也察觉到了骆穹的眼神变化,但他和骆穹有种莫名的默契在,都选择不去戳穿,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若您不想再见这事,或者说想要惩罚他们用您的地方做这种恶心事,那我们便追过去,除了他们就是。”
骆穹看着周围那群已经吃完了的宾客,或许是现在还在异常区,又或是因为那伪装的法门还未生效。
他们有些露出来一些不属于人的模样,也散发出了一些似有若无的食物香味。
揉了揉鼻子,骆穹有了决定,“还是别让这事再发生了,我不喜欢。”
在他心里,妖鬼=长得不好看但好吃的食物,人=不能吃的。
这样污染的过程,让他的认知有些被冲击的感觉,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好,一切都依你。”祈岁安站起来,拍了拍池天赐的肩膀,“池少,想来你这样正义凛然的青年才俊,也该是容不下这等恶事的。
现在你的观气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为我们领路吧。”
“那这些人呢?”哪怕祈岁安已经将这些宾客的情况说得清楚明白,哪怕他已经亲眼见到了他们的异变,他还是有些放不下。
“看他们运气了。”祈岁安视线移转,落到一个原本六七十,现在看着四十出头的人身上。
他一时盯着买些跳舞的艺人,一时看身侧的宾客,又一时看为他倒酒的侍女,嘴角裂得大大的,还有涎水溢出。
“长生宴最后阶段,叫做欢宴,那场面……”祈岁安捂了捂鼻子,“……总归最后能幸存下来的,才是那所谓的长生者,参加下一轮的长生宴,活不下来的,那就……”
后面的话祈岁安没有说完,只是拉着骆穹一起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池天赐自然也是跟上。
前方祈岁安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来,“我们等处理了大娘子和梅郎君在回来吧。
到时候还有活下来的,就抓起来交给异调局,想来池少应该是信任他们的。”
对这话,池天赐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这个园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祈岁安关注过片刻的中年人,已经扑倒了身侧的宾客,嘴巴几乎裂到耳根,一口就咬了下去。
看到这里,他快速转身,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这些……他无法用人来形容他们,总归,他们已经不是他该守护的对象了。
*
观气法不止能看出污染、人气和煞气,一些其他的东西也能察觉。
祈岁安出了门就指点池天赐该锁定什么气息去追踪那大娘子和梅郎君。
“煞气和污染不用说,这里到处都有,你要关注的是……属于神明的气息。”
“神明!?”池天赐听到这话,又开始惊疑不定,“祈总,这长生宴的主人莫非还是什么神明不成!”
祈岁安摇头,“那倒不是,两枚被捏着的棋子罢了,不过常侍奉神前,被腌入味了而已。”
哦?骆穹听到这话也有点好奇,他自己现在在异调局的眼里,还是什么神仙转世呢。
现在这长生宴还与神明相关,他莫名地感觉,祈岁安或许又要把什么锅扣在他头上了。
这么想着,祈岁安还真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放心,那些东西只是糊弄一下异调局,小骆你不会……”
祈岁安想了想合适的话语,“……不会掉马的。”
……
骆穹不想说话,别过头催促池天赐,“别问了,快追踪吧,有什么疑问,抓住了再问就是了。”
池天赐看了看祈岁安和骆穹,他们还牵着手,都看着他,意见一致,和他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厚厚的墙,任凭他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去。
复杂的思绪化作一声叹息,“好,我这就追踪,你们跟着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