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225、尸体与羽毛 感觉一碰，

　　天空中红月高悬，地上鸦雀无声。

　　三人在池天赐的带领下，在园子里左转右绕，这里没有，那里没有。

　　骆穹开始感觉有些烦躁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们居然又回到了最初他们过来的地方，那个遇见小纸人的后厨附近。

　　池天赐指着那应该是厨房的建筑，“最后一道类神之气了，再没有……祈总，我怕是要认为您在蒙我了。”

　　“这可说不准。”祈岁安并不接锅，“梅郎君和大娘子最擅长躲避，否则这长生宴也不至于开到现在。

　　倒是我高估你这观气法了，我还以为能有点不同呢。”

　　池天赐听到这话，本就心情烦躁，又不是个能忍的，眼看又要吵起来。

　　骆穹伸手，把二人推开，“行了，先进去看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得上班，想到这个他又瞪了二人一眼。

　　“真是跟着你们，我一个囫囵觉睡不成的。”

　　抱怨完，骆穹就直接走在前面，进了那应该是厨房的地方，一推开门，就有一股血腥味冲鼻。

　　他耳朵尖，还听到一阵阵的，簌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人拿着一张有些硬的纸片在他面前晃动。

　　骆穹顺着声音深入，走到一半，忽然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厨房里几乎是全然的黑暗，骆穹又正好挡住了门口唯一的那点月光照进来的地方。

　　他看不分明，让开后，另外两个人也跟了过来。

　　“咦。”祈岁安夜视能力似乎格外突出，一眼就看出来骆穹刚刚踢到的，是个什么东西。

　　三人各自散开，让稀薄的月光落在那东西上，那居然是个穿古装的女人尸体。

　　这尸体身上全是细小的伤口，像是被许多虫子啃食过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面貌，说这是个女人尸体，都只是从衣服上判断的。

　　“这是……大娘子？她怎的在这种地方丢了性命？”祈岁安蹲下，拿出一块手帕，隔着观察了一下这尸体。

　　“命魂缺失，内丹尽碎，死了竟也没现原形，这倒有点意思。”

　　检查完，他站起来，“我们再四处看看，指不定还能再发现一个。”

　　“你这么确定？”骆穹有些好奇，说好的找元凶，她却先噶在这儿了。

　　祈岁安擦了擦手指，“那倒也没有，只是梅郎君和这大娘子本就是一片梅林，一人为树，一人为土，彼此共生，从不分离，后被神灵点化才得造化。

　　按理说作为根基的大娘子没了，梅郎君不太可能还活着的。”

　　说着他自己就已经先开始找起来了，骆穹也跟上，没人说话，他又听到那摇纸片的声音。

　　骆穹有些好奇，不自觉地朝着那个声音走去，来到内间，是个大通铺一样的地方。

　　那个声音，就是从通铺下的炕眼里传来的，骆穹蹲下身子，把脑袋凑到那炕眼前。

　　就看见一个缺了一角的小纸人正蹲在草木灰里瑟瑟发抖。

　　明明小纸人都长得一样，但骆穹就是认出来了，那是之前给他们领路的那一个。

　　骆穹伸手把对方薅了出来，尖锐地爆鸣声猛地响起，骆穹连忙用手捂住那小纸人像是头部的地方。

　　过了许久，感觉那纸片终于不抖了，骆穹才松开手，然后晃了晃，没有反应。

　　他挠挠头，这家伙不会被他捂死了吧。

　　骆穹拿着纸人走出这个宿舍一样的通铺间，就看见祈岁安和池天赐守在另一个房间门口，看着里面，但不进去。

　　骆穹凑过去一看，立刻理解了他们，这里应该是灶屋，是真正烧火做饭的地方。

　　但现在里面覆盖了一层细密的血肉，上面经络纹理，在窗外红月的光芒下愈发诡异，也更恶心。

　　感觉一碰，就要爆汁的样子。

　　“奇怪。”祈岁安又一次说了这个词，“未成形的太岁，之前他们送来的分明是结果了的双生太岁，怎么……”

　　“找到那梅郎君的尸体了吗？”骆穹举起纸人，“没找到的话，你帮我看看这个，它还活着吗？”

　　“找到了。”祈岁安指了一下厨房里那堆血肉上，漂浮的一脚绣满血红色梅花的纱袍，“看着是被喂太岁了，就剩那么一件凡人做的衣服，太岁不吃，就留着了。”

　　说完祈岁安又接过纸人，在上面点了点，纸人立刻有了动静。

　　“至于这东西，运气还不错，虽然替身都用尽了，本体倒也没什么大碍。”

　　话音刚落，那纸人又醒了过来，发抖的同时，又要开始大叫。

　　祈岁安手指快速滑动，光线密织成阵，刻入纸人，它立刻镇定下来。

　　像是刚醒过来一样，一把从祈岁安手上跳下来，“几位客人，你们怎么来后厨了！”

　　它小小的胳膊推着三人，“快离开！这里危险！有怪物，有怪物！”

　　怪物？

　　怎么说得好像你自己是什么正常生物一样？

　　骆穹按住小纸人，“什么怪物，仔细说说？”

　　“您看见那些东西了，都不怕的吗？”纸人哪怕没有五官，也能感觉出它的不理解。

　　骆穹扫了眼这个厨房建筑的室内，尸体、血块、太岁肉，有点恶心，但说到害怕……对不起，骆穹没有这种情绪。

　　“你直接说吧，真有怪物敢来，该怕的可不是我们。”祈岁安又画出一道法阵，打入纸人体内，它身上缺的那一角立刻便复原了。

　　这一下展示实力让小纸人对他们多了一点信任，终于肯说得清楚一点。

　　“就在两柱香以前，大娘子和梅郎君不知怎么，慌慌张张地过来，说什么有恶客来到，让我们快收拾东西，随她们一起离开。

　　大娘子的话，我们没人敢不听，自然是遵命照做，可就在我们收拾好东西，大娘子打开通道以后……”

　　这一点和祈岁安之前说的对上了，几人点点头，等小纸人喘口气以后继续说。

　　“……里面却忽然冲出数之不尽的飞虫，大娘子首当其冲，当场就被那些飞虫覆面，转眼就没了声息。

　　但奇怪的是，梅郎君和大厨，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没说，反而躲进灶屋，开了火。

　　这也是我确定他们认识这东西的原因，这些飞虫惧火，一时不敢进去。

　　我当时也怕极了，躲进我这几日休息的地方，那里有个炕，下面有烧火的烟道，我便也学着他们，用火堵着入口。

　　后面的情况我就没看见了，只是听见……好像是吹笛子的声音，随后就是梅郎君与大厨的惨叫声。

　　他们喊着什么，太岁，怎么会，这样的话，我也听不明白。

　　那情况持续了约莫一柱香，之后又有像是人的脚步声响起，我不敢多看，只是等着。

　　也祈祷那怪物能离开，放过我。”

　　小纸人说到这里，很拟人地摸了摸胸口，“万幸我的祈祷生效了，那怪物没有多留，杀了梅郎君和大厨便走了。”

　　它知道的信息比骆穹想像得更少，还以为它怕成这样，好歹该是见过那所谓怪物的本体的。

　　骆穹可不觉得那些杀了大娘子的飞虫会是那怪物的本来面目，真要说，他更在意那笛声。

　　飞虫与笛，这种情况，他见过的，在那个叫食铺的异常区，异调局来支援的队伍里，有个叫苗湘的姑娘，似乎就是这个路数。

　　想到这里，骆穹戳了戳似乎有所发现的祈岁安，“你怎么说？”

　　祈岁安没说话，扫了眼脸色凝重的池天赐，“您不如问他，现在这人间修行法门，他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

　　这话几乎就给那个所谓怪物的身份下了个定，是，或者说，至少曾经是个人类的修行者。

　　普通的人类修行者，对上大娘子和梅郎君这种高阶妖鬼，不会杀得这样干净。

　　“这是蛊术。”池天赐喃喃开口，“我所知的蛊术有三大派系，湘西苗氏、蜀中乐氏与滇北云氏。

　　但这三家都是异调局认可的正道人士，族中子弟多为异调局效力，守护人间安稳。”

　　他说着视线落到骆穹身上，“小骆你应该见过的，我看过食铺的档案，报告人之一的苗湘，她母亲就是湘西苗氏的少族长。”

　　“所以呢？你觉得是他们哪一家出了叛徒？”骆穹想起那几个人，有点好奇。

　　池天赐摇摇头，“我不觉得这个蛊师是出自这三家，不说他们并没有操控太岁杀人的本事，就只说他们若能一个照面就灭杀这种等级的大妖鬼，天下早就太平了。”

　　“那到底是怎么个事？”骆穹忽然拍了一把祈岁安，“你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有更多消息。”

　　祈岁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外间，在大娘子那血迹干得异常的快的尸体边捡起了什么，而后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骆穹抓着小纸人，身后跟着池天赐，在祈岁安的带领下，一起来到了屋外面的院子。

　　这里更空旷，月光下，祈岁安手里的东西也能看得更清晰。

　　那是一片像是从鸟雀身上摘下来的羽毛，本来应该是晶莹剔透的雪白色，只是在红月的照耀下，有些微微红光。

　　像是……随时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