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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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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顶,这里只有最初来被请来帮忙的十几个人。
幼娘正和黑山还有孙明绮不知道聊着什么,看到二人出现在楼梯口,连忙迎了上来。
“阿父,阿叔,你们来啦。”
骆穹点点头,带着祈岁安入座。
这个宴会骆穹虽然花了不少心思,但这些事情不是他擅长的。
美食美酒,闲谈笑乐,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再过一柱香,就该是第二天了。
提前准备好的烟花在外头升空,最后变成一行字,“祈岁安,生日快乐。”
这个世界庆贺生辰,其实不是用这样的话,只是骆穹也想不到什么太有意义的东西。
他拉着祈岁安在摘星楼顶层的栏杆边,静静欣赏烟花,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一点心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愿你余生,如你的名字一样,岁岁安宁。”
听到这话,祈岁安忽然有些愣住了,山君……竟然会注意这些。
他的名字……世人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往往都带着一些祝愿或者期望。
比如王至徽,是家族希望他光耀门楣,霍久彘,是父母希望他身康体健。
而祈岁安自己,他这个名字,是他素未谋面的父母,在发现怀上他的时候取的。
过了太多年,他早已经忘了。
岁岁安宁……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祈岁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近在咫尺的骆穹。
这小子……骆穹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而后骆穹踮起脚,在他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行了,就这样吧,我去回去睡啦。”
骆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做了这件事后,忽然醒过神来一般,从摘星楼上跳了下去,飞快地奔回自己的院子。
祈岁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仔细回味刚刚的那种感觉,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这一瞬间,任何的庆贺和礼物,都比不上。
*
后面几天,骆穹最近半年以来,非常难得的,躲了祈岁安几天。
直到正旦日过,新的一年,山谷又有人来。
冬至前夜庆祝祈岁安生日的烟花,不止两界山能看见,山南山北,都住着人。
沂水学宫、玉州祈氏,都是非常关心山君动向,一直盯着两界山,又十分了解祈岁安的势力。
那场烟花,除了庆祝,还有一个作用,告诉他们,祈岁安回来了。
这次找来的客人,是时风华。
骆穹被偶人领着去见她的时候,就见她在原地来回踱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一看见骆穹,她迫不及待地过来,“昨夜那烟花……他回来了?是吗?”
骆穹点点头,嗯了一声,时风华又继续问道:“山君,您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这倒是不必了。”骆穹回头招了招手,“你师尊来了,出来见见吧。”
祈岁安从后面走出来,就那一瞬间,时风华露出了和柳姥姥第一次见回归的他类似的反应。
护体灵光不用召唤,自然遍布全身,时风华的头发都几乎要炸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危险至极的怪物。
“你……你……!”时风华牙关打颤,直觉心底生出一股怪异的大恐怖,但看向祈岁安,又不见半点明显的怪异。
有了柳姥姥先例在前,骆穹也有了经验,抬手一按,时风华便感觉那种对于危险的本能排斥反应一扫而空。
“你们师徒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吧。”骆穹打开了云霞洞府的门禁之后,偷瞄了祈岁安一眼,一溜烟地跑了。
祈岁安看着骆穹的背影,摇了摇头,山君难得主动一次,前进一步却后退百里,也不知何事,才能真的踏出那一步。
和山君的事情是个持久战,这点他早有准备,也没多纠结,很快他就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时风华。
距离一尺左右,他便跪了下去,双手交叠,拜了下去,如同初被收入门下时一样。
“徒儿不孝,叫师尊忧心了。”祈岁安说是还没准备好见故人,可真被骆穹这样“不小心”引来的人。
他亲眼见了,心里那几乎模糊的印象也立刻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浓厚的眷念之情。
师尊,是他最接近父母的存在,一见她,便如同倦鸟归巢,再也忍不住。
时风华定定看着这个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分别的徒儿,过往记忆浮现,眼神有些复杂。
扶起祈岁安后,她似乎有些自惭形秽,“你这一声师尊,你敢叫,我现在却不敢应了。”
“师尊何出此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非您当初允我入门,我哪里有如今?”
祈岁安这话不是客套,虽然现在时风华炼魂期的修为在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但这是他修行的领路人,多番点拨,灵有流云学社的名额,弄到手也不是她说得那么容易。
时风华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算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那就是好事,不过……”
她来这一趟,也不光是为了祈岁安,“……山君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吗?”
“师尊何出此言?”祈岁安虽然能感觉到山君与过去的不同,但总归山君还是不怎么出门的。
半年了也没出去过一次,买什么都是让女儿寨中姑娘们代劳。
“你一走十五年,却不知,这天下,三年前才得以安稳,那动荡不停,人人自危的十二年,你可知天下管它叫什么?”
时风华看了眼山谷内部,有些畏惧,但说完这话,没见骆穹出来,想来山君也不在意,她便放下心来。
不等祈岁安回答,直接说出了答案,“山君之祸。”
祈岁安心里像是被人击中了,那十二年……正如他不愿意叫山君知晓他在异界发生的事情。
山君也从不说那十二年找他的时候,做了这什么。
从幼娘那里打听,也只听到三件事,夷洲沉没,孔氏只剩孔心慈一脉,天母祠被夷为平地。
山君能为他做到这些,他已经心神震颤,可听时风华的话,似乎不止于此。
“远的不说,就五年前,山君补全魔道诸天,罗睺天降世,囊括人间,所见皆炼狱。”
时风华现在说起来还有些后怕,“各大世家宗门几乎全数出动,包括不问世事的登天门。
登天九老列下破魔大阵,抵御罗睺天,声讨……山君。”
祈岁安听到这话,眼里生出一丝怒火,登天门好大的狗胆,敢与山君为敌。
别说什么山君降下灭世的罗睺天,就算如此,他也不觉得是山君的问题。
山君,永远不会有错,如果有,那一定是别人的问题。
经年累月,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无关对错,他只执迷不悔,不疑,不改。
“后来呢?”哪怕有了答案,祈岁安仍然压抑着怒火问了出来。
“九老坐化其四,镇压罗睺天,至于山君……哪怕他们以自身为祭,也没办法碰到山君哪怕一丝一毫。”
时风华心有戚戚,“七绝宗的王长老亲眼所见,登天门九老,九位合道巅峰的天尊倾尽全力。
山君却似在看戏一般,看着他们与大魔罗睺争斗,看着人间炼狱,死伤无数。
看着九老中的五位坐化,镇压罗睺天,一点没有插手,只是在罗睺天被镇压后,笑着拍了拍手,而后消失无踪。
没过多久,便又在另一地,发生了其他的祸事,山君甚至都懒得遮掩,像是在四处……游戏。”
祈岁安没想到,山君在找他的十二年里,所谓的有很多地方,见很多人,竟是在为祸人间。
这种将人间当游戏的态度,他又想起了那白焰主人,说来很久没见他出来过了。
反而山君,越来越像他了。
“阿叔不要听人胡言乱语。”幼娘清亮的声音山谷外传来,愿是她从女儿寨回来了。
她走近后,与时风华打了个招呼,而后直接对祈岁安说道:
“阿父并非是您想的那样。”她似乎看透了祈岁安的想法。
“您该记得,阿父和您说过,早在去寻找您的第八年,若没人遮掩天机,他该早就寻到您了。”
幼娘指了指天,“这遮蔽您身上天机的人,就在那儿呢。
阿父真想灭世,挥手可成,哪里需要什么罗睺天,他做那些,只是想逼那几个口口声声记挂天下的虚伪家伙出来。
可您也听见了,阿父从发现天机被掩后就开始祸乱人间,整整四年,没有一个敢直面阿父的。
反而为了逼迫阿父收手……”
幼娘忽然将衣服拉开了一条缝,露出锁骨上一道肉眼可见的狰狞伤口。
“……布下毒计,诱我与白阿叔入套,我心脏被挖了一块,白阿叔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白阿叔?是那只白虎后裔?
回来半年没见过它,也没听山君提起过,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
幼娘咬牙切齿,一点没有在骆穹面前装出来的泰然自若。
“说来都怪我,轻易便被人蒙骗了去,若非白阿叔舍身相救,我也拖不到柳姥姥来救我,只怕今日也见不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