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179、生辰

　　“有些事不必想，不必问，及时行乐，享受当下。”骆穹慢慢往前靠了靠，几乎要和祈岁安贴着脸。

　　“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在一起的，或者说……你还想再离开吗？”

　　祈岁安摇头又点头，用力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你这次回来，到底带了多少人？应该不止这四个吧？”骆穹满地地点点头后，忽然转移了话题。

　　“山外有二百打探消息的，在虚空之门另一头等着的，大概……十万，只等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跨过归墟。”

　　后面的话不用说。

　　骆穹听过祈岁安和劼罗在山谷外那荷塘边的对话，他这次回来，是作为入侵者的身份。

　　“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终于打开了祈岁安的话夹子，哪怕不是骆穹在意的话题，他也不介意多聊几句。

　　祈岁安摇了摇头，“此界灵气不丰，容纳不下他们那一族，打下来也无用。

　　我这次回来，与他们，与这个世界都没有关系，只是为了……”

　　他和近在咫尺的骆穹对视，视线落在对方嘴唇上，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咽了口唾沫。

　　骆穹不知是否察觉到了祈岁安的异样，突然后退，又变成了最初侧躺的动作。

　　话题又被强行倒退，“所以你还是要去那所谓的本源世界吗？你真的确定那里就能容得下他们吗？”

　　“按照我的调查，本源世界是三千世界里，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也是根基打得最牢固的一个。

　　它几乎避免了所有世界的缺点，比如此界，稳定却不富饶，修士难登大道之极。

　　又或者我这些年所去那一界，富饶却不稳定，修行容易，要在持续崩坏的世界里活下来却很难。”

　　祈岁安的话匣子终于被骆穹打开了，“但那些……其实我都不是跟在意，您应该知道，那只是个……”

　　“让他们帮你打开虚空之门，让你回来的借口，是吗？”骆穹拍了拍祈岁安的后背，轻声道：

　　“其实不去也好，本源世界可没这里的安稳。

　　那里处在她和那几个小骗子斗争的第一线，你们去了也只能被迫加入某一方作随意消耗的马前卒。”

　　说着骆穹的身子又往前窜了窜，看着祈岁安的小腹，那是他气海丹田的位置。

　　他手指在祈岁安小腹处划了划，祈岁安身体紧绷的同事，丹田里那个已经平静下来，化为湛蓝一片的小球也似乎因为骆穹这个动作活跃了起来。

　　“你比我幸运，能摸到真正的无中生有的创造法则，与其去外面争这垂死挣扎的三千世界，不如你自己加把劲。”

　　骆穹手指停下来，点了点，“不过你到底不是真正的天生的创造者，要修得此道，总要掠夺一些其他人创造的生灵，为你的创造提供素材。”

　　他扫了眼对岸那正在偶人指导下耕地的异界人，“这就有现成的呢。

　　你能参悟创造法则，他们也能有个真正稳定的容身之所，这才是正正好呢。”

　　“山君……这些你……？”祈岁安的眸子动了动，眼前的骆穹与从前看着没什么区别。

　　可一言一行……

　　“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骆穹笑了笑，“你以为我找你的那些年是在外面闲逛吗？

　　若非你身带天命，关于你的一切的都被那争斗的双方刻意蒙蔽，早该在……”

　　骆穹思索了一下时间点，“……我去找你第八年的时候，就能找到你的下落了。”

　　“天命？”虽然骆穹早在去那个人兽颠倒的世界时就知道祈岁安是什么天命人，但祈岁安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嗯。”骆穹别过头，“不过这个不能和你详细说，总归你记住，以后做事可以大胆一点。

　　如今这世上，不想你死的可不止我一个。”

　　*

　　祈岁安回来后，骆穹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安宁，转眼到了年底。

　　祈岁安带来的，藏在山外的二百异界人，骆穹已经都认识过一轮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被骆穹打上了印记，留在了山庄里……种地。

　　主要骆穹也实在不知道该让他们做什么。

　　放他们去外面……祈岁安五月回来的，七月找他们回报消息的时候，山外已经有恶鬼伤人的传说了。

　　这些传说里的恶鬼，自然就是这些异界之人，他们大多都是专门探查消息的，很有些有昼伏夜出的习惯。

　　偏偏又有些瞧不起此界生灵，也不知掩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如百鬼夜行，山下凡人，凡遇上的，不死也伤。

　　骆穹自然不能放任，自己家周围，当然越安稳越好，干脆全都打上印记，留在山谷里种地，磨去他们的凶性。

　　就这样的，山庄的种植范围都不知不觉间扩张了许多，几乎快到海边了。

　　直到接近年底冬至前后，山庄里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冬至，与祈岁安的生辰是同一天。

　　他满二十岁的时候，骆穹曾给他做过长寿面，后来打算在他三十的时候再庆祝一下。

　　可惜，若加上去颠倒世界失去的三年，在他失踪的那一年，正好是他满三十岁的一年。

　　不加这三年，那更在他失踪后的第三年才是他三十生辰。

　　总归都是错过了。

　　这次祈岁安不知该说四十二还是四十五岁的生辰，骆穹早有打算，要好好给他庆祝一下。

　　也算是迟来的，庆祝他回归的接风洗尘宴。

　　要办宴会，总归得有点人，才有活气。

　　骆穹认识的人不多，柳姥姥的女儿寨里近千人，他熟悉的，也就最开始的那不到百人。

　　十五年过去，当初算年纪小的林三娘，如今也二十八了，剩下的更多与祈岁安年龄接近，四十左右。

　　在凡人里，不算年轻，都是可以做祖父母的年纪了。

　　只是祈岁安因为修行，外表固定在了二十岁的模样，这就是修行的好处了。

　　虽不能共白首，履行那人间美好的诺言，却能千年百年，时光不扰，容颜依旧。

　　骆穹问过祈岁安，要不要请一些他以前认识的人过来。

　　比如流云学社的同学，沂水学宫的同门之类的，祈岁安摇摇头都拒绝了。

　　“我还没准备好见他们。”大半年过去，祈岁安似乎终于开始对回归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在骆穹眼里，他不知道怎么具体表达，就是感觉，祈岁安越来越……活的感觉。

　　刚回来那会，虽然一天就被骆穹打开了话匣子，但说话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多少波动，机械地回答问题，像个提线木偶。

　　现在说这话，眼里波光粼粼的，像是干涩许久后，终于注入了水分一样。

　　“行吧。”骆穹点点头，祈岁安既然不想见人，那这生日宴的宾客安排就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那女儿寨的那些姑娘，还有你带过来的这二百零四个异界人，要让他们来吗？”

　　半年多时间过去，祈岁安已经跟着骆穹如果好多次女儿寨了，第一次去的时候，柳姥姥还吓了一大跳，几乎因为应激而现出原形。

　　至于为什么，经过半年的相处……虽然祈岁安还未完全告诉他在异界发生了什么，但骆穹却已经知道一些。

　　异界时间落差不知多少年的磨练修行，已经改变了一些他本质上的东西，不是说他性格的变化。

　　而是和莫名转生的楼遂一样，身体和气息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变化。

　　祈岁安现在，也不算完完全全的，是人族了。

　　“您既然已经安排了，便按照旧的名单来吧，只要不再添人即可。”

　　祈岁安一副什么都好的样子，倒让骆穹有些莫名。

　　他现在的社恐已经微乎其微，祈岁安反而开始不喜欢见人了。

　　这是社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吗？

　　*

　　拟定好客人名单后，除了骆穹，还有幼娘、柳姥姥、孙明绮和黑山，带着女儿寨几个年长稳重的姑娘们都来帮忙。

　　甚至偶人和异界人也都被安排着配合，做一些诸如布置场地、准备食物、安排流程……之类的一应琐事。

　　整个山庄人来人往，一切井然有序，直到冬至前夜。

　　骆穹拉着祈岁安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去往摘星楼的方向。

　　摘星楼作为宴饮场所，周围是有非常大的一块空地的。

　　如今这空地上摆满了一张张的桌子，上面布置这丰盛的宴席，但坐下的客人没有一个动筷子。

　　都在等着骆穹带祈岁安过来。

　　他们一现身，那些异界人便都有了动作，在劼罗和玢心的带领下，纷纷拜下，高呼“庆尊上生辰之喜。”

　　摘星楼外头都是异界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只留下一条通路。

　　骆穹和祈岁安并排走到摘星楼门口，二人转身，祈岁安抬了抬手，那些异界人才一齐起身。

　　二人进了摘星楼后，劼罗、玢心和忍霜眼神又开始交流，似乎在说这排场太小，配不上他们一族的尊主之类的话。

　　骆穹和祈岁安各自有探查周围的本领，不是没听到，大好的日子，不想和他们计较。

　　只是进了摘星楼，一层层往上爬，顺便接受那些女儿寨过来的客人们的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