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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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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的时间,不间断的离别和追寻,改变的不止祈岁安一个人。
昨天骆穹虽然高兴祈岁安的回归,却也看得出他的变化。
或许是这些年遭遇了什么,有了什么创伤的后遗症。
骆穹现在看祈岁安,就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敢问得太明显,怕刺激到他。
只能装作一切如常,摆弄着他进行日常的轨迹。
昨夜祈岁安在他床边盯了他大半宿,骆穹是知道的,但没有戳破。
只是跟着他出来,听了他们这么一段似是而非的对话,别的都不重要,有几个字他却格外在意。
几千年?
祈岁安失踪明明才十五年,但有过之前在异界呆一个月,回来已经过了三年的先例在,这也不算太奇怪。
骆穹随手一挥,面前这些似人非人的生物命运的丝线便一览无遗。
他在寻找祈岁安的十五年过程中,得到的进步,可不止是社恐程度的进一步减轻。
骆穹学会了……或者说,重拾了很多奇怪的技能,无法一一列举,但只要想,就有合适的可以用。
这一招他在孔氏身上用过了,窥见命运丝线,看透牵扯其中所有生灵的命运轨迹。
记忆、情感、思维,所有的所有的,都能任由他查看得一清二楚。
可当骆穹的手伸向那几个的命运丝线,想看看有关于祈岁安这些年的过去之时,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那冰凉的触感,是去而复返的祈岁安。
他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动,畏惧和祈求混杂在一起,让他带了一些仿佛一碰就要碎的脆弱。
“山君,别看,求您了。”
这样的祈岁安让骆穹的心像一坨被人揉捏的橡皮泥,柔软又纠结。
他收回了手,展现命运的丝线也随着他的动作隐去,骆穹轻轻拍了拍祈岁安。
“好,都依你,我不看。”
话是这么说,骆穹心里的好奇和担忧揉杂在一起,怎么也消不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骆穹扶着似乎因为阻拦他查看命运有些脱力的祈岁安往山谷里走去。
回头斜了一眼那几个似人非人的生灵,“来者是客,你们也别在外面晃悠了,进来坐坐吧。”
他的话比任何操控的术法都有用,那四个生灵无法自控地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连抬脚的动作都整齐一致。
乖乖地跟着他们回到了山谷内。
*
骆穹带着人回去后,做了非常非常非常多的食物,多到他久违地需要用上摘星楼的宴会厅才能装的下。
那几个不速之客也被“安顿”在那里,十几个偶人守在那里“招待”他们,务必让他们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骆穹知晓。
祈岁安化身跟屁虫,骆穹在厨房里,他跟着,骆穹看着偶人端菜到摘星楼,他还跟着,骆穹去叫幼娘吃饭,他也跟着。
而且一直死死盯着骆穹,时间长了,骆穹都感觉背后毛毛的。
但最后一道菜做好,骆穹和祈岁安去摘星楼的时候。
幼娘已经和那个叫劼罗的打起来了。
都还算懂事,只是肢体冲突,没有动真格的术法和灵力。
劼罗被幼娘按在桌子上,看着似乎不是不想动真格,只是她刚调动一点灵力,便被幼娘通过和他的身体接触无声无息地吸走了。
“我看在你是阿叔的人不和你计较,你倒没完没了了,敢说我阿父的坏话,我今天非得给你个教训!”
幼娘的声音格外清亮,骆穹还没进来,就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我什么坏话了?”骆穹走进门,找了个位置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番乱子。
“他说……”,幼娘刚想说,玢心立刻就站起来了,对着骆穹和他身旁的祈岁安拜了拜。
起身看到祈岁安落在劼罗身上,那看死物的眼神,她又低下头。
想说什么解释,可幼娘听到了劼罗大放厥词的全过程,他说话确实不好听。
“呵。”骆穹看她这个反应,笑了一声,看向祈岁安,“你管教属下的本领还有些欠佳呀,这么久了,还都是些面服心不服的货色。”
说着话,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一枚古怪的符文便出现在劼罗面前,而后他手指轻轻一弹,那符文便刻上劼罗额头,而后消失不见。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劼罗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异常,这反而让他更惊恐。
“没什么,打个记号而已。”骆穹对幼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开劼罗。
幼娘照做以后,骆穹又画出一枚符文,化作一枚可以抓握的,现实存在的符印,递给祈岁安。
“拿着吧,以后他就是……你的玩具啦。”
说这话的时候,骆穹笑眯眯的,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和从前一样的清澈。
祈岁安没有接,只是看着骆穹,眸子里又有了一些动静,“山君,您……”
“我怎么了?”骆穹神色还是平静的微笑,似乎看不出一点异样,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祈岁安垂眸,摇了摇头,接过符印,“没什么。”
符印入手,他便感觉到自己和劼罗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联系,对方一言一行,生生死死,似乎都在他一念之间。
傀儡咒?不是,劼罗还有神志,并不是完全的提线木偶。
奴印?好像也不是,奴印能掌人生死,但无法彻底操控他人一言一行。
不过……这也不重要,山君送的礼物,哪怕有些怪异,祈岁安总是很珍惜的。
甚至他得寸进尺地指了指玢心和忍霜,“他们也要。”
骆穹斜了祈岁安一眼,眼神里的清澈染上一些其它的东西,但到底没有迸发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抬起手,顺着祈岁安的意思,对着玢心和忍霜点了点,同样的印记在他们有反应之前,就刻进了他们的身体。
祈岁安手中的符印原本是纯粹的灰金色,玢心和忍霜也被打上印记后,里面又混入了血红和冰蓝。
转眼,跟着祈岁安过来的四个异族生灵,有三个,都变成了骆穹送给他的“玩具。”
但他放过了最后一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长着龙角和龙尾的男子。
至于原因,骆穹看一眼对方的脸就知道了,他见过的。
那是与东荒荒主孔心慈有过一段过去的那个蜃族——楼遂。
他因违背与天魔的交易身死,留了一缕残魂被祈岁安用万魂幡拘走。
如今祈岁安手上已经没有那化作红绳的万魂幡,楼遂似乎也在异界转生成了新的生灵。
至少那三个“土生土长”的异界人,丝毫没有怀疑过他非我族类,吐槽祈岁安,都不会避着他的。
骆穹眯了眯眼睛,这倒有意思了,根据他的记忆,这楼遂与孔心慈还有个似是而非的孩子呢。
如今的国舅爷兼莱国公世子——孔三郎。
真想看看孔氏仅剩的一家人看到楼遂的表情啊。
骆穹咬了一口还热腾腾的小笼包,汤汁在嘴里迸发,他舒服地又眯了眯眼睛。
祈岁安又开始盯着骆穹看,对方丝毫没有把三个陌生的生灵变成祈岁安的“玩具”放在心上。
仿佛这事还不如面前那一笼包子重要。
祈岁安唇角微微扯了扯,看不出开心还是难过。
只是沉默地到了骆穹身边,紧紧挨着他,也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才像想起来一样,抬起头看了三个未得到指令无法行动的异族,以及一直沉默着的楼遂。
“你们也吃吧。”
骆穹头也不抬,倒是幼娘,她在骆穹动筷子以后就在他身边坐下开吃了,如今听了祈岁安这话。
抬起头,视线在骆穹和祈岁安之间左右流转。
阿父和阿叔……他们的脸色、眼神,都是一样的平和安宁,看不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
一天过后。
骆穹带着祈岁安在山谷里那条河边的码头上垂钓。
这条河清澈地几乎能看见河底,自然是没有鱼的,拟态而非求真,他们的视线其实落在对岸的田地里。
四个跟着祈岁安一起来的异族,除了楼遂面无表情,其余三个都在满脸不情愿地……种地。
“你别听他们鼓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族里有不服气的,我帮你打服。”
骆穹懒洋洋地侧靠在祈岁安身上,指着对岸,“他们就是太闲了,安排点事做上一段时间。
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甚至百年、千年、万年,总有能磨去棱角的时候。”
“您不必这样的,您的印记很有用,他们已经不会再违背我的意愿做任何事了。”
回归一天一夜,祈岁安终于能说长句了。
骆穹揉了揉他的脸,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印记只有我在的时候才有用,可我不会永远停在这里的。
我得趁着我还在,帮你把事情料理干净了。”
听到这话,祈岁安扶在骆穹胳膊上的手掌忍不住用力,“山君您……”
后面的话又被骆穹截住了,他手指按在祈岁安嘴唇上,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天。
“有些话,我能说,你不能,会被人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