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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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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怎么想不要紧,骆穹安安静静参加完这场婚礼,看着新郎把人接走,而后又安安静静带着幼娘回了家。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只是一到家,他就再也没办法维持这安静的平淡了。
山谷门口久违的有了访客,只是被云霞洞府的门禁拦住了,进不去。
就这么孤孤单单地等在山谷外。
那个身影,骆穹的瞳孔忍不住放大,想要将那人看得清楚明白。
飞星舟的动静不算小,那人闻音回头,露出了那张世上少有的,格外好看的一张脸。
骆穹跳下飞星舟,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可真靠近了,他速度又慢下来,在离对方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定定看着那张在他梦里,在现实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想伸手碰一碰,又怕如过去那些幻像一样,一碰,就化为泡沫消散了。
那人却主动凑近,抓着骆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抚了几下,他有些贪婪地感受着骆穹手掌传过去的体温。
随后抬起头,与骆穹对视,“山君,我回来了。”
就是这么几个字,让骆穹心里本该静下来的世界,瞬间排山倒海,再不能平静。
进入第三个阶段已经三年了,骆穹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祈岁安已经不在的事实。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对方比常人低一些的体温。
是真的,活着的祈岁安,他回来了。
他还和十五年前一样,满头青丝被玉冠和发簪束得整整齐齐,穿着月白色的锦衣。
连那张脸,也与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双原本该是琥珀色,带点亮光的眸子,现在变成了如墨一般的漆黑,幽深得很。
但他就是祈岁安,真正的祈岁安,这种感觉不会有错,骆穹可以确定。
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把对方拉进怀里,非常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阿父,这位是……?”幼娘终于跟了上来,看着忽然激动着和人拥抱的骆穹,有些不解。
骆穹回过神来,激动地拉着有些木木的祈岁安给幼娘介绍,“是他!是祈岁安!是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祈……岁安?”幼年时的记忆一点点袭来,幼娘想起记忆里那个身影,声音也渐渐颤抖起来。
“阿叔,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祈岁安有些僵硬的眸子动了动,一点点将眼前这明艳的女郎与那个吱吱叫的小姑娘对上号。
“你……你是幼娘?”他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回来就说了两句话,都有些显而易见的沙哑和不熟悉。
“是我,是我!”幼娘激动地上前,一把扑过来,将骆穹和祈岁安一起抱住。
“阿叔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当时得知你出事,阿父有多担心,他在外面找了你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听到这话,祈岁安头颅机械地转向骆穹,他的脖子像和声带一样生了锈。
“山君,对不起,让您……”
骆穹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只是又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的都过去了。”
明明这十五年生死不知的是祈岁安,他却会因为自己去找他而觉得亏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的好性子,也不知这些年在外面怎么过来的。
拉着祈岁安回了山谷,骆穹和祈岁安说了大半夜的话,没有什么重点。
似乎就是单纯的,想要补全这十五年没说的话。
祈岁安沉默地听着,盯着骆穹眼也不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神色。
直到骆穹说累了,把他送回他自己的院子,祈岁安在看到他院子门口那个“流光易去”的牌匾,微微愣了愣神。
随后就被骆穹推回了房间,摆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帮他合上双眼。
祈岁安就像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任由骆穹摆弄,一直到骆穹合上他的眼睛前,他的视线,始终挪不开。
*
夜深人静时,骆穹兴奋了大半夜,终于睡了过去。
而本以为已经熟睡的祈岁安却从床上爬了起来,偷偷摸进骆穹的院子,站在骆穹的床边。
又盯着骆穹看了大半夜,眼睛也不眨一下。
直道天色将明,骆穹翻了个身,似乎快要醒来。
祈岁安才终于迈动自己僵硬的双腿,离开了骆穹的院子,离开了这个被云霞洞府保护的山谷。
到了山谷北侧入口外的那个荷塘,几道黑影如鬼魅一般窜出,落到祈岁安面前。
黑光散尽,露出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影,也不能说是“人”影。
他们都有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比如眼眶中,要么全黑,要么全白,没有人类黑白分明的眼球构造。
有的头上还有多余的角,背后有一对两对甚至有的有三对翅膀,有的如同蝠翼,有的普通羽翼。
“尊上。”这些奇形怪状的“人”对祈岁安的称呼也有些怪,“我等探查过附近了,并没有发现漏网之鱼跟着我们过来。”
一个头生独角,长着两对羽翼,背后还有一条蜥蜴一样的尾巴的白眸青年汇报完情况,又继续问道:
“尊上,您花了数千年的时间才终于打开虚空通道,为何不领着我们去往本源世界,而是来这一方不起眼的小世界?”
祈岁安抬头看着东方海外,明日初升,太阳星的光华洒落大地,他遮了遮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白天。
“没什么特殊的,想回故乡,想见故人,仅此而已。”
“这里是您的故乡?”那独角四翼的青年抬起头,也看向祈岁安盯着的那一缕晨光。
海上升明日,哪怕他来的世界没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免勾起藏在基因里的远古眷念。
“确实很美,不过……”,他收回视线,双手交叠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头压上去。
“……还请尊上莫要困于旧事,误了我们的大计,征伐本源世界,将天界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拉下来。
这才是我们举全族之力,为您打开虚空之门的原因。”
他又抬起头,扫了一眼骆穹山谷的方向,“您若困于旧人旧事,只怕人心浮动。
另外三位尊者皆虎视眈眈,若有人生了歹心,投靠他们,只怕……”
后面的话在祈岁安的眼神下再也说不出来,那一双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到像是在看死物。
独角四翼的男子身边一个长着绵羊角和一对蝠翼的女子见祈岁安的反应,连忙将他按下去。
“尊上见谅,劼罗年幼蠢笨,妄自揣测您的心思,是他之过,还请您原谅。”
祈岁安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叫他们趴伏在地,头几乎埋进地里。
“玢心,看好他,记住,没有下次。”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回到山谷,竟是完全无视了劼罗的质问,没给任何交代。
待他走后,几个似人非人的家伙才敢站起身,劼罗脸上的不忿立刻就展露无遗。
“当初你们推举他继任老尊主的位置我就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看如今?
他见着个小世界的生灵,便狗儿一样粘上去,路都走不动了!
哪里还记得我族大计!”
玢心捂一把住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快一万年前的旧事了,还说出来做什么?
愿不愿意,他也在尊主的位置上做了这么些年了。”
她看劼罗终于安静下来,松开手,“再者说,若没有尊上,就凭我们,哪里打得开虚空之门?
尊上想看看故乡,见见故人就随他去,只要虚空之门的钥匙在我们手中,耽误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劼罗一张嘴又管不住了,“我就是不服,他待我族如牛马猪狗,可曾有过半点好脸色?
可你看昨日,他在那小世界生灵面前,是个什么姿态?
我们举族尊奉的尊主,竟在一小世界的生灵面前做了哈巴狗,说出去我都怕另外三族笑话!”
“闭嘴吧你!”他们一共有四人,之前都是劼罗和玢心在说话,这时候另一位最像人族,只是多了三对羽翼的高壮男子开口了。
“你以为昨日尊上见的是什么普通生灵?就那个青年,你看得出他的底细?
这个被云霞笼罩的山谷,无论神识还是本体,你可能侵入分毫?
连尊上都要被拦在门外,等着主人回来才能进入的地方,会是什么普通地方?
这里的主人,又怎么会是普通的生灵?”
“忍霜!”劼罗呼喊了一句这六翼壮汉的名字,并不服气。
“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种灵气稀薄,灵长寿极不过两万载的小世界,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怕不是尊上离去前的布置而已罢。”
“猜错了哦。”一道如清泉流水一般的声音骤然从他们身后响起,四人猛地回头。
就看见一穿着简单兽皮的青年正站在他们身后,正是尊上昨日遇见的一男一女中的那个青年男子。
他何时来的,听到了什么,他们竟然全然不知。
“我还说怎么在不刺激他的情况下,弄清楚这些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们竟这么乖觉,主动送上门来了。”
骆穹笑眯眯的一抬手,这些人便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他摄到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