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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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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娘,不该说的别说。”骆穹忽然从山谷里钻了出来,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几个小骗子不敢直接见我,你们的动静却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心眼可不大。”
“阿父,我已非吴下阿蒙,同样的坑,我不会再踩第二次。”
“谁告诉你他们手上只有一个坑?他们一个个蜂窝煤似的,心眼子多得很。”
幼娘不忿地撇撇嘴,又咬牙切齿起来,“那群王八羔子,真是不咬人也恶心人。
当初若非他们害了我和白阿叔,用我们威胁您,您何至于只能困在此地,等着祈阿叔回来?”
“行啦。”骆穹摆了摆手,“我告诉你这些东西,是告诫你日后小心,不是让你耿耿于怀。
如今天母封印破除过半,本源世界的信仰之争到了白热化,他们暂且抽不出手管此界之事。
只要祈岁安回来,一切就都好了,别的,没那么重要了。”
说着他把幼娘拉进了山谷,有些抱歉地对着时风华点了点头。
“小丫头不懂事,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最好……也不要记得,知道太多的人可不长命。”
骆穹说完走了,留下冷汗涔涔的时风华。
方才山君和这小姑娘一言一语,闲谈之下透露的消息,足够叫外界的世界震动。
天母、本源世界,另外那几个小骗子……莫不是说的五方天帝?
“师尊,别想了。”祈岁安看出时风华的不安,“这些事情,与您没什么干系,与学宫更没关系。
您顾好自身,这便够了。”
时风华擦了擦汗,到底忍下了刨根问底的心思,“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如今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回来了,还藏在山君这里,我也只是因为你师尊的身份,被推上前来而已。
山君那些年做下的事,得罪的人可不少,他们不敢动山君,难免会向你发难,你可得做好准备。”
祈岁安眼神暗了暗,“这您无需担心,如今的我,在这方世界,没几个人能拿我怎么样。”
他说着微微透露出一些威压,时风华感知到那比王守真更恐怖的入道威压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便好自为之罢,我还是不多打扰了,你和山君……好好的吧。”
被骆穹警告过,知道牵扯更多,她,还有她身后的沂水学宫不会安稳,时风华也不久留。
祈岁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是跪下一拜,这一拜,从此便是过路人。
哪怕没有人因为山君而迁怒他,他如今的事情,露出来一点,与他牵扯过多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师徒缘分,不深不浅,也只能如此了。
*
不知道时风华带回去了什么消息,在那之后,骆穹的山谷很长时间都没访客。
直到又一次山君祭后,来了个许久没见的人,或者说妖怪。
是沂水水君手下那老龟。
他如今在水君手下多年,沾染了神明之气,气质早已非昔日能比。
一见骆穹,却还是一样的拘谨,先是慎重行礼,而后说明来意。
“我奉水君之令,来帮他转告您一个消息,大荒深处,十二妖国生乱,妖兽皆向东奔逃,不日或将有兽潮之乱。
您这里不必担心,但那女儿寨……或许不会太安稳。”
十二妖国,骆穹听说很久了,找祈岁安的时候,他也去看过两眼。
还在青丘国见过一个半熟不熟的人。
数年以前,东荒的荒主还是个姓齐的,看上大猫,找了家族长辈追入大荒。
后来被骆穹吓退以后,就不知所踪,荒主也换了现在的孔心慈。
他那几个长辈里,有个紫色衣服的,就是骆穹在青丘国见到的“熟人。”
脖子上套着狗链,关在笼子里,成了青丘国采补的工具。
骆穹是带着目的偷偷去的,随便布置了一点东西,只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来触发。
没想到他因为祈岁安回来,放弃了这些东西,现在他们自己却乱起来了。
想起那时候偷窥的命运丝线,骆穹问了一句,“这乱子的源头,是青丘国吗?”
老龟咦了一声,“山君如何得知?水君都是从两位龙君那里得来的消息。
青丘国有个炉鼎,里外勾结挑唆,才引得青丘之乱。
青丘之乱又在他的同伙的牵引下,烧到其他十一国,妖族本就性烈,打起来了哪怕发现有问题,也不肯收手。
如今打了将近半年,十二妖国无一幸免,居住其中的妖民过不下去,才聚集起来东逃。”
骆穹听完又无意识地拍了拍手,叫祈岁安的视线又落到他身上。
山君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拍完手又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来,这事儿还真可能是我的锅,罪过罪过。”
老龟想问,骆穹却不想详细说,随便摘了几个仙果递给他当做回礼。
“拿着这些回去给你们水君复命吧,就说我知道了。”
“这怎么使得,不过传个信。”老龟不敢收礼。
骆穹强硬地把东西塞进他怀里,“拿着吧,也不是都给你的。”
他点了点那几个蓝白相间的果子,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沂水水君就是曾经他养过一年的小黑蛇了。
想起第一次见那小黑蛇,挂在树上偷吃的模样,“你们水君爱吃这个。”
老龟推拒不得,带着一筐果子云里雾里的走了。
留下骆穹和祈岁安,准确的说,是死死盯着骆穹,想要求个答案的祈岁安。
这小子学坏了,一有目的就死命跟着他,然后紧紧盯人,直到骆穹不好意思为止。
“真没什么,就是给了方才那老龟说的炉鼎一点机会,让他不至于困在没日没夜的采补中,什么都做不了而已。”
骆穹无奈地摸了摸祈岁安的头,“剩下的,就都是他自己的缘法了。”
“您当时是看出了什么吧?”否则十二妖国那么多炉鼎还有被抓的奴隶,为何偏偏选那个。
骆穹一摊手,“那不然呢?我去做慈善的吗?”
说着他又挠了挠头,“不过当时只看出他身带劫数,应劫之后便要消亡,本来只想废物利用一下,没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闹得这么大……”
十二妖国竟然全卷进去了,人族忌惮他们已久,却一直顾忌着妖国那些不出世的老妖怪,只能通过怀柔的手段,慢慢来往。
没想到这只见过两次的家伙,竟似乎间接帮人族解决了悬于头顶的利刃。
只是这代价嘛,看那兽潮人族扛不扛得过去就是了,扛得住就是通天坦途,扛不住就此人间炼狱。
但那骆穹就不在意了,顶多管一管女儿寨附近,不叫她们受什么侵扰。
幼娘在那里生活了十二年,对那里的感情还挺深的。
“山君,都是我的错,叫您牵扯进这些人间是非中。”祈岁安不知听完又想了什么东西,又开始责怪自己。
骆穹捧着他的脸,“你又来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失踪不是你能选的,甚至都不能说是意外,而是被人谋算,非要你去履行什么天命人的职责。
至于我去找你,是我的选择,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祸乱人间,也是因为被他们气到了,自己选择的报复手段,更与你无关。
他们算计你,却又什么都不告诉你,我去找你,也未曾告知你,你只是在那异界受了不知多少连告诉我都做不到的苦楚。
从头到尾,你都没什么责任,记住,棋盘崩毁,从来不是棋子的错。
等你哪一日成了执棋人,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晚的。”
这样的话,骆穹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和祈岁安说过很多次了。
他的ptsd看着像是好了,但一说到相关的事情,总是内耗,骆穹很是看不下去。
“那您愿意告诉我吗?有关于我身上,那所谓的……天命,这事的真相,您能告诉我吗?”
祈岁安黝黑的眸子盯着骆穹,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可眼里的倒影,只有摇头的骆穹。
“别的都好说,这个你不能知道。”骆穹的双手微微用力,从捧着祈岁安的脸颊,变成整个抱着他的头。
而后自己凑近一些,几乎到了呼吸相闻的距离,他似乎觉得,离得足够近,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就不会被对方察觉。
可祈岁安还是看出来了,山君脸上,头一回的,出现了一些患得患失的畏惧。
正如祈岁安自己怕山君知道自己在异界所作所为一样,山君也怕自己知道这天命背后掩藏的真相。
这反而让他更不解,山君连天帝和天母这等顶尖的尊神都不放在眼里,到底有什么,会让他畏惧。
只是很快,他这点想法也无法留存了。
山君似乎察觉到了他心里那种刨根问底的执着,急于转移他注意力的山君,眉头一皱,又往前凑了凑。
唇上传来一丝暖意,那点明明应该很温柔的感觉,却叫祈岁安像是直接接触到了太阳。
烧得他浑身通红,燥热不安。
上一次是额头,已经叫他数日不能安寝,夜夜梦中,都是山君。
这一次可是……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山君便如同上一次一样,飞快地转身走了。
如果说额头只是亲近的便是,这一次几乎是明示了。
山君与他的心思,或许,真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