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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夜色像浸 ...

  •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落地窗上。许迎星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江辞月第一次送她的礼物,此刻玩偶的耳朵被她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料里。

      江辞月刚从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烟草和油墨的味道。她看着沙发上那抹小小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已经是许迎星冷战的第三天了,自从那天在咖啡馆门口撞见她和沈知意站在一起,这小家伙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蔫得连画笔都没碰过。

      “星星,”江辞月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指尖想碰碰她的膝盖,却被对方猛地躲开。那力道不大,却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江辞月心里。

      许迎星把脸埋得更深,兔子玩偶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廓。“别碰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干透的水汽,像被雨淋湿的幼兽,明明怕得发抖,却偏要亮出细小的爪子。

      江辞月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时指尖泛着凉意。她知道许迎星在闹脾气,可这次的脾气闹得格外久,久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天沈知意说的话,真的在这小家伙心里扎了根。

      “沈知意的话,你别信。”江辞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和她早就断干净了,当年……”

      “当年什么?”许迎星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兔子玩偶被她扔在地上,露出胸口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替江辞月挡画框时留下的,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条丑陋的蜈蚣。“当年你们差点就结婚了,对不对?她手里还有你的戒指,她说那是你亲手设计的,上面刻着你们的名字缩写!”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震得江辞月耳膜发疼。那天沈知意确实拿出了枚戒指,铂金的指环上刻着“JY”,可那是五年前的旧物,是她年少不懂事时的荒唐,早就在某个雨夜被扔进了垃圾桶。沈知意手里那枚,不过是她后来找人仿的赝品,用来搅局的把戏。

      “那是假的。”江辞月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许迎星狠狠甩开,手背撞上茶几的边角,传来钝钝的疼。“星星,你听我解释,那枚戒指……”

      “我不听!”许迎星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你是不是还喜欢她?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没她有钱,没她能干,我只会画画,连做饭都会把面粉撒一地……”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些日子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自卑,此刻像被捅破的脓包,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烫得她体无完肤。

      江辞月看着她自轻自贱的样子,心里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又疼又怒。她知道许迎星敏感,却没想到沈知意的几句话,就能让她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许迎星,”江辞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别人几句话,就会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许迎星被她吼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认识她?为什么她找你的时候,你要躲着我去见她?”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窗帘的褶皱,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会碍事?”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插进江辞月最软的地方。她确实没提前说,不是怕许迎星碍事,是怕她多想——这小家伙心思细得像筛子,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盘桓好久。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沈知意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更没算到许迎星会钻这么深的牛角尖。

      “我和她见面,是为了彻底做个了断。”江辞月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懂我。”

      “懂你?”许迎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领口,烫得皮肤发疼,“我懂你什么?懂你对着旧情人笑,懂你把我们的婚期往后推,还是懂你书房里那本锁着的相册,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江辞月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那本相册她藏在书柜最深处,加了锁,许迎星怎么会知道?

      “我看到了。”许迎星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天帮你整理文件,不小心碰掉了,锁扣摔坏了……里面有她穿婚纱的照片,和你手里那本策划案上的婚纱,很像。”

      原来如此。江辞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本相册里的照片,是五年前的旧物,当时她和沈知意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后来发现彼此根本不合适,婚事黄了,相册却被她忘了处理。至于婚纱,不过是巧合,许迎星喜欢的那款香槟色婚纱,和沈知意当年选的款式,确实有几分相似。

      “那是巧合。”江辞月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星星,你相信我,我选那款婚纱,是因为你说它像星星落在上面,和她没关系。”

      “巧合?”许迎星转过头,眼睛里满是嘲讽,“江辞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们……我们先别结婚了吧。”

      江辞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许迎星,你再说一遍。”

      “我说,别结婚了。”许迎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紧张,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你需要的是沈知意那样能帮你处理工作、陪你参加应酬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只会画画、只会给你添麻烦的累赘。”

      “累赘?”江辞月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却被许迎星狠狠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茶几上,桌上的策划案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像只折翼的鸟,落在两人之间。

      “对,我是累赘。”许迎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只会怀疑你、闹脾气,这样的我,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底却全是红血丝,“许迎星,我们走过了这么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你当……当我曾经很喜欢的人。”许迎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江辞月心上,“现在……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辞月的理智。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只剩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些日子的甜蜜和温柔,仿佛成了一场笑话,被现实撕得粉碎。

      “好。”江辞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结婚了。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书房走,背影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摇摇欲坠的脆弱。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兔子玩偶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然后是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江辞月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看着那本掉在地上的相册,沈知意的笑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刺眼得让她想把它撕碎。

      可她没有力气。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想起许迎星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攥紧拳头说“没那么喜欢了”时的样子,想起她替自己挡画框时流的血,想起她在花田里被吻时颤抖的睫毛……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都带着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她是不是太骄傲了?总以为许迎星会一直在那里等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说一句“相信我”,对方就会无条件相信,却忘了这小家伙敏感又缺爱,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坚定的态度和毫无保留的坦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问她明天的会议要不要推迟。江辞月按了拒接,把手机扔在一边,任由它在地毯上震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渐渐亮了起来,天快亮了。江辞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刺眼得很,她却睁着眼睛,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许迎星真的走了,没有带任何东西,除了那只被她扔在地上的兔子玩偶。

      江辞月走回客厅,捡起那只玩偶,上面还残留着许迎星的味道,淡淡的栀子香,如今却成了最伤人的毒药。她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像吞了黄连,苦得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她想去找许迎星,想告诉她那些都是误会,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可她不能。许迎星说“没那么喜欢了”,那句话像道无形的屏障,横在她们之间,让她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也许,许迎星说得对,她们真的不合适。她太强势,不懂得如何温柔,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而许迎星太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竖起满身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勉强结婚,也只会互相伤害吧。

      江辞月把脸埋在兔子玩偶里,任由眼泪浸湿布料。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许迎星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下午,许迎星发了张薰衣草花田的照片,说“这里的花开得真好,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肯定比这还美”。

      江辞月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照片,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紫色。

      是啊,本来应该很美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许迎星拖着行李箱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点凉意,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没带外套,离开江辞月家时太匆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必须走,必须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辞月打来的。许迎星看了一眼屏幕,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按下拒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最深处的口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思念和痛苦。

      她其实没地方可去。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就成了孤家寡人。之前住的出租屋早就退了,自从搬进江辞月家,她就把那里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如今算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许迎星停下脚步,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地名,眼睛里一片茫然。她随便指了一个最远的地方,等了没多久,公交车就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真的想走,更不是觉得“没那么喜欢了”。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可她太害怕了,害怕江辞月心里真的有别人,害怕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害怕这场看似甜蜜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知意找到她的时候,笑得温柔又得意,说“辞月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我,她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影子”。当时她不信,觉得沈知意是在挑拨离间,可当她看到那本相册,看到江辞月对着沈知意的照片失神,看到她和沈知意在咖啡馆里相谈甚欢的样子,那些坚定的信念,一点点崩塌了。

      她太了解自己了,自卑又敏感,一旦产生怀疑的种子,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把所有的信任都吞噬殆尽。她宁愿现在就离开,也不想等到被彻底抛弃的那一天,那样太狼狈,太难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对生活的期待。只有许迎星,像个异类,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到达了终点站。许迎星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街道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市中心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开了间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能看到对面人家晾晒的衣服。

      放下行李箱,许迎星瘫坐在床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开机。她不敢看江辞月有没有发信息,不敢面对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期待江辞月来找她,期待那些都是误会。

      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有提着菜篮子买菜的老人,还有骑着自行车穿梭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过着简单而安稳的生活。

      许迎星忽然觉得很羡慕。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简单、安稳,没有那么多的猜忌和伤害。可她知道,自己大概永远都过不上这样的生活了。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画板和画笔,这是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画板还是江辞月给她买的,说是“轻便好用,适合外出写生”。

      许迎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板光滑的木质表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桌前,把画板支起来,拿出颜料和画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她不知道该画什么。以前画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江辞月的影子,画她的侧脸,画她的手,画她看着自己时温柔的眼神。可现在,那些画面一出现,就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让她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起来。她画了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像她此刻的心情。

      画着画着,眼泪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墨迹,像朵丑陋的花。

      许迎星放下画笔,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想念江辞月,想念她温暖的怀抱,想念她低沉的笑声,想念她叫自己“星星”时温柔的语气。

      可她更害怕,害怕那些想念都是假的,害怕自己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江辞月和沈知意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去哪里。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在陌生的天空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江辞月在公司待了整整三天,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无休止的会议和文件来麻痹自己,试图不去想许迎星,不去想那些被撕碎的承诺。

      可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闪现——许迎星红着眼睛说“我们先别结婚了吧”,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只被扔在地上的兔子玩偶。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刀割一次,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知意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心:“辞月,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和许迎星吵架了?”

      沈知意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缠绕,像黏腻的蛛网,江辞月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将屏幕捏碎。“沈知意,”她的声音是淬了冰的冷,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度,“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得逞?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配站在你身边。辞月,你忘了当年是谁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是谁在你爸把你赶出家门时,把你接到我家?许迎星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她什么都给不了。”

      “闭嘴!”江辞月猛地站起身,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巨响,惊得门外的助理都不敢出声。“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当年的事,我早就还你了,别再用那些陈年旧事来绑架我。”

      “绑架?”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江辞月,你摸着良心说,当年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找个干干净净的小白花过安稳日子?我告诉你,没门!”

      江辞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她知道和沈知意争辩没用,这个女人向来擅长颠倒黑白,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激怒自己。“我没时间陪你耗,”她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潭,“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她此刻的心,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窗外的天又黑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办公室里的死寂。江辞月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知意说的没错,当年她确实帮过自己。五年前江家内乱,她被父亲扫地出门,身无分文,是沈知意把她接回家,给她找地方住,帮她联系客户。可后来她才发现,沈知意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她想要的是江氏的股份,是能和她并肩站在顶峰的位置。当江辞月拒绝把核心项目交给她时,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那场差点成真的婚事,不过是沈知意用来捆绑她的筹码。

      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许迎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那些肮脏的过往,不该污染那片干净的星空。她想给许迎星一个纯粹的自己,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利用的爱人。可现在看来,她的“保护”,反而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文件,不敢看她的眼睛。“江总,这是您要的许小姐的……住址信息。”她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

      江辞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昨天让助理去查许迎星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纸条上的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小镇,离市区很远,她从未听过那个名字。

      “备车。”江辞月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是江总,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助理急忙跟上。

      “推迟。”江辞月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对方,违约金我出。”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立刻见到许迎星,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告诉她那枚戒指、那本相册、沈知意的话,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渐渐被漆黑的田野取代。江辞月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既期待又恐惧。期待见到许迎星,恐惧她已经不再想见自己。

      三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那个陌生的小镇。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在车灯下泛着冷光,两旁的老房子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像瞌睡人的眼。

      江辞月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小旅馆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旅馆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前台的老太太趴在桌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您好,”江辞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请问许迎星住在哪个房间?”

      老太太被惊醒,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带着警惕的神色:“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江辞月顿了顿,没敢说自己是她的未婚妻,怕刺激到老太太,也怕这个身份早已被许迎星否定。

      老太太撇了撇嘴,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她好像不太舒服,从昨天起就没出过门。”

      江辞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她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昨天下午我去送热水,看到她趴在桌上哭,脸色白得像纸。年轻人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江辞月没再说话,转身快步往楼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上一级台阶,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些关于许迎星生病、哭泣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江辞月停下脚步。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在窗边的身影,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轻轻推开门,吱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那个身影猛地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江辞月看到了许迎星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你怎么来了?”许迎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满眼都是警惕和抗拒。

      江辞月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才短短几天,许迎星就瘦了这么多,下巴尖得硌人,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星星,”江辞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慢慢走过去,在离许迎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来接你回家。”

      “我不回去。”许迎星立刻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疼,“我们的家在市区,有你喜欢的画室,有你没画完的薰衣草,还有……还有我。”

      提到“我”字时,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怯懦。

      许迎星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里不是我的家了,江辞月,你别自欺欺人了。”

      “是我的错,”江辞月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仰视着她苍白的脸,姿态放得极低,像在忏悔,“我不该瞒着你沈知意的事,不该把相册藏起来,不该让你受委屈。星星,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像坚硬的铠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柔软的血肉。

      许迎星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江辞月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发紧。“原谅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你告诉我,沈知意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江辞月急忙摇头,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许迎星躲开。“我对她只有感激,没有爱!当年要不是她用那些恩情绑架我,我根本不会和她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星星,我爱你,从第一次在画廊看到你皱着眉评画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也红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只受伤的孤狼,既狼狈又可怜。

      许迎星愣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听着她急促的辩解,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话的真实性,只是沈知意的话太像真的,那些巧合太刺眼,让她不敢相信江辞月的解释。

      可此刻看着江辞月脆弱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也许……也许真的是误会。

      “那本相册……”许迎星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那枚戒指……”

      “相册是我忘了处理的旧物,我明天就把它烧了。”江辞月的声音异常坚定,“戒指是沈知意仿造的,我早就扔了,不信你可以去查,五年前我确实设计过一枚戒指,但后来因为和她分手,早就销毁了设计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戒指,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星星,你看看。”

      许迎星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江辞月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戒指内侧,果然摸到了两个小小的字母——“JY”和“YX”,是她们名字的缩写。

      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委屈和后怕。她差点就因为那些虚假的谎言,错过了眼前这个人,错过了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对不起……”许迎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认错的小狗,“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那些话……”

      “别说对不起,”江辞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颤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许迎星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这些天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都化作泪水,浸湿了江辞月的衬衫。江辞月任由她哭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了惊吓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许迎星压抑的哭声,和江辞月温柔的安抚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歌谣。

      哭了很久,许迎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在江辞月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只累坏了的小猫。江辞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许迎星苍白的脸,心里既心疼又庆幸。心疼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找到了她,解开了误会。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许迎星的额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浓浓的珍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花田,”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去拍婚纱照,去完成我们的婚礼。星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许迎星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往她身边靠了靠,像在回应她的话。

      江辞月笑了,笑得既温柔又满足。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波折,还会有误会,但只要她们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许迎星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江辞月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们的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她们会在薰衣草田里交换戒指,会在亲友的祝福中许下诺言,会把那些不好的过往都抛开,只留下彼此温暖的记忆,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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