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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江辞月 ...

  •   江辞月是被指甲掐进掌心的疼惊醒的。

      许迎星的指尖还停留在她手背上,那道半月形的红痕正慢慢浮起来,像朵骤然绽开的血花。窗帘没拉严,晨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在许迎星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她的睫毛颤得像秋风里的蝶,却始终不肯抬眼。

      “醒了?”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宿醉未散的沙哑,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我让助理买了粥,热一热就能吃。”

      许迎星没接话,只是慢慢收回手,指尖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里已经有了几道旧伤,是前几天她自己掐出来的。江辞月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昨天把人从旅馆接回来时,许迎星发着低烧,迷迷糊糊地靠在她怀里,嘴里反复念着“别不要我”。她当时心都碎了,抱着人在车里坐了整夜,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暗自发誓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天亮时,这小家伙醒了,却又变回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戒指……”许迎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还留着戒指硌出的浅痕,“我摘了。”

      江辞月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昨晚明明看着人睡熟了才把戒指重新套回去,怎么会……

      “扔了。”许迎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把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江辞月心口,“扔在旅馆门口的垃圾桶里了,应该被收垃圾的清走了。”

      “许迎星!”江辞月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你再说一遍!”

      许迎星被她捏得疼,却没挣扎,只是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冰的湖,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说,戒指扔了。”她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切割什么,“江辞月,我们算了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折磨?”江辞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只是折磨?”

      “不然呢?”许迎星别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从沈知意出现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吵架、冷战、互相猜忌。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那是误会!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江辞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颤,“沈知意是骗你的,相册里的照片是五年前的旧物,戒指是她仿造的,这些我都跟你说了!”

      “我知道。”许迎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可我还是怕。”她转过头,看着江辞月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我怕哪天又冒出一个‘谁’,拿着更逼真的证据,说更动听的谎话,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江辞月,我太累了,我不想再猜了。”

      江辞月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看着许迎星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解释都像笑话。是啊,许迎星从来都不是不信她,而是不信这段关系能扛过那么多波折。这小家伙的心太脆,像摔过一次的瓷,哪怕粘好了,也永远留着裂痕,稍微碰一下,就疼得发抖。

      “我会保护你。”江辞月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像被砂纸磨过,“星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许迎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着江辞月给她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能让她感到安稳。可现在,那点安稳被沈知意几句话就打碎了,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

      “我想回家了。”许迎星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里就是你的家。”江辞月急忙说。

      “不是的。”许迎星摇摇头,眼眶慢慢红了,“我想回奶奶家,回那个小镇。那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们的事,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画画,像以前一样。”

      江辞月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她知道许迎星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是她们相遇之前,她一个人守着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每天对着画布发呆的日子。那时候的许迎星,像株长在墙角的青苔,安静、孤独,却也安全。

      “不行。”江辞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你忘了你说过要在薰衣草田里结婚?忘了你说要给我画一辈子的画?许迎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些都是以前说的了。”许迎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人是会变的,江辞月。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准!”江辞月猛地将她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想都别想!许迎星,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我不会放你走!”

      许迎星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像只被抓住的鸟,翅膀拍打得又急又乱。“放开我!江辞月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绝望的嘶吼,“你这样跟绑架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

      “你说谎!”江辞月死死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后背,疼得她倒抽冷气,却不肯松手,“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在说谎!许迎星,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我!”

      许迎星被她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侧过头,用尽全力避开她的目光。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得像蒙了层雾,可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辞月胸腔的震动,听到她急促的心跳,那心跳里的痛苦和绝望,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从第一次在画廊里看到江辞月皱着眉评画开始,从她把那只兔子玩偶塞进自己怀里开始,从她在薰衣草田里低头吻她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活下去的氧气。

      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太害怕了,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那些甜蜜的承诺变成伤人的利刃,害怕自己哪天会彻底崩溃,连画画的力气都没有。

      “我……”许迎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顺着江辞月的手臂滑了下去。

      “星星!”江辞月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慌忙将许迎星抱起来,才发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像揣了个小火炉。“星星你醒醒!别吓我!”

      许迎星紧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只有急促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江辞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她怎么忘了,许迎星从昨天起就没好好吃过东西,还发着低烧,刚才又哭又闹,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江辞月抱着她往楼下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星星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别吓我……”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江辞月的手紧紧握着许迎星的,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两人的皮肤。许迎星的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嘴里发出细碎的呓语,像只受伤的小猫。江辞月把耳朵凑过去,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月亮”“别离开我”,那些破碎的音节像刀子,一下下割在她心上。

      她错了,她不该逼她的。她应该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慢慢缓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到医院时,许迎星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医生说她是急性肺炎,加上营养不良和情绪激动,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住院。江辞月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看着那行“家属签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是许迎星的家属吗?在法律上,她们什么都不是。她甚至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江辞月的世界彻底黑了。

      她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像纸,映着她同样惨白的脸。她想起许迎星说要回小镇,想起她说不喜欢自己了,想起她在怀里挣扎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都带着血,疼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许迎星真的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辞月狠狠掐灭了。不会的,许迎星不会有事的。她答应过要给她画一辈子的画,答应过要在薰衣草田里结婚,她不能说话不算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在油锅里煎熬。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像只噬人的眼睛,看得江辞月心头发紧。她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用她的命去换,她也愿意。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中,需要进ICU观察几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她的身体很虚弱,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江辞月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住墙壁,才能勉强站稳。“谢谢医生,谢谢……”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许迎星被推进ICU时,江辞月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毫无生气。曾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因为她的靠近而泛红,再也不会因为看到画而发亮。

      江辞月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她守在ICU外面,一步也不肯离开,像座不知疲倦的雕像。助理送来的饭菜她一口没动,手机响了无数次她也没接。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和门后那个脆弱的人。

      沈知意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找到了医院。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得体,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辞月,你还好吗?”她走过来,想碰江辞月的肩膀,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

      “滚。”江辞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度,“这里不欢迎你。”

      “我是来看迎星的。”沈知意的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

      “朋友?”江辞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沈知意,你敢再说一遍?如果不是你,星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给我滚!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狂,像只濒临绝境的困兽,看得沈知意心里发怵。“辞月,你别这样……”

      “我让你滚!”江辞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知意,你记住,要是星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生不如死!”

      沈知意被她眼里的狠戾吓得脸色发白,用力挣脱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江辞月,你疯了!”

      “我是疯了。”江辞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从星星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她死死地盯着沈知意,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沈知意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再也不敢停留,仓皇地跑了。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江辞月的身体晃了晃,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吓人,可她顾不上了。现在没有什么比许迎星更重要,谁要是敢伤害她,她就敢跟谁拼命,哪怕同归于尽。

      接下来的几天,江辞月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面。她没去公司,没回公寓,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助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许迎星,每天隔着玻璃看她一眼,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许迎星一直没有醒。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可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像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星星,你醒醒好不好?”江辞月趴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跟你吵架。你醒过来骂我好不好?打我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想怎么样都行。”

      “你不是想回小镇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我把那里的老房子买下来,给你建一个最大的画室,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了。”

      “你不是喜欢薰衣草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花田。你穿着你喜欢的婚纱,我穿着你给我选的西装,我们在那里结婚,邀请所有的朋友来见证。你说好不好?”

      她每天都在玻璃外面自言自语,说她们的过去,说她们的未来,说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承诺。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睛越来越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在绝望中慢慢枯萎。

      助理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劝她回去休息一下,可江辞月怎么也不肯走。“我走了,星星醒过来看不到我,会难过的。”她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第七天的时候,奇迹终于发生了。当江辞月像往常一样趴在玻璃上跟许迎星说话时,她看到那双紧闭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星星?”江辞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看时,许迎星的眼睛真的睁开了一条缝,虽然很模糊,却真实地看着她的方向。

      “医生!医生!她醒了!她醒了!”江辞月激动得语无伦次,拼命地拍打着玻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医生很快赶来,对许迎星做了一系列检查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病人醒了,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可以转出ICU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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