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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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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江辞月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窗外的阳光已经爬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她在床上赖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安安静静的。江辞月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记得昨晚跟许迎星说今天会过去,那小家伙大概还没醒。她点开聊天框,输入“醒了吗”,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我大概十点到”,发送成功后,才起身去洗漱。
早餐简单地吃了片吐司,喝了杯牛奶。江辞月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会儿呆。桌上的玻璃罐里还剩小半罐饼干,是许迎星上次送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完。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罐壁,想起昨天在邻市,许迎星埋在她胸口哭的样子,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惊吓的幼兽,滚烫的眼泪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她心口都跟着发颤。
那种想把人揉进骨血里保护的冲动,至今还清晰地留在四肢百骸里。
九点五十,江辞月的车停在许迎星公寓楼下。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十点整的时候,才拿起副驾上的袋子——里面是她早上特意绕去甜品店买的提拉米苏,许迎星上次在咖啡馆盯着别人桌上的蛋糕看了好久,她记在了心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许迎星家门上贴着的卡通门贴显得格外显眼。江辞月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许迎星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江姐?”她显然没想到江辞月会这么准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门拉开,“你进来等一下,我刚睡醒,还没收拾。”
江辞月走进屋,一股淡淡的颜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牛奶盒,显然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收拾。这和她自己那永远一尘不染的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没事,你忙你的。”江辞月把甜品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挂着几幅小画,都是些随手画的速写,有街角的流浪猫,有清晨的早点摊,还有一张……是她自己。画的是她坐在画廊窗边的样子,和上次在画室看到的那幅不同,这幅更潦草些,却抓住了她抬眼时的神态,眼神里的疏离被弱化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许迎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把画摘下来:“这是我随便画的……”
“挺好的。”江辞月按住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江辞月率先收回手,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买了你上次看的提拉米苏,等会儿尝尝。”
许迎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亮了亮,看向茶几上的甜品盒:“谢谢江姐!”她说着,转身往卧室走,“我很快就好!”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江辞月的目光又落回那幅速写画上。画框是最简单的木质边框,边角甚至有点磨损,显然是她自己做的。笔触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人似的,却把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情绪捕捉得淋漓尽致。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直到卧室门再次打开,才转过身。
许迎星换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格外柔软。她走到江辞月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圈:“这样……可以吗?”
“嗯。”江辞月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很好看。”
许迎星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个公园,花开得正好。”
“好。”
两人并肩走在去公园的路上,晨练的老人牵着狗从身边经过,留下一串慢悠悠的脚步声。许迎星的话比平时多了些,叽叽喳喳地说着邻市交流会的趣事,说有个老画家夸她的色彩感好,还说那边的小吃街有多么热闹。
“就是可惜钱包丢了,好多想吃的都没吃到。”她说到这里,有点沮丧地皱了皱鼻子。
“以后再带你去。”江辞月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许迎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真的吗?”
“嗯。”江辞月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点头。
许迎星的嘴角弯得像月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像只得到承诺的小兔子。江辞月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泛起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了。
公园的入口处种着大片的绣球花,蓝的、紫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许迎星蹲在花丛前,拿出手机拍照,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个角度好看……”
江辞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花丛衬得格外白皙的侧脸,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很想把这一刻定格下来,不是用相机,而是刻在心里。
“江姐,你也来拍一张吧。”许迎星回过头,举着手机对着她。
江辞月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在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时,点了点头。她走到花丛旁站定,还没来得及摆姿势,许迎星就已经按下了快门。
“好了!”她跑过来把照片给江辞月看,“你看,很好看吧?”
照片里的江辞月站在绣球花丛前,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半边脸上,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背景里的绣球花开得绚烂,却没能抢走她半分光彩。
“嗯。”江辞月看着照片,又看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许迎星,“你拍得好。”
许迎星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像藏了个宝贝似的。两人继续往公园深处走,走到一座小桥上时,许迎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桥下的荷叶说:“你看,有小鱼!”
江辞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清澈的水里果然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偶尔甩一下尾巴,搅碎水面上的阳光。许迎星靠在桥栏杆上,伸长脖子看得格外认真,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只停在栏杆上的蝴蝶。
江辞月站在她身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心里有些异样的躁动。她伸出手,想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快要触碰到发丝时,却又收了回来,转而扶上冰凉的栏杆,指尖微微泛白。
“对了江姐,”许迎星突然转过头,差点撞到她身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各自的温度,“你上次说……我的画可以试着参加下个月的青年画展?”
江辞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喉结动了动:“嗯,我认识画展的策展人,可以帮你递作品过去。”
“真的可以吗?”许迎星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我……我怕自己画得不够好。”
“够好。”江辞月看着她,语气笃定,“你的画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许迎星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个好奇的孩子。
“是……”江辞月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是生命力。”
许迎星愣住了,随即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抠着栏杆上的木纹,声音带着点哽咽:“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的画。”
小时候学画,老师总说她的线条太软,缺乏力量;后来去画廊实习,也总有人说她的画风太幼稚,不够成熟。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画就像自己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没想到在江辞月眼里,能看到“生命力”这种厚重的词。
江辞月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重复:“是真的。”
许迎星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格外灿烂:“谢谢江姐。”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泪痕被照得格外清晰,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明媚,反而像雨后的花朵,带着被滋润过的鲜活。江辞月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躁动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股绵长的温柔。
从公园回来,已经快到中午。许迎星坚持要在家做饭,说要感谢江辞月昨天特意跑一趟邻市。江辞月没推辞,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系着一条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弯腰打开橱柜拿碗,一会儿踮脚够冰箱里的菜,像只忙碌的小松鼠。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些琐碎的家务都变得像一幅温馨的画。
“江姐,你要不要进来帮忙剥个蒜?”许迎星探出头,对她笑了笑。
“好。”
江辞月走进厨房,站在她身边。厨房很小,两人并肩站着,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带着各自的温度。许迎星低着头剥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江辞月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被蒜汁染得微微发红,动作却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把蒜皮剥得干干净净。
“我来吧。”江辞月接过她手里的蒜,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你去切菜。”
许迎星“嗯”了一声,转身拿起菜刀。她切菜的动作很轻,怕切到手似的,和江辞月雷厉风行的风格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认真。江辞月剥着蒜,听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许迎星把最后一盘番茄炒蛋端上桌,擦了擦手:“可以吃饭啦。”
江辞月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暖暖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味道很好。”
“真的吗?”许迎星的眼睛亮了亮,像得到夸奖的孩子,“那你多吃点。”
她不停地给江辞月夹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江辞月没有拒绝,慢慢吃着,看着她因为自己吃得香而露出的满足笑容,心里那点因为克制而产生的涩意,被这简单的温馨冲淡了许多。
吃完饭,许迎星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江辞月跟过去帮忙。两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偶尔说句话,气氛格外融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像一幅被拉长的画。
“对了江姐,”许迎星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把参加画展的画再改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嗯。”江辞月看着她,“我陪你去画室。”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画架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画布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打翻的银河。许迎星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有点紧张地看着江辞月:“我想在角落里加一棵开花的树,你觉得……会不会太突兀?”
江辞月走到她身边,看着画布。星空的深邃和孤寂被她用色彩表现得淋漓尽致,却在角落里留了一块空白,像在等待什么。她想了想:“不会,加吧。”
许迎星“嗯”了一声,拿起画笔蘸了点粉色的颜料。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起,和平时那个软软糯糯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认真。
江辞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握着画笔的手在画布上轻轻移动,粉色的花瓣一点点在角落里绽放开来,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她的呼吸轻轻落在许迎星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许迎星的身体微微一僵,画笔顿了顿,耳根慢慢红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画布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江辞月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画笔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节。
许迎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颜料溅在干净的地板上,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她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慌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江姐……”
江辞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急促而混乱,像要冲破胸膛似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放慢了脚步。江辞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粉嫩而柔软,像熟透的樱桃,诱惑着人去品尝。她咽了咽口水,慢慢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画室里暧昧的氛围。江辞月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许迎星也慌忙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画笔,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是江辞月的手机在响,屏幕上跳动着“助理”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因为刚才的悸动而有些沙哑:“喂?”
“江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资料出了点问题,您看……”
“我马上回去处理。”江辞月打断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把具体情况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画室里一片死寂。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一丝未散的暧昧。许迎星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画笔,指节泛白,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江辞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有些懊悔刚才的冲动。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
“嗯。”许迎星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
江辞月看着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想道歉,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句:“画……很好,继续加油。”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画室,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巷。坐进车里,她靠在方向盘上,看着画室所在的那栋红砖墙小楼,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刚才差点就失控了。她想。如果不是那个电话,她大概真的会吻下去。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后怕,又有些隐秘的遗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迎星发来的消息:“江姐,路上小心。”
江辞月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回复:“嗯。”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到画室的窗户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像只受惊的小鹿,蜷缩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的心猛地一疼,踩油门的脚顿了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汇入了前方的车流。
回到公司,江辞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处理工作。眼前反复出现的,是许迎星泛红的眼眶,是她微微颤抖的嘴唇,是两人呼吸交缠时的温热气息。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她了。许迎星那么单纯,那么敏感,肯定察觉到了她超出界限的心思。她不知道这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来说,是前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万步。
直到天黑透了,江辞月才处理完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打开门,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空荡荡的房间。她走到客厅,看着那几幅冷硬的抽象画,突然觉得这个家冷清得让人窒息。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许迎星的聊天框,翻看着之前的记录,从简单的问候到分享生活里的琐事,每一条都透着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