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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地牢 ...

  •   地牢深处,寒气凝结成霜,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鳞泷铃音被数道冰藤悬吊在半空,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着白霜,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铃音!铃音!”

      季羽白的呼喊的地牢里回荡,却没能唤醒少女的意识。他转头看向童磨,这个罪魁祸首的态度却如同看戏般悠然自得,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快放了她!童磨,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闹剧?”

      童磨像是听到了一个一个笑话,轻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在一瞬间便已抵在鳞泷铃音纤细的咽喉处。扇骨边缘凝着一层足以断金切玉的薄冰,只需稍加用力,便能割开她的动脉。

      “兄长大人,”他用另一只折扇的扇骨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这次又打算编造什么新故事来哄骗我呢?是‘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还是‘我这次绝不会再丢下你’?”

      童磨收起笑容,琉璃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可以称之为委屈的神情。

      “你总是这样,明明亲口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却在你自己也变成怪物后……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季羽白没等童磨继续说下去,黄金瞳在黑暗中明灭,时间零的领域悄然展开,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唯有他自己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童磨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无限放慢,然而,那凝着冰刃的扇尖距离铃音的颈动脉……他不敢赌。

      “放了她。”季羽白解除了言灵,再次重复道。

      六年前的那个雪夜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还海中,童磨坠入冰湖时,脸上也是挂着这样安静的微笑,仿佛生死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不要连累无辜的人,你对我有怨言……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他试图将铃音从这场宿命的漩涡中剥离。

      “哦呀?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才对呢。”童磨歪着头,欣赏着季羽白因极度紧张而紧绷的肩线,扇面的寒光映亮他唇角的獠牙。

      “我总是满足兄长大人愿望的好孩子,现在……也该轮到兄长大人满足我一次了吧?”

      “兄长大人,”童磨不紧不慢地,提出了要求,语调轻快,仿佛只是在讨要糖果,“跟我一起,成为永恒的存在吧。你的眼睛能看到那么多有趣的东西,你的未来一定充满了更多奇妙的风景……我想看,永远看下去。”

      永恒?鬼血?季羽白的身体瞬间回忆起曾被鬼舞辻无惨强行注入鬼血时的恐怖——

      龙血与鬼血在体内疯狂斗争的剧痛,那几乎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以及他的身体早已因承受不了两种相悖的强大血液而逐渐走向衰亡的绝望……

      “对不起,童磨……唯有这一点,我办不到。”

      伴随着季羽白拒绝的话语,铃音颈前那致命的扇面,骤然前进一分!

      一缕血迹,顺着颈处被划开的皮肤渗出,在冰冷的扇面上凝结成红。

      以少女的生命作为威胁,童磨的声音却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真遗憾呢,兄长……你还是学不会听话。”

      他指尖轻弹,悬挂着铃音的冰藤突然崩裂。

      “那就让这孩子,先替兄长大人去极乐世界探探路吧……”

      言灵·时间零!

      世界在季羽白眼中骤然坍缩成慢镜头。

      崩落的冰晶悬浮在空中,如同星屑,童磨那染血的冰刃扇面,正缓缓逼近铃音的颈动脉。

      季羽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右手闪电般拽住下坠的铃音向后急撤,而龙化的左臂,已抢先一步插入二者之间。

      “咔!”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折扇的扇骨穿透龙鳞、嵌入血肉的闷响。

      剧痛让季羽白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护住铃音的右手没有丝毫松懈,顺势将少女坠落的躯体紧紧护在怀里,拧身背对童磨。

      童磨的折扇在此刻再度横扫而来,却在即将割开季羽白后背的刹那,手腕一转,改切为拍,一股巨力轰然拍在季羽白背上

      “砰——!”

      季羽白抱着铃音,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唉……”童磨合上染血的折扇,发出一声悲悯的叹息,“兄长大人,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变成了怪物……却还要拼命装出人类的模样,守护那些脆弱的东西。”

      季羽白没有回答。

      他咳出一口血,强忍着痛,从碎石中踉跄起身。他小心地将怀中怀中昏迷但并未受到致命伤的铃音,安置在墙角相对安全的角落。

      龙化的左臂上,被扇面割开的伤口正不断滴落漆黑的龙血,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我留下。”季羽白将铃音护在身后,拔出了日轮刀,暗红的刀身映着他燃烧的黄金瞳,也映着对面那张美丽又扭曲的脸。可刀尖却垂向地面,这是一个放弃抵抗的姿态。

      “……那就放她走吧,我任你处置。”

      “错了哦。”

      童磨再度露出那种天真而残忍的微笑。

      他手中的折扇再次唰地展开,这一次,肉眼可见的冰寒雾气自他打开的扇面喷涌而出,刺骨的寒气席卷整个地牢,四周墙壁迅速地凝出霜花。

      同时,季羽白身后传来铃音因痛苦而急促的喘息声,冰晶正顺着她的鼻腔,侵入她的肺叶。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是怎么变成我手中的玩具。”

      面对童磨陡然转变的态度和毫无征兆发动的凌厉攻势,季羽白再度发动言灵·时间零。

      他的身影在弥漫的冰雾中化作一道残影,在暗红的刀刃即将劈开童磨脖颈的刹那,森白的冰晶顺着刀身急速蔓延,极寒的鬼血术瞬间冻结了刀锋,巨大的阻力让他这本该斩断鬼首的致命一击,最终只削落了几缕白橡色的长发,在童磨的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真不错。”童磨微笑着夸赞。他抬起指尖抚过颈间那道血痕,伤口在呼吸之间便已愈合。

      “可遗憾的是,兄长的心,还是软了半寸呢。”

      季羽白后撤半步,刀锋上的冰晶被他震碎,簌簌掉落。

      那半寸,是血脉的牵绊,是无法斩断的过往。

      九年前,他背着童磨跃下围墙时,这孩子的手还紧紧攥着他衣领;三年前,最后一次相见时,紫藤花影里的神子还会为他落泪。无数个属于弟弟的记忆碎片,化作无形的枷锁,让他挥出的刀刃,慢了半分,也偏了半寸。

      此刻,雾中的冰晶侵蚀着他的身体,可真正刺痛季羽白心脏的,是童磨那双琉璃瞳中,漫不经心的眼神。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清亮的娇喝自身后响起,是鳞泷铃音!不知何时醒来的少女竟拾起日轮刀,悍不畏死地加入了战局。

      她浑身凝结着冰霜,呼吸困难,却在看到季羽白的瞬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小师叔快走!他的血鬼术带毒,吸入肺里会……”

      话音未尽,少女的瞳孔便因剧痛而收缩。尖锐的冰锥已然贯穿了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衣衫。

      “啧,真是感人至深的师门情谊呢。”童磨只是轻轻摇动折扇,更多的冰刺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过,你们重逢的戏码,比起信徒的眼泪,果然要有趣得多啊。”

      爆血!时间零!

      龙血在血管中沸腾,带来的力量增幅让季羽白瞬间挥出数刀,密集如骤雨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他斩碎了所有追击的冰锥。

      然而,强行提升血统的代价也随之显现,龙化的鳞片自左臂开始疯狂向上蔓延,爬上了他的颈侧与半张脸颊,让他看起来更加非人。

      季羽白的目光穿透冰雾,锁定着童磨,抬手挡住想再度上前的鳞泷铃音:“退后,你先走。”

      童磨的血鬼术诡异莫测,冰雾带毒,冰晶锋利,操控随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鬼都更难缠。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早已无法使用呼吸法,否则此刻他的肺腑恐怕早已被冰雾冻结成渣。

      可冰雾中的剧毒仍顺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入血管,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童磨的身影在冰雾中分裂成数个重影。

      更糟糕的是,冰藤如同伺机已久的毒蟒,再次缠上了鳞泷铃音的手脚,将她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用呼吸法?”童磨不急不缓地向他走来,贴近季羽白的耳畔,用折扇轻敲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吐息冰冷,“就像当年斩开瀑布那样,就像你斩杀其他鬼那样,用你的日轮刀,刺穿我的心脏呀。”

      季羽白的刀尖,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暗红刀锋映出两张相似的脸,一张爬满青鳞如同恶鬼,一张完美无瑕胜似神明。

      看着刀身上那两张脸,季羽白突然大笑起来,黄金瞳燃至最亮:“好啊——!”

      时间零的领域轰然展开!

      在童磨第一次露出的惊愕注视与铃音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季羽白猛地调转刀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在暗红刀锋刺入胸膛的刹那,季羽白听见“咔嚓”的脆响。

      一根陡然出现的冰锥,以更快的速度贯穿了他的手腕,骨骼碎裂,日轮刀再也无法握持,脱手坠地。

      冰冷的寒气顺着伤口侵入骨血,将他的右手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你还是这么狡猾……”童磨缓步上前,指尖沿着季羽白脖颈的龙鳞缓缓向上划过,最后落在那只燃烧的黄金瞳上,轻轻摩挲着那滚烫的眼睑皮肤。

      “小白,你连死亡都不怕,却还是要用这种方式,从我身边逃走吗?”

      “小师叔——!!”鳞泷铃音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想要起身。然而,束缚着她的冰藤骤然收紧,藤蔓上的寒冰尖刺狠狠扎入少女的身体,暗红的血随之渗出。

      童磨欣赏着少女痛苦的表情,折扇轻摇间,季羽白忍着剧痛挣脱冰锥,右手鲜血淋漓。

      “够了,童磨!”季羽白强忍着右臂被贯穿钉死的剧痛,“放开她!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拿去吧。”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命啊,小白。”童磨俯身,冰冷的唇几乎贴在季羽白因痛苦而汗湿的耳廓上,白橡色发丝垂落,沾染着季羽白羽织上的血迹,“我要的,是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像你曾经,对我承诺的那样。”

      “好,你先放了铃音,我……我会留下——”

      缠绕在季羽白腰间地冰藤猛地发力,将他拽倒在地,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话语。

      与此同时,童磨倾身,他的獠牙抵住他颈侧剧烈跳动的血管。

      “嘘……”童磨轻声说道,“小白,你听,你的心跳声,它在告诉我……你在说谎。”

      “小师叔!”铃音的哭喊混着冰晶炸裂的声响,“别管我,杀了他!”

      季羽白的左手,那未被冰锥钉死的龙化利爪,触到了地上掉落的日轮刀柄。只要再度爆血,发动时间零,他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斩断童磨的脖颈。

      可当暗红刀光映出弟弟琉璃色的眼眸时,季羽白挥刀的动作,再一次、无可救药地,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犹豫,成为了他败北的全部理由。

      童磨的冰锥,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右膝。

      “真可怜啊,小白。”

      童磨此刻的叹息,和他端坐莲台之上悲悯众生时,一模一样。

      “不要再挣扎了,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他用扇尖轻轻点了点季羽白脸上的鳞片。

      “比起我这个鬼,你,才更像一个怪物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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