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你说话，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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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教学楼的影子剪得狭长，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林未迟的脚边时，他正弯腰系着鞋带，指尖触到微凉的地面，像触到心底那点还没化开的涩。
“我来我来。”时砚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下一秒，林未迟感觉自己的书包带被轻轻扯住，沉甸甸的书包从肩上滑下来，落进时砚阳手里。
书包里装着竞赛卷、错题本和厚厚的课本，时砚阳拎着却像拎着轻飘飘的纸片，还故意晃了晃：“小学霸的书包比我训练用的沙袋还沉，你每天背这个，肩膀不酸啊？”
林未迟直起身，看着时砚阳把书包甩到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谢谢”。
这是月考后的第三周，自从时砚阳把错题本塞进他抽屉，又在晚自习借给他那支笔后，两人的关系就像被秋阳晒化的冰，悄悄融开了一道缝。
时砚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谢什么？朋友之间，这点小事算什么。”
朋友。
这两个字林未迟听了无数遍，却唯独从时砚阳嘴里说出来时，像一颗奶糖在舌尖化开，甜得他耳根微微发热。
他转过身，往校门口走，时砚阳拎着书包跟在他身边，脚步迈得不快，刻意和他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小声的议论像风一样飘进林未迟的耳朵：“你看，时砚阳又跟着林未迟了”“体育生倒贴学霸，这组合也太怪了”“听说时砚阳为了和林未迟一起走，连训练都迟到了”。
林未迟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钢笔——那是时砚阳借给他的，笔杆上还挂着小小的篮球挂件。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时砚阳，少年正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好像完全没听到那些议论。
林未迟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被风吹乱的银杏叶，乱糟糟的。
他加快脚步，想甩开那些议论，也想甩开身边的时砚阳，可时砚阳却像长在了他身边，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还把他的书包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怕勒到他似的。
“哎，林未迟，”时砚阳突然开口，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明天周六，图书馆开门吧？我占靠窗的位置，那里有阳光，适合刷题。”
林未迟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时砚阳的安排。
每天早上，时砚阳会比他早十分钟到教室，把他的书桌擦得干干净净，还会在抽屉里放一杯温的牛奶；中午去食堂，时砚阳会先冲过去占好位置，把他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端到桌上；晚自习结束，时砚阳会拎着他的书包，陪他走到校门口，直到管家的车开过来，才挥手离开。
就连去图书馆，时砚阳也会提前半小时去占座，选的永远是靠窗的位置，阳光能刚好落在书页上，不会刺眼，还能看见楼下的银杏林。
林未迟有时会想，时砚阳一个体育生，明明最坐不住，却能在图书馆里陪他待一下午，哪怕只是趴在桌上睡觉，也从不抱怨。
第二天一早，林未迟刚走进图书馆，就看见时砚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桌上放着两杯热可可，一杯是他喜欢的无糖，一杯是时砚阳自己喝的全糖。林未迟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刚要拿出竞赛卷，时砚阳就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一道大题，皱着眉说：“小学霸，这道题我看不懂，你教教我呗？”
林未迟低头看了看那道题，是最基础的函数题，时砚阳的数学成绩虽然不算高也不算低，但这种题绝对难不倒他。
他抬眼看向时砚阳，少年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求指教”的真诚，嘴角却偷偷勾着一抹笑。
林未迟心里清楚，时砚阳根本不是来问问题的，只是找借口和他说话。
可他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起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里要先求定义域，再根据单调性来解……”
时砚阳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热可可的甜香：“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绕错了，还是小学霸厉害。”
林未迟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偏过头，避开时砚阳的目光，假装整理草稿纸，指尖却微微发抖。时砚阳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偷偷笑了，又指着另一道题：“那这道题呢？我也不会。”
其实那道题时砚阳昨天刚在训练队的自习课上写对过，可他就是想听林未迟说话，想看着他低头演算时认真的模样，想感受他身边的温度。
整个上午，时砚阳都在“请教”数学题，从基础题到中档题，再到稍微难一点的压轴题，林未迟耐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的书页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离开图书馆时，时砚阳依旧拎着林未迟的书包，两人走在银杏林里，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未迟突然说：“那些题，你其实会做。”
时砚阳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挠了挠头，一脸坦然：“被你发现了？我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林未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时砚阳眼里的笑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银杏叶，小声说：“下次别这样了，浪费时间。”
“和你说话，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时砚阳的声音很认真，像落在地上的银杏叶，沉甸甸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觉得很开心。”
林未迟的脸更红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前走，时砚阳拎着书包跟在他身后，笑着喊：“林未迟，你慢点，等等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时砚阳陪着林未迟去图书馆、一起吃午饭，成了学校里一道固定的风景。
学生们的议论也越来越多，有人开玩笑说“体育生把学霸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有人起哄说“时砚阳这是倒贴林未迟，也太明显了”，甚至还有人在走廊里故意喊：“时砚阳，你什么时候把林学霸追到手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未迟的心上。
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学霸”，活在父亲的期待和旁人的目光里，从来没和谁走得这么近，更没被人这样议论过。
他害怕这些议论会传到父亲耳朵里，害怕时砚阳会因为自己被别人嘲笑，更害怕自己心里那点悄悄滋生的依赖，会变成无法收拾的模样。
周五的晚自习结束后，时砚阳像往常一样拎着林未迟的书包，陪他走到校门口。
管家的车还没来，两人站在路灯下，沉默地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
“以后，我每天陪你去图书馆刷题吧？” 时砚阳突然开口，
林未迟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眼里满是期待。
林未迟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时砚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暗了暗：“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林未迟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一点。”
时砚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轻：“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管家的车很快开了过来，林未迟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时砚阳，少年依旧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他的空书包，看着车驶远，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林未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时砚阳，可那些“倒贴”的议论声，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让他不得不推开时砚阳。
周六早上，林未迟特意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出门。
他没有走平时那条经过银杏林的路，而是绕了远路，从学校的后门进了图书馆。
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时砚阳，却没想到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时砚阳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时砚阳抬起头，看见林未迟时，眼睛瞬间亮了：“林未迟，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热可可都快凉了。”
林未迟的脚步顿住，他看着时砚阳手里的热可可，一杯无糖，一杯全糖，和昨天的一样。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就想走，却被时砚阳拉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在躲我？”时砚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委屈，“是不是因为别人说的那些话？”
林未迟的手腕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用力挣了挣，却没挣开，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没有，我只是想走另一条路。”
“那你为什么提前出门？”时砚阳不依不饶，拉着他的手腕往图书馆里走，“林未迟，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林未迟被他拉着走进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时砚阳把热可可推到他面前，然后拿出数学练习册，像往常一样指着一道题：“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再教教我。”
林未迟看着他，少年的眼里满是固执，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小兽。
他最终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只是这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整个上午，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一个讲题，一个“听讲”，可气氛却比平时沉闷了许多。
林未迟很少抬头看时砚阳，时砚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离开图书馆时，时砚阳依旧拎着林未迟的书包，两人走在银杏林里，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校门口时，林未迟停下脚步，看着时砚阳：“以后，你别再陪我了。”
时砚阳的手猛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为什么？”
“我不想被别人议论。”林未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时砚阳的心上。
时砚阳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松开手，把书包塞回林未迟手里，声音冷得像秋夜的风：“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银杏林里，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林未迟拎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原地，看着时砚阳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包，上面还留着时砚阳的温度，可那个愿意为他拎书包、占座位、找借口问问题只是为了和他多说几句话的少年，却被他亲手推开了。
周日早上，林未迟依旧绕远路去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空着，没有热可可，也没有时砚阳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拿出竞赛卷，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窗外的银杏林，想起时砚阳凑在他身边问问题的模样，想起他笑着说“和你说话，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想起他在路灯下孤单的身影，心里的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时砚阳发一条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打出了“对不起”三个字，却迟迟没有发送。
晚自习时，林未迟坐在座位上，看着斜后方的位置——时砚阳的座位空着，听同学说，他去参加训练了，最近都不会来晚自习。
林未迟的心里更难受了，他拿出那支时砚阳借给他的钢笔，笔杆上的篮球挂件在灯光下晃着，像时砚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放学铃响时，林未迟拎着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没有时砚阳的身影，只有管家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想起以前，时砚阳会站在路灯下，冲他挥手，笑着喊他的名字。
车开出去很远，林未迟突然对管家说：“停车。”
管家愣了愣，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林未迟推开车门，往回跑，跑过银杏林，跑过教学楼，跑到操场边的训练馆。
训练馆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林未迟推开门，看见时砚阳正在练投篮，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发泄什么。
听到动静，时砚阳转过身，看见林未迟时，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篮球掉在地上，滚到了林未迟的脚边。
林未迟捡起篮球，走到他面前，把球递给他，声音有点喘：“时砚阳，对不起。”
时砚阳接过篮球，抱在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话躲着你。”林未迟的头低着，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想陪我，就陪我吧。”
时砚阳看着他，突然笑了，把篮球扔到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早说嘛，害得我练了一上午球，胳膊都酸了。”
林未迟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却没有躲开。
他抬起头，看着时砚阳眼里的笑意，心里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那明天，你还陪我去图书馆吗？”林未迟小声问。
“当然！”时砚阳用力点头，“我还占靠窗的位置，给你带热可可，无糖的。”
林未迟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训练馆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篮球在地上滚着，发出轻轻的声响。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风里飘着，可这一次，林未迟知道，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推开身边的这个少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和你说话，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