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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次 ...

  •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喧嚣时,林未迟正机械地收拾着书包。书包里的课本还带着油墨味,压得肩膀生疼,就像父亲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放学后立刻去补习班,不准迟到一分钟”。
      司机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候,黑色的车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林未迟弯腰坐进去,车厢里的冷气依旧开得很足,冻得他指尖发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刷题,而是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运动会那天时砚阳在球场上的笑容、管家冰冷的眼神、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压得他喘不过气。
      补习班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林未迟推开教室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积着薄尘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公式,歪歪扭扭地趴在那里。
      他愣了愣,拿出手机想给老师发消息,才想起手机在刚放学就被收走了。
      犹豫了片刻,他走到讲台前,看到桌角压着一张纸条,是老师的字迹:“临时家中有事,今日停课,后续课程另行通知。”
      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显然是早上就留下的。
      林未迟捏着那张纸条,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有惊喜,也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茫然的无措。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父亲会质问他为什么没去补习班,说不定会认为他故意逃课;留在这儿?空荡荡的教室像个巨大的牢笼,让他窒息。
      最终,他选择了留在教室里。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抵在膝盖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写字楼里的灯光陆续亮起,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还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肚子开始咕咕叫,饥饿感像潮水一样袭来,可他连起身找吃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的控制、学业的压力、对时砚阳的愧疚和思念,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紧紧缠绕,让他无法呼吸。
      他拿着书包走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无助地蜷缩在路边,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此时的校门口,时砚阳推着自行车,眉头紧紧皱着。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自从运动会那天看到林未迟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今天放学,他特意绕到别墅区的外侧。
      他以为林未迟又被管家接走了,可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砚阳,还等啊?林未迟可能早就回家了。”裴月白站在一旁,冻得搓了搓手。
      时砚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就算见不到他,也要让他好好的”他太了解林未迟了,看似冷漠孤僻,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倔强,可面对他父亲的压迫,又总是显得那么无助。
      裴月白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还是陪着。
      时砚阳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了自行车。
      他想起林未迟曾经提过一句,补习班在市中心方向。“我去市中心找找,你先回家吧。”
      “哎,等等我!”裴月白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量。”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光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时砚阳骑着自行车,沿着马路一路前行,眼睛紧紧盯着路边的写字楼和商铺。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未迟,确认他没事。
      他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从市中心到学校周边,又绕回别墅区附近,可始终没有看到林未迟的身影。
      裴月白跟在后面,已经气喘吁吁:“砚阳,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明天再找?”
      时砚阳没有停下,只是摇了摇头:“他肯定没吃饭,我得找到他。”他想起林未迟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不知骑了多久,时砚阳的视线突然被学校后门的一盏路灯吸引。
      路灯下,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单薄的校服,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林未迟!”时砚阳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车速,冲到路灯下。
      林未迟抬起头,看到时砚阳时,眼睛瞬间红了。
      他没想到,时砚阳会找到这里来。
      时砚阳停下车,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冻得发红的脸颊,心里一阵心疼。“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家?”
      林未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时砚阳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递到他面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吃饭,你这人,有事从来不说。”
      烤红薯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暖得让人安心。林未迟看着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时砚阳冻得发红的手和额头的汗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补习班老师请假了,我……我不敢回家。”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委屈和无助。
      时砚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伸出手,想摸摸林未迟的头,可又怕吓到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呢。”
      裴月白也赶了过来,看到林未迟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林未迟,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这么冷的天,缩在这里多难受。”
      林未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烤红薯,剥开油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烤红薯的香甜在嘴里化开,暖了胃,也暖了心。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吃到的最温暖、最香甜的东西。
      时砚阳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没有说话。
      裴月白也识趣地站在不远处,玩手机打发时间,过了会,自己悄悄走了。
      路灯的光芒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营造出一种温馨又伤感的氛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未迟吃完烤红薯,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
      时砚阳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温柔:“我猜的。”他太了解林未迟了,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脆弱,遇到事情只会自己扛着,从来不会主动求助。
      林未迟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心里一阵感动。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时砚阳,会这么在乎他,会这么不顾一切地找他。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
      “跟我客气什么。”时砚阳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以后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我管我能不能帮到你。”
      林未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躲开,任由时砚阳揉着他的头发。
      心里的冰封,在这一刻,似乎悄悄融化了一角。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灯下,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时砚阳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讲着裴月白的糗事,讲着篮球赛上的精彩瞬间。
      林未迟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
      时砚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未迟身上:“天太冷了,穿上吧,别着凉了。”
      外套上还带着时砚阳的体温和淡淡的茶香,裹在身上,温暖又安心。林未迟看着时砚阳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心里一阵愧疚:“你把外套给我,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身体好,不怕冷。”时砚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得一脸灿烂。
      林未迟没有再推辞,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这是时砚阳的一片心意,他不能拒绝。
      又坐了一会儿,时砚阳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未迟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怕回家会被父亲责骂,怕父亲会发现他和时砚阳在一起。
      “别怕,”时砚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送你到家附近,不会让你父亲发现的。
      林未迟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知道,时砚阳说得对,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时砚阳扶起自行车,让林未迟坐在后座上:“抓紧了,我骑慢点。”
      林未迟轻轻抓住时砚阳的衣角,身体微微前倾。自行车缓缓前行,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暖。
      终于,时砚阳再次又靠近林未迟了。
      自行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路灯的光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未迟坐在后座上,看着时砚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
      他觉得,这样的时光,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也足够珍贵。
      很快,就到了林未迟家所在的别墅区门口。时砚阳停下自行车,看着林未迟:“进去吧,注意安全。”
      林未迟点点头,脱下外套,递给时砚阳:“谢谢你的外套,也谢谢你的烤红薯。”
      “不用谢。”时砚阳接过外套,笑了笑,“明天我还在学校门口等你,给你带豆浆和煎饼。”
      林未迟的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别墅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时砚阳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路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林未迟的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他知道,无论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时砚阳都会是他坚强的后盾。
      而这份温暖,这份情谊,将会是他灰暗生活里,最珍贵的光。
      回到家时,林京琼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色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未迟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指尖还残留着烤红薯的余温,这温度让他在冰冷的玄关里稍微定了定神。
      林京琼没抬头,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沓文件:“明天开始,补习班下课,不要一个人回来,司机会提前半小时来接你。”
      “嗯。”
      “期中考前必须把这几套竞赛题刷完,”父亲把一叠印着密密麻麻公式的卷子推到他面前,“别想着那些没用的,你的时间只能用来提分。”
      林未迟捏着卷子的边角,纸张的锋利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他没再说话,抱着卷子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后背抵着门板滑了下去。
      书包里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像一块发烫的石头,硌得他心口发慌。
      他把信拿出来,指尖摩挲着折痕,最终还是把它夹进了课本最厚的那一页——那里夹着一片去年秋天的银杏叶,已经干得发脆,像他此刻的情绪。
      窗外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只剩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摊开竞赛卷,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反复闪过时砚阳递烤红薯时的温度,还有路灯下那个镀着银边的笑容。
      可这些光,好像正在被林京琼的安排一点点挤碎。
      第二天早上,司机的车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停在楼下。
      林未迟背着更沉的书包下楼,路过小区花园时,看到晨练的老人带着小狗跑过,小狗的铃铛声清脆得刺耳。
      林未迟拉开车门时,冷气裹着皮革的冷硬气味扑过来,他把书包塞进脚边的空隙,指尖还沾着课本里银杏叶的脆感。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先生说,今天的竞赛卷要在补习班写完。”
      他没应声,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小区门口的石狮子蒙着薄霜,像他藏在书包里的那封信——连风都不敢碰。
      车停在学校侧门时,他看见时砚阳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攥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纸包,围巾歪在颈边。
      司机刚要开口,林未迟突然推开车门:“我自己走过去。”
      不等司机回应,他背着沉书包快步往校门口走,靴子踩在薄霜上发出细碎的响。
      时砚阳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喏,豆浆是热的,煎饼加了双蛋。”
      他把纸包往林未迟手里塞,指尖碰到对方冻得冰凉的指节,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林未迟攥着温热的纸包,喉结动了动,没说管家提前半小时接他、没来得及加外套。他低头盯着煎饼上的芝麻:“昨天……谢谢你。”
      “谢什么?”时砚阳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颈间,指尖轻轻捏了捏围巾角,“以后要是补习班又停课,你就去我常去的那家书店待着,我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有暖炉。”
      林未迟的耳朵蹭到围巾上的绒毛,软得像去年秋天落在他手心里的银杏叶。
      他刚要说话,司机的车喇叭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晨雾。
      时砚阳的眼神暗了暗,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快进去吧,要上课了。”
      林未迟攥紧纸包,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时砚阳在他身后十步以内的地方走。
      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响。
      林未迟把豆浆和煎饼塞进抽屉,指尖碰到课本里的银杏叶,那片干得发脆的叶子,好像突然沾了点煎饼的热气。
      他摊开竞赛卷,笔尖落在纸上时,终于不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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