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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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林未迟正趴在堆满试卷的桌上，指尖悬在半空，盯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发呆。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尘埃在光里疯狂舞动，像他混沌的思绪。
“小少爷，先生让你收拾东西。”管家的声音依旧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下下周期中考，先生说让你回学校上课，熟悉考场环境。”
林未迟的指尖猛地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抬起头。“回学校？”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是，先生说，期中考关系到你的学分，不能出岔子。”管家把一套干净的校服放在桌角，“先生已经跟学校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就可以回去上课。但……”管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先生说了，不准你再和时砚阳同学有任何接触，否则，就立刻中断你的学业，直接送你出国。”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未迟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微光。
他低下头，看着桌角的校服，那是他曾经每天都穿的衣服，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回学校，意味着能再次看到熟悉的教室、同学，甚至……时砚阳。
可父亲的警告像一把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更深的深渊。
那天晚上，林未迟第一次没有熬夜做题。他坐在书桌前，慢慢收拾着书包，把课本、笔记本一一放进包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
他摸了摸书包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一小块被管家修好的钥匙扣，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边缘，心里一阵刺痛。
第二天早上，管家把他送到学校门口。
车子停下的瞬间，林未迟看着熟悉的校门，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他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少爷，先生让我中午来接你回家吃饭，下午再来送你上学。”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未迟没有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背着书包，一步步走进了校园。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实。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朗朗的读书声。
他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而旁边的座位上，坐着时砚阳。
时砚阳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清爽利落。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未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突然被点亮。
可下一秒，他眼里的光芒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看到了林未迟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疲惫和疏离感。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停了下来，同学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未迟身上，带着惊讶、好奇和一丝探究。
林未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然后拿出课本，翻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翻到了哪一页。
时砚阳的身体僵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想开口问林未迟这些日子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可看到林未迟冰冷的侧脸，看到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早自习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林未迟一直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旁边的动静。
时砚阳的呼吸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
他能感觉到时砚阳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担忧和疑惑，可他不敢回应。
父亲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像一道紧箍咒，让他不敢有丝毫逾越。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去哪里了。
“林未迟，你这阵子去哪里了？怎么没来上学？”
“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差啊。”
“我们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林未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了句“家里有点事”，就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的冷漠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同学们见他不想多说，也只好悻悻地散开了。
时砚阳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未迟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心疼和不安。
他能感觉到，林未迟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林未迟的胳膊：“你……还好吗？”
林未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回了胳膊。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很好，别来烦我。”
骗你的林未迟巴不得你来烦他，但现在不行…
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时砚阳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林未迟紧绷的背影，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接下来的一上午，林未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做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看时砚阳一眼。
时砚阳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刻意避开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担心，看着林未迟疲惫的样子，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中午，管家准时来接林未迟回家。
林未迟收拾好书包，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出了教室。
时砚阳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林未迟现在不想见他，他的靠近只会让他更加反感回到家，林京琼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他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父亲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嗯。”林未迟低低地应了一声，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吃着饭。
“期中考必须考年级第一，”父亲放下筷子，看着他，“如果考不到，你知道后果。”
“知道了。”林未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下午回到学校，教室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同学们都在讨论着明天的运动会，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
“明天运动会，你们都报了什么项目？”
“我报了100米和跳远，争取拿个名次！”
“时砚阳肯定报了篮球和1000米，他可是我们班的运动健将！”
林未迟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的讨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运动会，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词。以前，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也从来没有看过，父亲不让看，说会影响学习。
时砚阳坐在他旁边，正在和裴月白讨论着明天的比赛战术。“明天篮球比赛，我们一定要赢（4）班，上次输给他们，这次一定要报仇！”时砚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眼里闪烁着光芒。
林未迟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想起了上次篮球赛上，时砚阳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的样子，想起了他进球后朝自己挥手的笑容。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放学前，班主任走进教室，强调了明天运动会的注意事项。“明天运动会，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为班级争光！另外，明天有篮球决赛，我们班对（4）班，大家一定要去给我们班的运动员加油！”
同学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时砚阳转过头，看向林未迟，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明天运动会，你会去看吗？”
林未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不知道。”
时砚阳眼里的期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书包。
林未迟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想答应他，想去看他比赛，想为他加油。
可林京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让他不敢有丝毫逾越。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未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该怎么办，是留在教室里复习，还是去看时砚阳比赛。
第二天早上，林未迟来到学校时，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彩旗飘扬，鼓声阵阵，同学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多数同学都去了操场。
林未迟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却根本没有心思复习。
操场上的欢呼声、呐喊声、鼓声，不断地传入他的耳朵里，像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时砚阳，想起了他今天要参加篮球比赛和1000米长跑。
他能想象到，时砚阳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的样子，能想象到他冲过终点线时的喜悦。
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他想去看，真的想去看。可父亲的警告像一道紧箍咒，让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操场上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林未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一定是时砚阳他们班在篮球比赛中得分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操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同学。林未迟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定，目光紧紧盯着篮球场。
篮球场上，时砚阳穿着红色的球衣，正在和（4）班的同学激烈地对抗着。
他跑得很快，动作灵活，运球、突破、投篮，一气呵成。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周围的同学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时砚阳兴奋地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瞬间照亮了林未迟灰暗的世界。
林未迟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司机，正站在操场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林未迟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司机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阴沉：“小林，先生让你立刻回去复习。”
林未迟的身体僵住了，看着篮球场上时砚阳的身影，眼里充满了不舍和绝望。
他不想走，他想看完这场比赛，想为时砚阳加油。
“我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不行！”司机的语气很坚定，“先生说了，如果你不听话，就立刻送你出国。”
林未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的不舍渐渐被绝望取代。
“那这个…可以帮我给他吗？最后一次了…”
司机结过水，还是点头了。
他知道，司机说到做到。
他只能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时砚阳，然后跟着管家，一步步走出了操场。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呐喊声渐渐远去，林未迟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时砚阳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眼里带着疑惑和失落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未迟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时砚阳比赛了。
回到教室，林未迟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心里充满了绝望。他拿出课本，却根本没有心思复习。
脑子里全是时砚阳在球场上的身影，全是他灿烂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操场上的欢呼声、呐喊声渐渐平息了。
林未迟知道，篮球比赛结束了。
他不知道时砚阳他们班有没有赢，不知道时砚阳有没有拿到名次。
他拿出手机，这是他昨天回学校时，管家偷偷还给她的，说是方便联系。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给时砚阳发了一条短信：“比赛赢了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林未迟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时砚阳的回复。
很快，时砚阳就回复了：“赢了！我们赢了！我还拿了全场最高分！你看到了吗？”
短信后面跟了个兴奋的表情，像时砚阳本人一样，充满了活力。
林未迟看着短信，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回复道：“看到了，恭喜你。”
“真的吗？”时砚阳回复得很快，“我还以为你没来呢。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林未迟的心脏猛地一痛，他知道，自己不能见他。他回复道：“我在教室复习，不用过来了。”
发送完短信，他立刻把手机关机，扔在桌肚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会答应见他。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未迟趴在桌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和时砚阳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父亲的控制、学业的压力、出国的威胁，像一座座大山，把他们紧紧隔开。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而操场上，时砚阳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失落。
他不知道林未迟为什么不肯见他，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冷漠。
他想起了刚才在操场门口看到的管家，想起了林未迟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他想去找林未迟，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自己都会陪着他。
可当他跑到教室门口时，却看到林未迟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时砚阳的脚步停在原地，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力。
林未迟现在不想见他。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希望他能早日摆脱困境。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林未迟的哭声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父亲彻底掌控了。
而时砚阳，那个曾经照亮他生命的人，也终将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过客，只能是过客…
他的世界，又回到了最初的静音模式，甚至比以前更冰冷，更窒息。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深海里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片黑暗和冰冷，只能一点点沉沦，直到被彻底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