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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纪念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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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彻底隔绝了林未迟与外界的联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单调得让人发疯。
林未迟机械地演算着竞赛题,指尖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握笔的力道大得让指节泛白。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疲惫和绝望放大了无数倍。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不停地做题,不停地满足父亲的期待,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更可怕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走进来:“小少爷,该吃饭了。”
林未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笔依旧没有停下。
“先生说,你吃完饭后,把剩下的两套竞赛题做完,明天早上他要检查。”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管家也心疼林未迟的遭遇,遭是让他碰见这样的父亲,遇是让他碰见这样的时砚阳…
林未迟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像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做题的速度。
管家把饭菜放在桌上,轻轻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可林未迟却没有任何胃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父亲的控制、学业的压力、还有失去时砚阳的痛苦,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粥,味同嚼蜡。
放下碗筷,他又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驱散他心里的燥热和不安。
凌晨三点,林未迟终于做完了最后一套竞赛题。
他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立,眼前阵阵发黑。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林京琼的要求越来越苛刻,控制越来越严格,他就像一只被线操控的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自由,只能按照林京琼设定的轨迹前行。
他想起时砚阳,想起他灿烂的笑容,想起他递过来的煎饼和豆浆,想起他在球场上的热血和执着。
那些画面像一道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却又很快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最深处的抽屉,拿出那个篮球钥匙扣和玻璃罐。
钥匙扣上的“阳”字已经有些磨损,玻璃罐里的糖果也失去了往日的香味。
他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有煎饼香、有豆浆暖、有篮球赛呐喊声的日子,回不去那个能和时砚阳并肩走在阳光下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林京琼走进书房时,林未迟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的泪痕,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篮球钥匙扣。
林京琼的眼神一冷,走上前,一把夺过钥匙扣,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钥匙扣摔得粉碎,像林未迟的心一样,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林未迟被惊醒,看到地上粉碎的钥匙扣,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朝着林京琼怒吼:“你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地对父亲发脾气,眼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林京琼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我早就说过,让你把他送你的东西都扔了,你不听。看来,之前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他转身对门口的管家说:“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凡是和那个体育生有关的,全部扔掉。另外,把他的手机、电脑都收走,不准他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不要!”林未迟嘶吼着,想要阻止管家,却被林京琼一把按住肩膀。
父亲的力道很大,捏得他肩膀生疼。
“安分点!”父亲的眼神像冰一样冷,“从今天起,你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必须在书房里学习。这一段时间,我给你请假,给你报了八个补习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没有休息时间。”
林未迟的身体僵住了,眼里的愤怒渐渐被绝望取代。八个补习班,从早到晚,没有休息时间。
林京琼是想把他彻底变成一个学习机器,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木偶。
管家很快就把林未迟的房间翻了个遍,那个玻璃罐被找了出来。
林未迟的手机、电脑也被收走了,书房里只剩下厚厚的书本和竞赛题。
父亲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转身走出了书房,临走前还不忘锁上门。
“父亲!你放我出去!”林未迟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人,我需要自由!”
可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林未迟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摔碎的钥匙扣和糖果,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困在这里,直到他变成父亲想要的样子。
“小少爷,藏好了,下次不帮你了。”待父亲走后,管家将糖罐重新递给林未迟,然后就走了,走之前将地上碎裂的钥匙扣一并带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未迟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每天早上八点,管家会准时打开书房门,把他送到各种补习班。
下午六点,管家会把他接回来,然后他继续在书房里做题,直到深夜。
补习班的老师都是父亲精挑细选的,个个严厉刻薄。
只要他稍微走神,就会被老师严厉斥责,甚至罚抄题目。
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甚至连和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虚弱,眼里的光芒也一点点消失,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学习、做题的生活,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和快乐。
而此时时砚阳,他去别墅区门口徘徊,却始终无法进去,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但无法作出决定。
他给林未迟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可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林未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那样一条短信。
裴月白看着时砚阳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很着急:“砚阳,别再想他了,林未迟大概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不可能!”时砚阳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坚定,“他也不会无缘无故不理我。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是被他父亲困住了!”
他想起林未迟父亲冰冷的眼神,想起林未迟被管家接走时的无奈,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觉得,林未迟一定是被他父亲关起来了,失去了自由。
“那我们该怎么办?”裴月白皱着眉头说,“我们又进不去别墅区,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栋,根本没办法帮他。”
时砚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放弃,林未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
他一定要找到林未迟,一定要救他出来,一定的…一定会的…
几天后,时砚阳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趁着周末,假装成送快递的,混进了别墅区。
别墅区很大,一栋栋别墅错落有致,他根本不知道林未迟住在哪一栋。
他只能一栋一栋地找,挨家挨户地敲门。
可大多数别墅都没有人回应,少数有人回应的,也都说不认识林未迟。
太阳渐渐西斜,时砚阳已经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磨出了水泡,累得气喘吁吁。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依旧在别墅区里徘徊。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那是管家的车,他曾经在学校门口见过。
时砚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商务车停在一栋气派的欧式洋房前。
司机从车上下来,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未迟!
时砚阳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立刻冲过去,可看到林未迟的样子时,他却愣住了。
林未迟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憔悴不堪,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清冷和干净。
“瘦了…”时砚阳嘀咕着,用小相机拍了一张林未迟到侧身。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管家搀扶着走进了别墅。
时砚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时砚阳握紧了拳头,眼里充满了愤怒和心疼。他不能让林未迟再这样下去,他一定要救他出来。
可他只是一个学生,没有钱,没有权,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林未迟的父亲?
他躲在大树后面,看着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未迟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
夜幕降临,时砚阳默默地离开了别墅区。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的操场。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看着空旷的球场,想起了林未迟曾经在这里看他打球的样子。
想起了他递过来的纸巾,想起了他眼里的欣赏和崇拜,想起了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的画面。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时砚阳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这么绝望过。
他想救林未迟,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裴月白打来的。
“砚阳,你在哪?快回家吧,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裴月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时砚阳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我没事,我在操场。”
“你还在想林未迟?”裴月白说,“砚阳,我知道你担心他,可我们真的没办法。林未迟的家庭和我们不一样,他的父亲太强势了,我们根本对抗不了。”
时砚阳没有说话,他知道裴月白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看着林未迟就这样被毁掉。
“我不会放弃的。”时砚阳的声音很坚定,“就算我现在救不了他,我也会一直等他。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把他从那个牢笼里救出来。”
“时砚阳,林未迟再怎么样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就是被关起来学习,没有危险的…”
“我知道,他太苦了…不能再苦了…”
挂了电话,时砚阳站起身,走到篮球场上。
他拿起篮球,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他一遍又一遍地投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自己,来忘记心里的疼痛和无力。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念林未迟,越心疼林未迟。
他不知道林未迟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而此时的别墅里,林未迟正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做题。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也很久没有感受到过温暖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只有父亲的控制和学业的压力。
他想起了时砚阳,想起了他灿烂的笑容,想起了他温暖的手掌,想起了他说过的“以后我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有趣的”。
那些曾经的温暖和快乐,现在想起来,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把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时砚阳还会不会记得他,不知道时砚阳还会不会等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时砚阳。
别找我了…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走了进来:“小少爷,先生让你去客厅。”
林未迟没有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先生说,有客人来了,让你出来见一见。”管家补充道。
林未迟的身体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林京琼很少让他见客人,今天怎么会突然让他出去?
他站起身,跟着管家走出了书房。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斯文。
父亲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看到林未迟,林京琼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语气冰冷地说:“过来,见过张教授。”
林未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张教授上下打量着林未迟,点了点头,对父亲说:“林先生,您的儿子很聪明,是个可塑之才。只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能成为顶尖的人才。”
“那是自然。”林京琼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一直对他很严格,就是希望他能有出息。”
张教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父亲:“这是出国深造的申请表,等到高二,只要您的儿子能通过考试,就可以去国外最好的大学读书。”
林京琼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好,好!我一定会让他通过考试的!”
林未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充满了绝望。
出国深造?林京琼是想把他彻底送到国外,彻底切断他和时砚阳的联系,彻底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学习机器。
他看着林京琼兴奋的样子,看着张教授虚伪的笑容。
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反抗的欲望。他不想出国,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再被父亲控制。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林京琼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他转身,默默地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林京琼和张教授的谈话声还在传来,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林京琼彻底规划好了,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惊喜,只有无尽的学习和被控制。
而时砚阳,那个曾经照亮他生命的人,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和快乐的人,也终将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的世界,又回到了最初的静音模式,甚至比以前更冰冷,更窒息。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深海里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片黑暗和冰冷,只能一点点沉沦,直到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