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少欺负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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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全国赛那天后，时砚阳和林未迟的相处就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校园里并肩走，也不再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连课间时的偶遇，都只是匆匆交换一个眼神，便各自错开。
林未迟知道这是时砚阳在遵守对父亲的承诺，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像秋风吹落的银杏叶，在心底积了厚厚一层。
林未迟第一次发现时砚阳在躲他，是在深秋的篮球场上。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软，像融化的蜂蜜，却晒不暖操场边的风。
时砚阳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在三分线外起跳，篮球擦着篮板飞进篮筐，引来队友一阵哄笑。
他笑着和裴月白勾肩搭背，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塑胶跑道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迹。
林未迟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刚印好的物理竞赛模拟卷。
卷角被他捏得发皱，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他知道司机的车就停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黑色的车窗贴着膜，里面的人正用手机对着篮球场录像。
他还是走了过去。
“时砚阳。”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喧闹的球场。时砚阳的动作猛地顿住，除裴月白以外的时砚阳的兄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戏谑。
林未迟把模拟卷递过去，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腕，时砚阳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接过卷子的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任务。
“谢了。”他把卷子塞进背包，头也不抬地说，“我训练呢，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跑回球场，和兄弟撞了个满怀，又引来一阵笑闹。
裴月白站在旁边，看了看时砚阳，又看了看林未迟，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未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拂开，指尖冰凉。
回到教室，林未迟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后座的贺忱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怎么了？被老班骂了？”
他摇摇头，把糖含在嘴里。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时砚阳发来的消息：“卷子我晚上看，你别等我一起走了。”
林未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未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
他看着窗外，时砚阳和兄弟们勾着肩走出校门，红色的运动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司机的车缓缓跟上去，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林未迟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管家的车停在台阶下。
管家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保温桶：“小少爷，先生让我给你带的银耳羹，趁热喝。”
他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温热的桶身，心里却一片冰凉。“我爸今天又问了？”
管家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先生只是担心你。他说，时同学那边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以后会专心训练，不会再来打扰你。”
林未迟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倒退的街景。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时砚阳上次在图书馆里说的话，“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原来所谓的并肩作战，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晚上回到家，林京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今天的物理竞赛模拟卷，成绩出来了。”他把文件递过来，“你这次的分数比上次低了五分，看来最近确实分心了。”
林未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红色叉号，觉得刺眼。“我没有分心。”
“没有？”林父冷笑一声，“司机说你今天下午去了篮球场，找时砚阳。”
“我们只是交换卷子。”
“交换卷子需要站在那里看他打球十分钟？”林京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未迟，我告诉你，你和时砚阳必须断了联系。他不是什么好人，只会耽误你考清华。”
林未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林父拍着桌子站起来，“他那种体育生，能给你什么？除了带你玩，还能做什么？我告诉你，明天开始，司机每天都会跟着你，你别想再和他见面。”
管家走过来，拉住林京琼的胳膊：“先生，别生气，少爷还小。”
“小？”林京琼甩开他的手，“他马上就要高二了，是时候分清主次了。张叔，你去告诉司机，明天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林未迟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突然笑了。
原来在父亲眼里，他的友情不过是耽误前途的累赘。
他转身跑回房间，把门锁上，趴在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是时砚阳发来的消息：“我妈做了酱肘子，明天给你带？”
林未迟盯着屏幕，眼泪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渍。他回复：“不用了，以后别给我带了。”
时砚阳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怎么了？你爸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未迟打字的手指在发抖，“我最近要专心学习，没时间和你见面了。”
屏幕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未迟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时砚阳的消息弹了出来：“好。”
一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林未迟的心上。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却还是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像时砚阳在篮球场上的笑声，清晰得可怕。
第二天早上，林未迟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时砚阳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她穿着粉色的外套，正在给时砚阳递水。
时砚阳接过水，笑着说了句“谢谢”，眼神扫过教室门口，看到林未迟时，立刻移开了视线。
林未迟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扔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贺忱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知道时砚阳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和别的女生说笑，故意让他误会，让他死心。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时砚阳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以后会专心训练，不会再来打扰他。
但他就是好疼…
午休时，林未迟去图书馆。
他习惯性地走向工具书区，却看到时砚阳和那个粉色外套的女生坐在一起。
女生正在给时砚阳讲题，时砚阳低着头，听得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馨的画。
林未迟站在书架后面，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他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在逃。
刚走出图书馆，就看到司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给管家发消息。
“小林，您要去哪里？”司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教室。”林未迟的声音沙哑。
司机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林未迟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像父亲的眼睛，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下午的体育课，林未迟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时砚阳和队友打球。
那个粉色外套的女生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时不时地给时砚阳递过去。时砚阳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笑着和她说话。
林未迟的手指攥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发白。他想起以前，站在球场边的人是他，给时砚阳递水的人是他，和他一起笑的人也是他。
而现在，他只能坐在看台上，像个局外人，看着别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腿上，他捡起来，叶片已经泛黄，边缘带着锈迹。
他想起时砚阳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原来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放学的时候，林未迟没有等时砚阳。
他背着书包，跟着司机走出校门，坐进管家的车。车子缓缓启动，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时砚阳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出来，女生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林未迟把脸贴在车窗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家，林京琼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没有说话。管家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小少爷，吃点水果吧。”
林未迟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葡萄很甜，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意。
他看着父亲，轻声说：“我以后不会再和时砚阳见面了。”
林京琼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你明白就好。”
林未迟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着时砚阳的头像，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日子，一起在操场看星星的夜晚，一起分享过的奶糖和热可可。
原来有些回忆，像银杏叶上的脉络，刻在心里，永远都擦不掉。
晚上，林未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时砚阳站在银杏树下，时砚阳把一片银杏叶递给他，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他接过叶子，却发现叶片上满是锈迹，一碰就碎了。
他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拿起手机，点进了时砚阳的聊天见面，时砚阳的名字改了，叫“允”。
林未迟看见这个网名，不自觉的心慌。
他闭上了眼，只觉得心乱如麻。
林未迟按下删除键的瞬间，指节都在发颤。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滚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被雨打湿的幼兽。
客厅里，林京琼还没睡。
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时砚阳发来的短信：“叔叔，我会离他远点的。”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玻璃茶几上敲出轻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明白就好。”
与此同时，学校的林荫道上，时砚阳刚把韩允溪送回宿舍。
韩允溪甩开他的胳膊，皱着眉吐槽：“我说你演得也太刻意了吧？挽个胳膊而已，你胳膊硬得跟石头似的，生怕林未迟看不出来咱俩是演的？”
时砚阳垂着眸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哑得像蒙着一层雾：“他看出来最好。”
“你就不怕他真的信了？”韩允溪叹了口气，“我看他下午从教室出去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快哭了。”
时砚阳的脚步顿住。银杏叶被风卷着落在他肩头，他想起上周林未迟趴在他桌上睡觉，阳光穿过叶隙在少年后颈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怕。”
怕他真的转身就走，怕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更怕林未迟的未来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破败，最终压垮林未迟。
韩允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没再说话。
“我看他挺敏感的，他以前不这样吧。”韩允溪说道。
时砚阳垂着眸，鞋尖碾着地上的银杏叶，把叶片的脉络碾得支离破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得快要散掉。
韩允溪抱着胳膊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现在呢？”
“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时砚阳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意，“也好，这样他就不会再因为我，被他爸骂‘不务正业’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是林未迟喜欢吃的味道。
糖纸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眼眶却红了。
他依稀记得林未迟问过他：“你喜欢太阳吗？”
时砚阳回他，“挺喜欢的。”
砚阳，厌阳，一个再怎么热烈的人，有时也会厌倦太阳。
韩允溪看着他把皱巴巴的橘子味糖纸捏成一团，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后精准地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校服外套往肩上又拢了拢，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掉。
“你打算就这么耗着？”她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耗到什么时候？耗到林未迟真的把你当成趋炎附势的小人，耗到他看见你就绕道走？”
时砚阳踢着脚边一颗半埋在落叶里的小石子，石子在柏油路上滚出老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
“耗到他彻底烦我，”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银杏叶，“耗到他能安安稳稳做他的林家小少爷，不用再因为跟我走得近，被他爸骂‘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又补充道：“耗到林京琼觉得我没有威胁了，不会再用我爸妈的工作来逼我。”
韩允溪快走两步跟上他，鞋尖碾过地上厚厚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你这是在自我感动，时砚阳。”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林未迟不是傻子，他早晚会发现你在演戏。他是年纪第一，他那么聪明，你以为你那些刻意的疏远和拙劣的表演，能瞒得过他多久？”
时砚阳的脚步猛地顿在路灯下。
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林家别墅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城堡。
“发现了更好。”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意，“他恨我总比跟着我强。”
至少恨是干脆的，是没有牵挂的，不像爱，会让人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宁愿林未迟带着恨意转身，去过他本该拥有的、光明顺遂的人生，也不愿看着他因为自己，被困在这泥泞里，陪着他一起熬。
韩允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时砚阳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他的软肋从来只有林未迟一个，为了林未迟，他可以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哪怕最后开不出花。
她从包里摸出一片压平的银杏叶，递给他：“今天社团活动捡的，脉络挺好看的，留着吧。”
时砚阳接过叶子，指尖碰到叶片上清晰的纹路，像触到了他和林未迟之间那些擦不掉的回忆。
他把叶子放进兜里，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
韩允溪看着他把银杏叶揣进兜里，像藏起了一小片见不得光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打算这么耗下去，至少别让他撞见你跟我凑太近。”
时砚阳没回头，只把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脚步碾着落叶往前走：“撞见了才好。”
“少欺负他了…”
风卷着细碎的银杏叶打在他脸上，凉得像林未迟那天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上周体育课，林未迟站在篮球架下喝水，他故意凑过去跟韩允溪说笑，把刚买的橘子味奶糖塞进她手里。
林未迟的水杯顿了一下，没看他，径直转身走了。
时砚阳捏着另一颗没送出去的奶糖，糖纸在口袋里被揉得发皱。他知道林未迟看见了，看见他递糖的动作，看见韩允溪笑着拍他胳膊的样子。
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少欺负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