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72、藤王

　　乐善实在不理解赵佳悦为何要做出这番举动，因为一点小小的妒忌和虚荣，抛却所有理智，任由情感沉沦，走上没有回头的绝路。

　　但在赵佳悦死亡后，刘阳和郑琪突如其来的疏离让乐善明白了，也许，她想要追求的就是这种爱，这种明知她犯错也依旧不由自主地站在她那一边的偏爱。

　　刘阳和郑琪无法抛开赵佳悦的仇恨和离世，坦然面对并无过错的乐善，也算人之常情。

　　乐善并不感到意外和难过，自觉退后，和何星昊去往赵佳悦的个人实验室，一把火将所有的丧尸和仪器烧个精光。

　　看着这些足以祸害人间的研究成果在大火中化为飞灰，乐善放下心，转身离开。

　　她与何星昊并肩而行，走出大门时，她问他，“赵佳悦说过，这里的研究是她和你共同拍板定下的。”里面的丧尸都是何星昊为赵佳悦抓来的。

　　听闻质疑，何星昊不满，毫不掩饰，“对啊。”

　　他眉毛一挑，不见心虚，理直气壮地说，“她说要搞研究，研究丧尸，我就帮忙了。”

　　“这学校里这么多实验室这么多项目，我哪知道她在制作病毒。”

　　“再说了，她以前是好人的。”何星昊撇撇嘴，“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来，就变成这样了。”

　　乐善不置可否，对何星昊的话半信半疑。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不了解身边的人，也看不出真心假意。能成为几千个人的领导者，何星昊的智商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无所谓，乐善不愿深究，实验室被完全销毁，再无人能够复刻赵佳悦的实验路径和成果，便已足够了。

　　事已毕，乐善与何星昊分离，一个人在校园里晃悠两圈，在参天的古树和盛放的不知名鲜花中散步，偶见鸟飞虫跳，风景万般迷人。

　　她沉浸在自然的美景中，呼吸与天地应和，步伐矫捷身姿轻盈，与其说在园内慢步，不如说在林间漂游。

　　直到夜幕降临，天边的红霞收敛了最后一丝亮光，鸟儿扇动翅膀归家，在树叶间激荡起哗啦的声响，乐善才猛然回过神，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图书馆所在的另一个校区。

　　她环视内身，经由一整个白日的体悟后，血肉纯净经脉畅通，脑海内的圣火活跃跳动，火尖闪烁着通红的光芒，熠熠生辉。

　　乐善召唤出圣火，看着它在手心撒娇的模样，屈指弹动，“别急。”

　　乐善沐浴着月光回到教室，收获了两双忧郁的眼睛。

　　小老虎使劲地扑腾着她，尖利的指甲在夏天轻薄的长衫上留下道道抓痕，乐善并不在意，一下下抚摸着它的皮毛。

　　无咎不善言辞，平日不爱多言，若非遇到紧急情况，从不主动说话，通常是乐善问一句，他答一句，此时也说不出埋怨的话。

　　乐善不在时，他静静地站在墙角，等着说去烧了实验室就回来和他一起离开的乐善。等待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着急，放出的能量感知到乐善没有危险，只得讪讪收回，乖乖待在教室里，寸步不离。

　　乐善一回来，他就现出身形迎接，始终在她周身一米左右。

　　乐善瞧见他那沉默的表情透露出的哀怨，逗弄小老虎的闲暇之余，终于舍得承诺，“我下次早点回来。”

　　无咎和小老虎都满意了，精神振作。

　　乐善却偷偷笑弯了眉，他们明日就要离开这所大学，再没有所谓的下次了。

　　旭日东升，乐善驱车驶离学校，按照最初的路线规划向北行驶三十公里左右，忽然听到车辆后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来人的气息猛烈而明显。

　　乐善靠边停车，背靠座椅，副驾驶上的无咎两条眉拧在一起，满心不满。

　　来人很快靠近，何星昊将车停下，走到乐善窗边，神情着急，语速极快，“有人在学校附近十里的荒山上发现了变异藤蔓，这种藤蔓不仅有木系异能，还能吸血，已经造成十几个异能者受伤。虽然不会被感染，但被吸血的人都会陷入长久的虚弱，身体受损，实力下降，无法应战。”

　　“更严重的是，我们无意间惊动了藤蔓，本想快速撤离，它们却不愿轻易放过我们，很可能顺着逃离人员的踪迹混进学校，伺机偷袭落单的学生。。”

　　“这些藤蔓，很难解决吗？”乐善着实没有掺和的心思，她在学校的处境十分尴尬，早就想一走了之了。替他们清理完校内所有的丧尸，已算仁至义尽，再没有帮忙的义务。

　　何星昊难得皱眉，“嗯，有几个异能者危在旦夕，被送去抢救了。”

　　“藤蔓怕火攻，被派去作战的几个火系异能者等级不够，只能勉力支撑，情况不妙。”

　　他身体前倾，脑袋几乎越过车窗探入车内，急得冒火的眼睛紧紧盯着乐善，仿佛这样就能勾动她的情绪。

　　他诚恳地说出了结论，“如果没有你，我们很可能撑不过这一波，即使撑过去，也会损失惨重。”

　　“乐善，我不想让他们受伤，不想看到他们死去。”

　　他请求她，“乐善，我们需要你。”

　　乐善眼眸轻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轻点，两秒后，她伸手扭动钥匙，启动发动机，“走吧。”

　　听描述，这些藤蔓，对陈楠的修炼会很有用。

　　被惊喜砸中的何星昊未反应过来，仍旧趴在车窗上，乐善三两下推开他，再次高声说，“走啊！”

　　何星昊连忙回车。

　　两辆汽车转弯，一前一后，驶上来路。

　　乐善跟着何星昊到达荒山，一下车，就接收到众人复杂的目光。

　　前夜风波引起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知道赵佳悦被乐善逼得自爆。他们不知道内情，也不敢肆意讨论，只能私下揣度两句。

　　乐善是恩人，赵佳悦是朋友，谁都不像坏人。

　　偏偏就是这样两个在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光辉靓丽形象的师姐妹，在无人的角落暗自滋生出嫌隙，结局写下其中一人凄惨的死亡。

　　他们毫无信息，对谁都没有意见，但对相伴更久的那一方，对情况更严重的那一方，对赵佳悦，难免比乐善多了几分怜惜，因此此时看她的眼神不免掺杂些许奇怪。

　　谈不上恶意，但总归不甚友善，这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不为本人所控制。

　　可是，在重重偏见之下，乐善又踏上了救助他们的道路，这使得众人的心绪更加混乱。

　　乐善自然不把这些人情世故放在心上，全然被半个山坡的藤蔓吸引了注意力。

　　暗绿色的藤蔓紧紧地扒着荒山布满碎石的地表，犹如细密的长蛇在地上疯狂涌动，好似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抑或黏稠喷射的血液，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一根粗如百年树干的藤王，从坡顶悬垂而下，在晨光中泛着青铜般的光泽。它像一条沉睡的巨蟒，被蛇民围在中央，享受朝拜。在乐善来之前，藤王处于静态，无数细小的藤蔓攻击异能者，刺破他们的皮肉，吸收新鲜的血液，而后不断将鲜红的血液运输至藤王，虔诚上供。

　　随乐善席卷而来的强者气息打扰了藤王的安眠，它猛地缩动，从藤身上分出无数细蔓，如蛛网般攀附在岩缝间，扎根于子民中，翠绿的卷须汲取着细藤的力量，藤身越发粗壮。

　　风过时，千万片叶片翻涌出翡翠般的波浪，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声声蕴含着微弱的木系异能，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磅礴的能量，从天而降，朝异能者们扑过来。

　　何星昊眼疾手快，用金系异能瞬间造出一堵树立在众人面前的高墙，试图挡住能量波。

　　可惜这藤王的实力起码在五阶中期以上，兼有无数子民献祭，放出的攻击岂会被小小的四阶异能者消灭。

　　只听“咔嚓”，短短几秒的接触，金属墙裂开道道缝隙，虽未崩塌，却张裂成好几片。

　　见状，无咎施展暗系异能，淡灰色的薄雾自地底而起，将所有人包在中间，形成一个保护圈。

　　薄雾几近透明，颜色浅淡，坚固程度却远超金黄耀眼的金属墙，将藤王的攻击彻底抵挡在外。

　　藤王不甘地摆动庞大的身躯，故技重施，再次凝聚成一团能量，以破天的威势落下。

　　强烈日光照射，乐善微眯双眼，右手向上举起。

　　圣火自她的掌心喷薄而出，分化成无数股火线，游动着潜入到藤蔓群中。细小的藤蔓熬不过烈火的灼烧，表皮被高温烤得“嗤嗤”作响，焦黑中带着几丝绿意的裂口里渗出腥红的浆液，混杂着没有运输干净的血液。细藤不死心地左右扭曲，尖锐的倒刺根根炸起，妄图扎进去，可惜这项能力在圣火面前毫无作用。无数圣火缠住吸血藤蔓，不急不慌地将其痛苦绞杀。

　　藤王见势不妙，甩动尾端，刺向乐善。

　　乐善手心火焰骤亮，那是她留着对付藤王的主火。指节一动，圣火飞舞，星星点点的火光将长达数百米的藤王尽数覆盖。藤王表面的火焰高速旋转，与藤王的形状融为一体，化作一条雄壮的火蟒。

　　藤王陷入劣势，不敢松懈，忍住疼痛，死死缠住乐善，尾端不断朝乐善发动袭击。

　　乐善以灵活的身法避开，冷眼旁观藤王的身躯在圣火的焚烧下慢慢缩小。

　　终于，它要坚持不住了。

　　乐善目光一凝，火蟒顷刻炸成漫天流萤，钻进藤王的每一片叶片和每一寸经络中。灼目的火光里，藤蔓的每一根纤维都被点燃，像被扔进熔炉的铁丝，蜷曲、枯死。血红的雾气在圣火的火焰下蒸腾，又被热浪撕碎。

　　藤王大势已去，乐善这才停下燃烧，收回圣火。

　　藤王了无生机，只留下一长截青白脆弱的残骸，昭示着它生前的光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