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71、自爆

　　赵佳悦来得不快，也许是为了让毒素有充足的时间发挥，天蒙蒙亮时，她才带着郑琪从林荫小道远远走来。

　　郑琪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强撑着走过这段路，“赵师姐，好早啊，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来找乐师姐。”

　　赵佳悦步履稳健，丝毫不见着急，“乐师姐就快走了，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她，必须得早点来。”

　　郑琪嘟囔着“那干嘛非得叫上我”，声音很小，生怕赵佳悦听到了责怪她没有好学上进之心。

　　赵佳悦先接近越野车，车窗覆盖有薄膜，从外往里，看不出车内情况。

　　她放出木系异能渗透越野车，却被一层更厚的能量墙格挡，一个反射使她倒退两步。

　　“诶，赵师姐，怎么了？”郑琪连忙扶住她，“小心点，你没事吧。”

　　赵佳悦稳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教室。

　　密闭的窗帘遮挡了所有视线。

　　赵佳悦心神不定，在郑琪的催促下，一步步靠近教室，站在门前，踌躇不定。

　　郑琪不明所以，只觉得她拖沓得很，从她身后绕出半截身体，伸长手敲门，一边敲一边叫，“乐师姐，我们来了，开门呀。”

　　寂静无声。

　　“走了吗？”郑琪疑惑，自问自答，“没有啊，外面的车子还在呢。”她继续敲。

　　嘭嘭嘭的敲门声叫人不得安宁，赵佳悦的心跟着郑琪杂乱无章的敲门声一同跳动，门后毫无反应的世界让她屏住呼吸，几乎窒息。

　　一分钟后，恶趣味得到满足的乐善慢慢上前，拉开了教室门。

　　正敲得起劲的郑琪看着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脸，拍拍胸口，“乐师姐，干嘛不出声，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乐善看着脸色苍白的赵佳悦，哼笑，“我想，佳悦，你才应该被吓到了吧。”她对她挑眉，“是吗？”

　　赵佳怡神情呆滞，“师姐，你在说什么？”

　　乐善定定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表情的每一丝变换，冷冷地说，“赵佳悦，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师姐。”

　　比赵佳悦更先跳脚的是郑琪，她非常疑惑，下意识站在赵佳悦一边，带着质问的语气问乐善，“乐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欺负人。”

　　在三人之中，赵佳悦的身材最为娇小，此时躺在郑琪的臂弯里，眼里含着不知是因害怕还是为演戏而涌出的水汽，朝乐善盈盈望去，格外可怜可爱。

　　音调低柔，暗含委屈，“乐师姐，我哪里得罪你了？”

　　乐善依旧面无表情，唯有一双深邃透亮的眼睛静静地盯住她，似乎是要穿透她的内心，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赵佳悦伸手抹了把眼泪，泪珠却越掉越多，她泣不成声，仍要和乐善对峙，只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你是我最尊敬的师姐，我仰慕你，崇拜你，却不知道你这般讨厌我。”

　　“之前何星昊和我埋怨，说你在战斗中总是排挤他，抢他功劳，事后更是拿走绝大部分的晶体，我也只是安慰他，从不曾对你有不满。”

　　“我知道你很厉害，杀了很多丧尸，为大家做出贡献，所以我不顾别人的阻拦，细致为你安排庆祝宴和离别宴，希望你能满意。”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

　　“你究竟有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啊？”

　　看着一颗颗澄澈的眼泪在白皙的脸颊划过，听着她吐露的半真半假的话语，乐善轻轻摇头，“佳悦，你别哭，这样就不像你了，你可不是娇滴滴的性子。”

　　“赵佳悦，暗自筹谋，兵不血刃，这才应该是你的风格。”

　　郑琪已然呆傻，不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一味地扶着赵佳悦，被动地接受着眼前这一幕。

　　乐善回味着赵佳悦的控诉，“原来，你讨厌我，是因为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她一一对应地拆解，“你崇拜我，却并不仰慕也不尊敬，相反，你想把我拉下那个所谓的，你在心里自我筑造的神坛。这种心态持续多久了呢？从本科到研究生，从科研到异能，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终于忍不住了。”

　　“何星昊有没有抱怨我不清楚，但你一定很不满我得到了那么多晶体，你想拿回那些晶体，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何星昊？”

　　“为我安排宴会，对你而言，是另一种侮辱。做一个后勤人员，看着我在人前闪耀，很不甘吧？”

　　“咦？对了，”乐善笑着看她，这笑容既带着温情又带着恶意，“你喜欢何星昊吗？可惜他……”

　　“够了！”赵佳悦爆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乐善！你别说了！”

　　她气得发抖，指着乐善的手指在颤动，“乐善！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才来两三个月，你、你，你给我滚！”

　　乐善脸色沉下来，厉声道，“不够！”

　　“赵佳悦，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刚告诉你和郑琪，我把晶体放在越野车里，你就前来窥探，这无所谓，权当满足你的好奇心和偷窥癖。”

　　“我和何星昊共同作战，你不满，你嫉妒，后续给出的药剂根本无法驱赶丧尸，我也可以原谅。”

　　“但你特意送来被加工过的晶体，为我特调饱含病毒的酒液，亲眼看我和无咎喝下，付诸行动，将我们置于死地。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更可恶的是，你竟然敢私自进行非法实验……”

　　“不不不！”赵佳悦尖叫，打断了她，“我没有，我没有……”

　　她转头看郑琪，试图求得她的信任，“师妹，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郑琪左望右望，两个师姐激情对峙，而她一无所知，无从判断。

　　“乐师姐，你不要血口喷人！”

　　“赵佳悦，不用装腔作势了。”乐善怜悯地看着她，“你送来的特殊晶体，我都没用过，你实验室里的器材、丧尸，恐怕也还没清理过，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赵佳悦好似缓过了最初那股疯癫的劲，面对乐善的指责，冷静下来，“乐师姐，我送你的晶体，都是正常无害的，你如果非要拿出别的晶体陷害我，我也无能为力。”

　　“至于实验室的研究，是我和何星昊经过商议共同决定的，只有研究清楚丧尸病毒的特性，才能更好地制定清除办法。”

　　乐善无语，为这个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的师妹。

　　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行，那我们去你的实验室。”

　　郑琪也点头同意，她观看半天，来回横跳，感觉谁说的都有道理，目前看来，唯有前往赵佳悦那个避开众人的实验室，才能得知真相。

　　赵佳悦心头发慌，四人离开教室去往实验室的路上，恰好遇见前来送行的刘阳和何星昊。

　　赵佳悦心头羞愧，想要掩面避开，郑琪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冲上去，挽着刘阳的胳膊，机关枪突突突，一会儿就说完了乐善和赵佳悦的争端。

　　明媚的清晨，池塘里残存的几朵花传来缕缕清香，岸边的气氛却格外僵硬。

　　刘阳慢步走到乐善和赵佳悦面前，扫视两人一眼，叹口气，问乐善，“小善，你说佳悦昨晚让你和无咎喝下了含有病毒的酒，那你们现在为什么没有毒发？”

　　乐善认真作答，“我和他的异能比较特殊，所以才在知道她的心思后仍旧选择喝酒，我本以为，她不至于真的下毒。”

　　“你说的都是真话，没有骗老师。”

　　“是。”乐善问心无愧，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刘阳转向赵佳悦，“佳悦，你呢？你怎么说？”

　　“我没有讨厌过乐师姐，也没有针对她、害她。”

　　“晶体、毒酒、实验室的事情，都是她捏造的。”

　　刘阳用饱经沧桑富有智慧的眼神注视着爱徒，“佳悦，跟老师说真话。”

　　“我说的就是真的！”赵佳悦还欲再说些什么，触及到刘阳熟悉的目光，却突然语塞，说不下去。

　　她的导师，她整整跟了五年的导师，选择相信远在天边只在他跟前现过几天身的天才，而不是日日贴心伺候他的学生。

　　事已至此，狡辩的动力在亲近之人的怀疑下全然消散，赵佳悦无力再战。

　　有什么意思呢？她曾经的付出，未来的期望，都没有任何意义！

　　“呵。”何星昊对着赵佳悦发出一声嗤笑，那明晃晃的嘲笑仿佛在说你在做些什么蠢事，怎么能失败到这个地步。

　　她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做什么都做不好。

　　赵佳怡心气俱失，猛然跪倒在地，朝刘阳磕了两个响头，“老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指导和照顾，这两下，还您的师恩和父爱。”

　　她干脆地磕完头，站起来，握住郑琪的手。

　　双手紧握，双眼对视，她诚恳地说，“师妹，以后好好照顾老师。”

　　她回头看一眼何星昊，这个她放在心上的骄傲的少年，照旧一副潇洒飞扬的模样，不舍得向她赠送一个爱的，哪怕只是怜爱的眼神。

　　她狠下心，将这一切忧思抛却。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佳悦飞奔至干半涸的池塘，刘阳和郑琪两个普通人伸手欲阻拦，却无能为力，剩下三个异能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并未阻止。

　　她一瞬间释放出所有的能量，完成自爆。温和充沛的木系异能在小小的池塘内飘荡，受到滋养的荷花重焕生机，在本应凋零的季节反常绽放，一朵朵娇艳欲滴，清香扑鼻。

　　只见满池荷花招展，不见佳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