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73、山洞

　　乐善上前，弯腰，拿起藤王遗留的残骸。

　　就在两根手指捻起藤蔓的那一刻，细长的藤蔓伸出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刺破乐善的指腹，吸取了一滴血液。

　　微弱的藤蔓在吸收鲜血后活了过来，在乐善掌心扭动。

　　乐善眸色暗沉，用圣火覆盖整个手掌，而后握紧藤蔓，将它困在手心。

　　藤蔓骤然缩小至几毫米宽的细线，灵活地从指缝穿过，逃离乐善的控制。

　　跳落在地的藤蔓隐入碎石岩缝，飞速向上，攀爬到山顶，转个弯，消失在山坡另一边。

　　乐善飞步而上，顺着藤蔓后撤的印迹一路追随，很快翻过整座高山，抵达荒山另一侧的山脚。

　　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山洞赫然出现，微微张口的洞口闪烁着幽光，呈现出欢迎的姿态。

　　乐善停住脚步，圣火在身旁，长剑在手中，本应有恃无恐的她却莫名生出慌张的感觉，踌躇着，既不愿离去亦不想深入，探究的视线射入幽深的洞口。

　　她可以放出圣火一探究竟，可以转身离开保全自身，但不知为何，乐善体内血液沸腾，温度上升，情绪失控，一股神秘的力量召唤着她一步步走进山洞。

　　沉浸在玄之又玄的氛围里，乐善眼神恍惚肢体僵硬，如同一个傀儡，径直穿过狭窄的洞口，又经过一道蜿蜒的小道，行走几十米有余，到达山洞中心。

　　紧随其后的无咎只能亲眼看着她进入山洞，那身影一走过洞口，便瞬间没了踪影，洞口也随之消失，了无痕迹。

　　无咎凝神细看，暗黑色的雾气在眼眶涌起，平日里圆溜溜的双眼充斥着暗系能量，看起来竟然比那幽暗的洞口还多两分邪气。他不住地扫视着古怪神秘的山体，试图找到进入的路径。

　　无果，反而引得脑袋一阵刺痛，仿佛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中，拼命向下钻动。

　　无咎下意识晃动脑袋，表情却丝毫未变。他死死地盯着荒山，愤怒之下，挥出暗黑能量，斩向山体中心的一整块岩体，将其劈成两片。

　　能量所至，无不崩塌，半山腰的碎石哗啦啦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无咎皱眉，沉思半晌，终究放弃了攻击。

　　一味的攻击造成山体坍塌，不仅不能救出被困于深山中的乐善，还有可能弄巧成拙，将她掩埋在整座高山底下。

　　无咎不敢想象，也不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十指弹动，无数股暗系能量被他弹入眼眶，在眼球内转动，随着主人视线的移动，万分仔细地扫描一寸寸山体。

　　恰在无咎劈落某处山体时，乐善被牵引着走到山洞正中心，躺在石板上，双眼合拢，神思封闭。

　　若她尚有一分意识，睁开眼睛，便能看到这山洞内的景象是如此诡谲邪恶。

　　洞顶上生长着一朵硕大的蘑菇，从岩石中拱出，根茎粗壮，菌伞如盖，表面布满浓疮般的青黑色鳞片，鳞片之下，一个个孢子囊鼓动，犹如剥壳的巨眼在眨动。

　　无数根藤蔓围绕着蘑菇垂下枝条，长蛇舞动，渗出的鲜红色的血液和幽绿色的浆液从半空滴落，淅淅沥沥淋了乐善满身。

　　石板上，乐善周身，也围满了蘑菇。

　　不！

　　应当是说，整个山洞，除了乐善躺下的地方，全部都是各色各样的蘑菇。乐善从洞口走到中心石板时，落下的脚步刚踩裂的蘑菇，下一秒就从湿润的土壤中钻出来，可谓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在荒山上将学校里的异能者打得落花流水，为何星昊所忌惮的藤蔓，在山洞内，也只能从毗邻蘑菇的缝隙中找到立足之地，卑微地寻求生存的可能。

　　乐善仍在沉睡，藤蔓的浆液慢慢滴满她的全身，溢到石板上，被卷入都到蘑菇的根茎中。

　　离得最近的几朵蘑菇一顿饱餐，快活至极，菌盖一张一合，竟发出尖细的叫声，好似婴儿啼哭。

　　山顶上的巨型蘑菇忽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放下细长的菌丝，插在乐善的身体上。

　　几根菌丝穿透皮肉，刚触及到生机饱满的血肉，乐善的眼皮收缩，右手轻微抽动，明骨在石板上划过一道几厘米左右的剑痕。

　　菌丝全部从乐善体内抽离，以她为中心向外延伸，将朵朵吃饱喝足、开得正盛的蘑菇圈进来。眨眼间，蘑菇在为巨型蘑菇供给营养后化为乌有，又有其他蘑菇前仆后继地从地底涌出，占据了它们原先的地盘。

　　原来荒山底下埋藏着无数枯骨，土壤常年湿润泛红，由此生出这么个风水宝地，偏偏孕育出阴暗的巨型蘑菇，以小蘑菇和藤蔓为伴生物，诱惑众多生物进入，不知不觉丧失性命，成为土壤的养分，为蘑菇和藤蔓的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如此循环往复，巨型蘑菇在累累尸山上，竟到了五阶后期，一步之差，就能踏入乐善心心念念的六阶。

　　上天在这时为它送来惊喜。

　　藤蔓的目的本是那群闯入的青年异能者和他们背后的学生，怎料还会吸引到乐善和无咎这种能量充沛的食物。

　　机会，就摆在眼前。

　　菌丝卷起明骨，随意甩到山洞边缘，悠然地回到空中飘荡，巨型蘑菇的孢子囊慢悠悠地一呼一吸。

　　不急，解决了石板上的女人，还有山洞外的男人，它今天，将会享受无比美味的一餐。

　　藤蔓的浆液完全将乐善包裹，蘑菇散发的雾气和浆液融为一体，渗入乐善的鼻腔，以及，每一个毛孔。

　　在藤蔓和蘑菇的双重作用下，乐善的精神接近崩溃，在昏迷里越陷越深。

　　睡得越久，越没有苏醒的可能性。

　　巨型蘑菇耐心等待，终于，某一次，一根插入的菌丝没有惊动乐善，顺畅无碍地透过血肉，进入经脉，穿骨而过，在乐善体内自在畅游。

　　巨型蘑菇立刻放出无数条菌丝，准确无误地从乐善周身刺入，疯狂地汲取着她的能量。

　　洞口狭小，通道曲折，洞内逼仄，因此全然无风，山顶上的巨型蘑菇却在轻轻摇晃，好似在清风中畅意一舞，发出类似湿棉布被揉捏撕扯的沉闷声响。

　　扎根于乐善，它爽快地尽情地吸收，满足到菌盖发出越发暗红的光芒，照亮了半个黑暗的山洞。山顶处的山体随着宽大伞盖的摇摆和根茎的晃动一起移动，就像荒山在随着巨型蘑菇一起呼吸。

　　血肉筋骨被侵略，能量被夺取，乐善的情况不佳。

　　山洞外的无咎似有所感，心脏一阵抽痛。

　　盈满黑灰色能量的眼眶不停巡视，一分一秒不曾停歇，干涩和酸痛感袭来。

　　无咎忍不住闭上眼，一滴血泪从眼角落下，滑过苍白的脸颊，停留在脖颈处。

　　无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关荒山的无数张照片在想象中出现，每一张，都有细微的差别。

　　将所有的照片重合，差异之处以时间为轴连成一条线，无咎定睛一看，找到了关键点！

　　他小心翼翼，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股能量，精准地刺中点位，巨型蘑菇的伪装被打散，隐藏的洞口现于人间。

　　无咎不敢耽搁，不带丝毫犹豫，飞奔至洞口，穿过崎岖的小道，到达了山洞中心。

　　他双眼猛然睁大，心脏急剧收缩，几步飞到石板上，跪倒在地。

　　颤颤巍巍的手指搭在乐善的手腕上，指尖下的皮肤在失去过多血液后温度下降，无法显示出活人的特征，幸好跳动的脉搏给无咎带来了一丝安慰，才不至于让他头脑发昏直接倒下。

　　经过半个小时的巡视，他的能量已然消耗三成，剩余的七成显然不足以应付高出一个小等级且状态正盛的巨型蘑菇。

　　无咎施展能量，快速切断和乐善表面相连的菌丝，同时生成能量防护圈，将他和乐善罩在其中。

　　巨型蘑菇自然不想看到到手的猎物飞走，自高处喷射出菌丝，从四方八方将他笼罩。

　　无咎一手抱着乐善，一手不停地释放能量，应付菌丝的追捕。

　　暗系能量结成的网圈被腐蚀一层，他就用能量再建造一层。

　　菌丝在空中飞扬，消耗着他的能量。

　　在湿润的土壤上张扬的小蘑菇也在阻挡着他的脚步，踩下一茬冒出一茬，减缓他的速度。

　　与此同时，整个山洞内的藤蔓听从指挥，从地上、墙壁上、山顶上，流淌着、游动着、飞舞着，张牙舞爪地向他靠近。

　　完全没有进攻的能力，无咎使用所有能量，以能量圈护住二人，拼尽全力地防御。

　　他没有任何想法，战斗、后退、失败……通通抛之脑后。

　　残留着一丝黑暗的眼睛向前望，他的眼里只能望见那条和洞口相连的小道，长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

　　不！一定有尽头，出口就在前方！

　　他只想，带着她逃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危急情况下爆发出的潜力格外惊人，巨型蘑菇见拦不住无咎，立马释放能量制造幻觉。

　　青黑色鳞片脱落，密密麻麻的孢子囊呼出一波又一波的红色气体，在小小的山洞内蔓延。

　　无咎眨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小道竟然已经消失了，眼前一片空荡荡，只有坚固的山体，坚固得令人绝望。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的乐善，在这激烈的血战中，她仍旧睡得安详。

　　好似，永远不会醒来！

　　不！

　　他一定要带她出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猩红的眼睛在幽黑的山洞里闪出一点红光，无咎拼命寻找出路，誓死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