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38、交易区

　　翌日，乐善和唐可心再次出门，准备逛一逛自由异能者居住的中间区域。

　　几栋大楼绕成一个圈，一路走过去，道路整洁，窗明几净，分明有专人打扫。

　　在中间区域和核心区接壤的地方，有一座三层独栋商业楼。

　　第一层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大门处，两位着装清凉的女人迎着凛冽的寒风，笑容满面地欢迎宾客。

　　大厅宽敞空旷，一块电子大屏幕悬挂在中央，分为任务、悬赏和交易区。

　　原本坐在桌后的工作人员感知到异能者的气息，快步走到乐善身边，恭敬地问好，仔细地介绍，“两位异能者大人好，这里是川蜀基地的异能者活动中心。”

　　“异能者可以通过查看任务区自行领取基地官方发布的任务。”工作人员拿着平板，手指上下滑动，给两人演示，“完成任务可以获取对应的积分，积分可用来在基地的商场购买商品，或者和他人进行交易。”

　　“悬赏区则是由异能者和自由小队发布，完成悬赏后获得的奖励由发布者提供。”

　　乐善一眼扫过平板上的任务，多是外出剿灭丧尸，收集物资。再看一圈悬赏，可谓五花八门，既有寻找特定属性的队友外出探险的，也有寻求特殊武器、宠物等身外之物的，更有问询突破之法的。悬赏的奖励包含物资、晶体和积分，更多则是保密，需要私下详谈。

　　没有找到有趣的任务，乐善了无兴致，把平板还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板正地笑，识时务地转换话题，“异能者大人，您如果对任务区和悬赏区不感兴趣，可以前往楼上的交易区逛一下。”

　　他伸出左手引路，带领两人走上旋转楼梯，“二楼是基地官方的交易区，贩卖各种资源，必须用积分购买，三楼是异能者组成的民间交易区，交易规则由买卖双方自由决定。”

　　乐善的脚步没有停下，她毫不犹豫地跨过二楼的楼梯口，径直走向三楼。

　　“你回去吧，我们自己逛。”她可不想身边跟着官方的人。

　　乐善神情冷淡语气冰凉，工作人员犹豫半秒，垂下拿着平板的手，默默看着乐善和唐可心走远，楼梯的顶光在他脸上撒下一片阴影。

　　二楼和三楼，仿佛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从旋转楼梯在二楼的楼梯口往内望时，能瞧见官方交易区富丽堂皇的装修，宾客行走期间，静默无声，整个气氛庄严肃重。然而一进入三楼，扑面而来的便是简单的摊位和喧笑的人群，买卖双方吵得旗鼓相当，热闹的气息盈满交易区。

　　乐善走过一个个摊位，摊主的货物都十分普通，不大有她看得上眼的。

　　忽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摊位吸引。摊主穿着黑色羽绒服，羽绒服自带的帽子盖在他的头上，挡住了整张脸。

　　也许是摊位摆在角落，也许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摊主懒散地坐在原地不肯招呼客人，这个摊位极为冷清，来来往往，无人关注。

　　乐善走近，蹲在摊位前，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件物品。她细长的手指点在两件物品上，“这个，还有这个，怎么卖？”

　　摊主低着头，嘶哑的嗓音幽幽传出，“一共一颗三阶晶体，要土系或者无属性的。”

　　唐可心听到这个报价就炸毛，“什么东西，这么贵，你要抢钱啊！”

　　她生气地跺脚，“难怪你这个摊位都没人来。”

　　摊主不为所动，变本加厉，继续刺激唐可心，“再叫就加一颗晶体。”

　　唐可心气得牙痒痒。

　　乐善思索片刻，掏出了鳄鱼的无属性晶体。

　　摊主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急忙揣进兜里。

　　唐可心手指着他，跟唐可心告状，“你看他，他这么急，这两个东西肯定不值三阶晶体。”

　　乐善无奈笑笑，说服唐可心，“好了，可心，我买它们有用处，是给楠楠和小狐狸修炼用的。”

　　唐可心这才安静，如果有利于陈楠，她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之前只是生怕乐善上当，并试图通过恐吓使摊主降价，却不想他硬核到还想涨价。

　　交易完成，乐善将摊位上枯萎的花朵和石化的兽蛋收入囊中，起身欲离开。

　　“诶。”摊主连忙叫住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纸，“我这里有张藏宝图，里面有个地方藏着个绝世宝物。”

　　他嘶哑的声音上调，显得有些尖锐，“你俩，想不想去试试？”

　　“哪里的地图。”

　　摊主凑住，一字一句，“就在，这个基地里。”

　　乐善的眼眸猛地睁大，基地里的宝物，陆维川眼皮子底下的宝物，真有意思。

　　她正欲问价，一声尖叫响彻交易区。

　　热闹的叫喊声全部停滞，偌大的交易区瞬间安静，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中央。

　　还在跟乐善推销藏宝图的摊主迅速收回藏宝图，把摊位下垫着的粗布一卷，收起了所有的物品。他浑身悠闲慵懒的气息消失不见，肌肉紧绷，全身戒备。他整个人缩回墙角，藏在黑色的羽绒服下，尽力减轻存在感。

　　另一边的纷争尚未停歇，愈演愈烈。

　　“陆少，求求你！”

　　听见熟悉的称呼，乐善一顿，明白又是陆舟在横行霸道。

　　“松手，陆少看上你的宠物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还是那四个青年，在抢夺一个女摊主的宠物。

　　四个青年齐齐上阵，围住奶牛猫，奶牛猫悍然不惧，蔑视地看着他们。黑白配色的奶牛猫敏捷地跳动，躲避着青年的追击，耍得他们团团转。

　　玩够了，它伸出小爪子，一股火焰冒出，砸到青年的衣服上。火焰烧穿布料，火势变大，烧焦的气味在空中弥漫。

　　四个青年没有异能，跟着陆舟为虎作伥，平常对付对付诸如小洁一类的普通人还算得心应手，遇上异能者和变异动植物也只有吃瘪的份。

　　奶牛猫骄傲地仰起头，在四人面前走来走去，犹如老虎在巡视领地。

　　它的主人，女摊主，全然不像它那样兴奋。她抱起它，使用水系异能，扑灭了四人身上的火焰。

　　女摊主一下跪倒在地，朝陆舟道歉，“陆少，实在是对不起，它不懂事，我替它向您道歉，向您的朋友们道歉。”

　　陆舟呵呵一笑，眼角眉梢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替它道歉，你怎么替它道歉？”

　　“来我床上道歉吗？”

　　他居高临下地点评，“可惜，长得太普通了，还不够格。”

　　一阵哄笑，陆舟身边的狗腿子应和着他粗鄙的玩笑。

　　贬斥的话语让女摊主松了口气，幸好，她不够格。

　　气还没松完，她的表情凝固了。

　　一根冰箭向她刺来，锋利的箭头势如破竹，刺穿了奶牛猫小小的身体。

　　它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停止了呼吸，软软的猫头无力地歪倒在主人怀里。

　　女摊主痛不欲生，她不敢看奶牛猫，摸索着抚摸猫猫柔软的身躯。

　　她摸到了一手的血，这温热的鲜血，来自陪伴了她四年的小猫猫。

　　刚毕业工作时，每天回家，她都会在转角街口遇见这只奶牛猫。奶牛猫又凶又傲娇，她靠近，想要摸它，它一个蹬腿就消失在灌木丛中。

　　后来，她学精了，一手捧的猫粮、一截火腿肠、一根毛条……贪吃的奶牛猫像小猪一样，哼哧哼哧埋头苦干。她渐渐地接近，她试探地抚摸，她把它抱在怀里。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奶牛猫很有节气，每天护送她回家，从公司到街角，从街角到她的小出租屋。日复一日，奶牛猫终于同意了她的申请，住进了她家。

　　晚上，她和奶牛猫一起回家睡觉，白天，她出门上班，它外出打猎。

　　直到那一天，它张牙舞爪地拦住她，不准她出门工作。窗外的嘶吼绵延不绝，丧尸围城，屋内的水电气骤然切断，生存困难。她发现了双方的异能，决定抱着它出去试试。一人一猫，就这样在末世依偎着前行，抱团取暖。

　　女摊主的泪滴滴落下，和奶牛猫的血混在一起。

　　“咪咪，咪咪……”

　　“咪咪啊，回答妈妈，好不好？”

　　“咪咪，好不好？”

　　它再也不会跳起来给她一爪子了，它再也不会叫这个愚蠢的女人闭嘴了。

　　她就这样抱着她的咪咪，一声声呢喃……

　　陆舟欣赏着她哭泣的模样，心头火热。

　　奇怪，这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本不能激起他的任何兴趣，哭起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动人。

　　他对这类痛苦绝望的情绪总是无法拒绝。

　　“你再放一根冰箭，刺中她四肢。”陆舟舔了舔嘴角，吩咐身后的冰系异能者，“我想看看，她自己受伤时，是不是也会这么疼痛，也会时不时露出，这么令人动容的表情。”

　　一根冰箭刺中女摊主的左腿，又一根刺中她的右腿，她状若无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还没有接受奶牛猫的逝去，仍旧不停地呼唤它的名字。

　　陆舟不耐烦地皱眉，冰系异能者察言观色，立马释放出两根锋利无比的冰箭，分别钉在女摊主双手。

　　女摊主的手受击骨裂，怀里的奶牛猫落在地上，一条软软的身躯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团鲜红的血渍。

　　女摊主呆愣地看着奶牛猫的尸体，表情茫然，目光呆滞。

　　陆舟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懒洋洋地转身离去。

　　“我就说，早点把它交给我就好了。”

　　“是啊，听陆少的话，也不用落到这个地步。”

　　一瞬间，女摊主拔地而起，一股水流向陆舟席卷而去。

　　冰系异能者一个挥手，水流落地，与此同时，冰箭刺穿了女摊主的心脏。

　　她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摸到奶牛猫头顶，跟它道歉。抱歉啊，妈妈不该带咪咪出门的。一开始，妈妈就不该招惹咪咪的。

　　冰系异能者卷走了女摊主的晶体。

　　自始至终，身为普通人的陆舟，都不曾知晓，有个异能者竭尽全力地对他进行暗杀，又在转瞬间殒命。

　　有无数人为他保驾护航，任由他为非作歹，他不需要知道。

　　过了许久，工作人员上前处理了女摊主和奶牛猫的尸体，清理地面，将摊位安排给另一个摊主。

　　一切消失无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的交易区重新恢复生机。

　　乐善和唐可心站在角落里，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

　　唐可心握着乐善的手，指甲紧紧地掐着她的手心，掐出几个红印。

　　女摊主冲上去而后被杀死的那一幕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像在小巷子里那样冲出去。

　　等到她留下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唐可心才回过神，无能为力地懊悔。

　　“小善，我们会解决这一切的，是吗？”

　　乐善垂眼，掩下眼里的锋芒，轻声回答，“对，相信我。”

　　“喂。”嘶哑的男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摊主从角落里站起来，弯着身子，递出藏宝图，“还要吗？”

　　“什么价格？”

　　摊主直接将藏宝图揉成一团，塞到她怀里，然后重新坐在摊位前，低着头，藏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价格，不要钱，送你们了。”

　　乐善捏了捏厚实的藏宝图，“为什么？”

　　她的表情很认真，摊主不得不回答，“因为没有意义。”

　　“你看到了，在我们手上的，也不一定属于我们，别人一句话令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抢走。”

　　“到时候东西保不住，命也没了。”

　　他低低地笑着，摇头，自言自语，“没有意义啊，没有意义。”

　　还不如，送给有缘人。

　　乐善看透了他的想法，蹲在他面前，指着摊位上的物品，问，“你除了这些东西，还贩卖什么？”

　　摊主始终没有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我卖什么，取决于你想买什么。”

　　乐善转动心思，用极轻的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轻到站在旁边的唐可心都无法听到，“我想买，信息。”

　　“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基地建立之初，有一支从北京来的队伍，他的领导者是谁，人在哪里？”

　　摊主猛然抬头，他用黑色的布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黑的眼睛。

　　“你找他干什么？”

　　乐善定定地注视着他，微微一笑，“你听到了我的伙伴和我说的话，选择把藏宝图送给我，现在又问这么多做什么呢？”

　　摊主下意识把身体往后倾，离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远一点。他使劲按着不受控制跳动的手指，花几分钟平复了心情。

　　“他叫谢天望，三阶土系异能者，护卫队三队队长。”他凝视着她，小心提醒，“你要知道，他现在在陆云野手下当差。”

　　“谢谢。”

　　乐善起身离开时，摊主再次嘱咐她，“记得把我给你的藏宝图放在心上，一定要去找到这个宝物。”

　　“好。”乐善挥挥手，离开了这栋辉煌富丽却藏污纳垢的商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