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37、阴暗小巷

　　几条小路在前方汇聚成一个小巷子，向远处的黑暗无限延伸，乐善踏步向前。

　　“诶，姐姐……”小纯叫住她。

　　“怎么了？”

　　小纯附在乐善耳边，细声细气，生怕陈楠听见，“姐姐，里面不太干净，有很多人在……”

　　乐善秒懂，瞳孔里闪过暗光，她蹲下身，“楠楠，你和小纯，还有爷爷奶奶在这里等我们，我和可心进去看一下，好吗？”

　　“你要留在这里和哥哥玩，好好地保护大家，好不好？”

　　陈楠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最终答应了乐善。

　　幽暗的巷子里，风情万种的男人、女人、男孩、女孩支起摊位，贩卖□□。在生存不易、温饱不可得的末日基地里，他们不得不出卖身体和尊严，换取生活的希望。

　　川蜀的十二月不算寒冷，气温多在零度以上，加之今日是难得的晴日，乐善估计此时温度大概在十度。

　　可是，对衣着单薄的站街人来说，这样的温度远远不够。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双脚打颤，背靠着墙，扯动着冻僵的脸，对着路过的人谄媚地笑。

　　有人掀开胸前的领子，寒风灌进，她冻得直哆嗦，声音却更加妩媚，招呼客人的尾音打了个圈，在空中留下余味。

　　乐善的脸色越发冰冷，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胸腔内怒火升腾。

　　唐可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个小女孩，恐怕还没成年吧。”

　　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女孩站在另一个年长的中年女人身边，裹着一块麻布，裸露着竹节般笔直骨感的四肢。

　　天气那么冷，她紧紧抱住自己，不让热气溜走。

　　“她这个身高，才和小纯一样大。”

　　唐可心突然明白小纯脸上的疤痕从何而来，没有实力，美貌也会成为一种拖累。

　　“诶诶，陆少，求您赏赐点东西再带她走吧。”

　　四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从另一头走进巷子，拉住小女孩的手腕就往外拖。

　　年长女人眼疾手快，狠狠地握着小女孩的脚踝。

　　“小洁还是个孩子。”

　　“对了对了，她还是第一次，肯定值十斤粮食。”

　　两相拉扯下，那个名为小洁的女孩像一条长长的毛巾，在地上摩擦，手臂和小腿一片深红。

　　陆舟点着一支烟，站在巷子的阴影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不缺女人，更不缺粮食，但他就是喜欢欣赏底层人民拙劣的表演。这个奋力拉扯的女人，这个满脸带泪的女孩，辛苦那么久，还是得乖乖遵从他的意愿。

　　小洁很快被四个青年拉走了，年长女人声嘶力竭，跪在地上，“求求你，陆少！”

　　陆舟呵呵一笑，浑浊的眼珠满含恶意，阴冷地问，“你说，她值十斤粮食吗？”

　　“不值不值。”磕头声响起，“我们只要五斤。”

　　“你们只要？”

　　女人的额头在坚硬的水泥上磕出血，她浑然不觉，“不是要，是求您给。”

　　唐可心忍不住了，站出来，“我给你十斤粮食，把这个女孩，小洁，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小巷里的视线全部汇集到乐善和唐可心身上。乐善暗道不妙。

　　果然，陆舟一声冷嗤。

　　女人无视唐可心的解围，连滚带爬，跪到陆舟脚下，“陆少，求您，带小洁去吧。”

　　争执间，小洁像一个货物，像被晾晒的咸鱼。

　　唐可心大步上前，拉着小洁的手，轻柔地问，“跟我走，好吗？”

　　小洁瞪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含丝毫情绪，拒绝地打开了她的手。她的所有力气都用来拒绝唐可心了，打完手后，她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犹如一滩死水。

　　陆舟转身，四个青年拖着小洁跟着他。

　　走前，他留下一句，“别急，下一次就轮到你们。”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低声吩咐青年，“查查这两个女人，尤其是后面那个……”长成那副模样，又来到基地，天生就是要给他干的。

　　回去的路上，唐可心垂头丧气，不言不语。

　　陈楠担忧地关心她，她也不复往日的活泼，没有跟他耍宝，一句“跟哥哥去玩”把他打发走了。

　　小纯人小，眼力见不少，见状连忙拉过陈楠，“楠楠弟弟，我给你讲讲故事吧。之前，有个动画片……”

　　陈楠少年早熟，根本不是沉迷动画片的小孩，对他来说，修炼远比娱乐重要，战斗更比故事有趣。他没有打断，就这样一路听着小纯絮叨。

　　走到楼下时，小纯松开了握着陈楠的手，勉力微笑，“姐姐，我该回去了。”

　　他踌躇着，思索是否该向几人索要食物，他想，他们看起来那么好，肯定会给他的。可就是因为他们这么好，他才舍不得开口。

　　他没有想到，他们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乐善眼眸微动，“跟我们上去吧。”

　　“啊？”

　　陈楠强势地牵着他，不等他发出疑问，就带他进入大楼。

　　小纯做了最好的一个梦，那个时候，妈妈还在，他住在异能者的房间里，宽敞明亮。他每天都能吃到可口的食物，每晚都能洗上热水澡。

　　现在，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境却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地站在花洒下，刚打湿身体，就抱着不浪费的心思，把花洒关上了。乳白色的洗发露和沐浴露被搓出洁白的泡泡，小纯用力地清洁着头皮和皮肤，泡泡混合上污泥，破碎后变成深灰色的水流，从他身上淌下。

　　小纯打开花洒，干净的水流带走了污浊，他浑身清爽，白皙透亮。

　　这次，他可以毫不畏惧地牵着陈楠了，不必担心会弄脏弟弟的手。

　　夜里，小纯和祖孙俩睡在一起，他侧身对着陈楠，“谢谢弟弟，你们真好。”

　　陈楠矜持地点头，“我们是很好。”

　　两人对视而笑。

　　“晚安。”

　　“晚安。”

　　小纯在乐善这住了两三日，体会到几人的善心，没了最初的惴惴不安，但也不算怡然自得。他没有异能，没有付出，便从脑海里搜刮出在基地里几个月的经历，希望能为乐善提供有用的信息。

　　“这个基地是陆维川司令建立的。”

　　乐善早有耳闻，令她奇怪的是，小纯说出了更详细的内幕。

　　“听说陆司令最初建立基地时，得到了另外一支队伍的帮助。”

　　乐善心头一动，难道，是许一城的人吗？

　　“后来，基地稳固之后，他就把那只队伍分别编入护卫队和军队。护卫队由陆司令的小儿子陆云野管理，军队由陆司令的大女婿周重掌控，另外，陆云野兼管科研所，周重兼管后勤部。”

　　小纯挺起了小胸脯，“我妈妈之前就在护卫队，她是很厉害的异能者。”

　　“可惜，她出去消灭丧尸，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没妈妈了，也没家了。”他哽咽着。

　　唐可心连忙搂过小纯，“别哭，我们在这里。”

　　乐善皱着眉，基地对牺牲的异能者及其家属自有政策，不应当任由牺牲者的家属沦落到乞讨的地步。

　　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小纯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天我得知妈妈的死讯，哭的昏睡过去。睡醒时，后勤部的管理人员就上门收回了我的门卡，把我赶出去。他们说，我是小孩，没有能力，若不是妈妈以前杀过丧尸，我连鸽子笼都不配住。”

　　“我住在鸽子笼里面，找不到工作，没有吃的，就到外面来给人带路，希望得到一些食物。”

　　乐善打断他的回忆，“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向他保证，“别怕，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等到她弄清情况，重塑基地，就不会再有人受苦了。

　　唐可心想起小巷中的情景，问，“你知道，谁是陆少吗？”

　　小纯颤抖着，“他是坏人。”

　　“他叫陆舟，是周重和陆明月的儿子，陆维川唯一的外孙。”

　　“他经常欺负人，妈妈以前就被她欺负过。妈妈哭着回来，划伤了她的脸，也划伤了我的脸。”

　　妈妈抱着他，问他痛不痛，跟他说对不起，他笑着跟妈妈说，一点也不痛，一点也不怕，他喜欢跟妈妈一样的样子。

　　“他还经常来欺负小洁。”

　　“小洁，是你的亲人吗？”她和巷子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吗？

　　小纯在唐可心怀里摇头，“不是的，我们是朋友。”

　　“小孩都没有资格获得鸽子笼，但我有，所以我让小洁也住进来。我们成了朋友，不想再用之前的姓名，对外就叫小纯小洁。”

　　他有些愧疚没有告诉乐善等人真名，乐善摸着他细软的头发，并不介意，“小纯很好听。”

　　该有多痛苦，才会绝望到舍弃真名，用一个代号存活。他没有错，只是想将那个幸福快乐的自己完整地留在过去。

　　“小洁被一个女人带走了，陆舟总是到那个女人那里拐人。”

　　“我问过小洁，她不愿意跟着我回鸽子笼。”即使小洁说她是为了更多的食物，小纯也明白她的拒绝是为了不拖累他，因为她被更厉害的人看上了。

　　她成了不由自主的商品。

　　陆氏一家人，乐善眯着眼，她通通不会放过。末世仅仅来临半年，他们将能将基地搅成一片浑水，水里尽是说不清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