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35、初入基地

　　逃离沼泽，驶离郊区，车队继续向着市区前进。

　　唐可心驾驶着越野车，分心和乐善闲聊，“你说，柳树和柳叶两兄妹，是不是有病啊？”她想起血缘亲近面容相似的两个人面对面倒下的那个画面，不由得打个寒战。

　　纵使见多了丧尸横行变异动物作怪的场景，唐可心早已对恐怖血腥免疫，但在面对人类复杂奇怪的心理时，天性乐观善良的她参不透这其中的道理。

　　乐善逗弄着委屈的圣火，承诺下次必定带它战斗。

　　火苗在手心跳动，照得乐善的脸颊格外白皙，她幽幽开口，“确实有病，柳树是操控妹妹的伪君子，柳叶是愚蠢臣服的娇公主，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抛不下自私自利的本能，在亲缘和利益的纠结中心智扭曲。”

　　唐可心长叹一口气，仍有些不落忍。

　　忽然，她想到另一件事，“赵行也是有病，两兄妹都那么对付他了，他还能既往不咎。”

　　“要是没遇到我们，他就死了，柳树和柳叶就是杀人凶手。”

　　乐善眉尖一挑，带着促狭的笑意，“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圣人。”

　　满是调侃，唐可心自然听出这不是好话。

　　她张口欲反驳，想起自己放过的武家父子，闭上了嘴。

　　车队靠近市区，道路宽广，街道井井有条，路上的丧尸少得可怜。

　　乐善心中有数，川蜀基地就在前方，且运行良好。

　　半小时后，车队停下，赵行派人告知乐善，第一辆车已到达基地大门，正在接受检查，逐个进入基地。

　　乐善颔首，表示明白。

　　基地在接纳新人时都会进行检查，筛选出普通人、异能者和感染者。普通人被分配到居住区，从事着种植、建筑和后勤等一系列常规性工作，维持基地运转。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护卫队，本质上就是和当权者签订契约，取得编制，以此获得更好的资源和条件。稍有个性的异能者不愿加入官方护卫队，便需单打独斗或组织自由小队，通过在外消灭丧尸获取晶体和物资，换取在基地生存的资格。至于感染者，所有基地无一例外，当场斩杀。

　　事实上，丧尸病毒感染的速度非常快，强如赵行，在一天后也陷入昏迷。因此，绝大部分的感染者在到达基地的过程中，就已经异化成丧尸，即使还未变成丧尸，受伤后变异的身体特征也非常明显，可以一眼辨认。

　　最初的基地检查对感染者并不上心。

　　直到一位木系异能者用异能不断治疗女儿，延缓她的异变，并存着侥幸心理，将她带入基地。木系异能修复了女孩的异状，检查人员没能发现她手上那个细微的伤口，就此，一场灾祸发生。

　　那时，许一城找到乐善，请她研发出对丧尸病毒反应最为灵敏的机器，话未说完就被下属拉走。乐善不明所以，现行的科技早已能检测出方圆千米内的丧尸病毒，根本无需再精进。

　　后来，她才知道，许一城刚刚扫荡完居住区里的三层楼，洁白的光系异能带走了数百条被感染的生命。

　　车队人数众多，检查的速度很慢。

　　许久没见到这么庞大的幸存者队伍，检查人员连忙上报领导，询问安置这些人员的办法。

　　真是不巧，赶来的那位领导偏偏姓柳。

　　一听闻队伍领导者是赵行，他便飞快跑来，满头是汗，“赵队，你好你好！”

　　末世前，赵行只是军队里的一个小将，下属区区几十个，柳成明则是一方治理者，掌握着一城人的命运。除非立下汗马功劳，赵行连见柳成明一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末世开始，在云省和川蜀交界处执行命令的赵行带领着下属一路救助普通人，前往川蜀基地。

　　柳成明听说他曾经路过柳氏宗族，而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在末世爆发时正在宗族祭拜先祖。

　　柳成明千盼万盼，盼来了赵行，他微微弯着腰，热情地和赵行握手，“赵队，不知你是否遇到了柳家人。”

　　钱国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赵行不卑不亢，陈述事实，“我们队伍里有一对兄妹，叫柳树和柳叶，据他们所说，他们的母亲一开始就变成了丧尸。”

　　柳成明的脸色几度变换，由喜转悲，又归于平静。妻子没了，儿女还在，他想，他能接受。

　　“柳树在路途中不幸感染丧尸病毒，已经去世，柳叶自裁，随柳树而去。”赵行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剩下的话。

　　怎么会？柳成明几乎站不稳，他摇摇晃晃，身后的检查人员扶住他。

　　柳成明伸手指着赵行，“你怎么敢……？”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嚣张跋扈，第一反应就是指责赵行怎么敢不倾尽全力护住他的一双儿女。

　　赵行无视他，放出四阶异能者的威势，开口，“麻烦安排队伍进入基地。”

　　“是。”

　　普通人进入基地需要缴纳一半的物资，异能者初次进入无需缴纳，此后外出收集的物资则需缴纳一半。

　　赵行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直接缴纳一半的物资。

　　五辆大货车拉着满满的物资，驶入基地的仓库，围观的群众咂舌，对赵行的实力有了认知，仓库管理员眼神火热地盯着入库的物资。

　　剩余五辆货车上的物资，赵行将其平均分配给车上的人。

　　看着他们一个个背着物资走进基地，跟随管理人员前往居住区，赵行那常年拧住、积威甚重的眉头得到半刻轻松。

　　钱国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人民。”

　　自赵行展示四阶异能者的身份后，柳成明被拉回去，更高级别的领导者在赶来的路上。

　　来人身材高挑，身着一件深黑色双扣大衣，脚踏皮质长靴。寒风吹拂，大衣下摆打在皮靴上，猎猎作响，来人的脚步加快，径直走到赵行面前。

　　“你好，赵队，久闻大名。”男人从轻薄的颧骨上挤出一个笑，“我是川蜀基地异能者护卫队管理人，陆云野。”

　　赵行点头，谨慎交际，“陆先生好。”

　　陆这个姓对赵行来说并不陌生，在他还是个小兵时，就知晓川军的总司令姓陆。听闻陆司令只有一个独女，并无子侄。

　　看来，陆司令就是川蜀基地的当权者。

　　陆云野简单地阐述了一下基地的情况，发出邀约，“非常感谢赵队一路保护百姓的壮举，希望您能够加入基地的异能者护卫队。护卫队致力于向外清扫丧尸扩大生存圈，向内守护普通百姓。”

　　陆云野清楚明了赵行这类人的准则，没有以利相诱，而是以义服人。

　　赵行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

　　但是他有一个条件，“我愿意听从基地指挥，但是我之前的下属，必须和我编入一个队伍。”

　　“他们有的是异能者，有的是普通人，但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一路上斩杀无数丧尸。”

　　陆云野轻笑，“赵队，您的异能者下属自然会和您在一个队伍，但是普通人，没有再上战场的必要。”

　　“如果他们愿意，我会将他们送进父亲的军队，继续履行保家卫国的职责。”

　　如此看来，他的兄弟，都有了归宿。

　　赵行静默两秒，“好。”

　　在进入基地前，乐善就指挥越野车和两辆大巴车开到末尾，先让赵行的队伍全部通过。

　　学生工人们在和他们告别。

　　“小善姐姐，可心姐姐，楠楠弟弟，以后再见了！”

　　有人提前感伤，“可能，再见的机会也很少了。”

　　“真的吗？”“我好舍不得。”

　　他们都明白，乐善这些异能者，将会和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这一路的同行，已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不应再苛求更多。

　　谢莹和李珊珊轮番道谢，乐善扶起她们，清凉的目光穿透两人的心神，她说，“以后好好过。”

　　两人红着眼点头。

　　叶音领着苏军宇和康佑泽前来投诚，“小善姐，我们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吗？”

　　乐善一时下不了决定，他们队伍有太多的秘密。

　　叶音并不放弃，“我们不会时刻黏着你们，和你们绑定。只要小善姐出任务有需要，都可以带上我们。”

　　乐善摸了摸她的头，“好。”

　　只要不住在一起，储物戒指的秘密就不会暴露。至于外出作战，乐善不介意带上几个小朋友，磨砺并保护他们。

　　赵行的人全部进去了，乐善的越野车堪堪到达基地大门。

　　陆云野笔直地站立着，乐善一下车，他就带着那颧骨上的淡淡笑容，迎到她跟前。

　　“乐小姐好！”

　　“欢迎唐小姐和陈楠小朋友！”

　　乐善笑着和他握手，这个人的手骨瘦削，冰凉如雪，皮肤一相接，乐善便感到浸入骨髓的寒冷。

　　“乐小姐，感谢您的付出。”

　　他再次介绍了基地的情况，“赵队选择加入了基地的护卫队，不知乐小姐是否感兴趣？”

　　乐善摇头，“抱歉，我天性自由不受束缚，加之身后还有家人，恐怕不便加入。”

　　陆云野没有勉强，吩咐人带着乐善一行人进入基地。

　　乐善按照规定上交物资，带领家人跟随在管理人员身后。

　　管理人员一边走一边介绍，“乐小姐，我们川蜀基地由陆维川司令一手缔造，目前能容纳十万人口。”

　　穿行在一栋栋密集的大楼中，乐善偶然瞥见有人从窗户里露出眼睛向外打量。

　　她愣了愣，鸽子笼大小的房间，普通人寄居于此，面容枯槁眼神死寂。

　　“这里是外围，普通人的居住区。”管理人员露出讨好的笑容，将乐善往前带，“您们是高贵的异能者，可以带着家人住进中间区域的宽敞房型。”

　　“最中心则是护卫队、军队和科研所。”

　　他向秦英、乐为人和陈东生投去羡慕的眼神，如果，他也有这么出息的子女，就能安享余生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靠着讨好权贵获得一份工作，劳碌地工作一整天，带着指甲大点的食物回到阴暗逼仄的鸽子笼。

　　不过，他算幸运的人，多少人连工作都没有，食物更是少得可怜，在基地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都不一定能保全性命。

　　管理人员把房卡交给乐善，“乐小姐，您可以刷卡进入大楼，这栋楼里都是自由行动的异能者。”

　　他尴尬地笑笑，“我这个身份，就不该进去了。”

　　“乐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找我。”他说句客套话，鞠躬，离开。

　　“等等。”乐善从背包取出面包和水，递给他，“谢谢。”

　　管理人员嘟囔着嘴，“我不能……”

　　生存高过自尊。

　　他颤抖着手接过，腰弯得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