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26、击杀巨蛇

　　五人瞬间转换站位，背靠背聚在一起，谨慎到不敢眨眼，生怕迷雾中突然冒出什么怪物。

　　乐善不动声色，放出圣火，一束红艳艳的火焰窜入迷雾，淹没在水汽中，霎时失去踪影。圣火在雾中转了一圈，晕乎乎迷失了方向，恹恹地回到乐善手心。

　　“小善，怎么办？”

　　唐可心一手握住乐善，一手牵着陈楠，握住乐善的那只手格外用力，只要通过这样紧密的皮肤相触，她就能从乐善身上得到强烈的安全感。

　　乐善面无表情，任由迷雾在身旁涌动而毫无惊异，“静观其变。”

　　在漫无边际的迷雾中，没有视野，没有声音，五个人静静地彼此依靠，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双腿传来酥痒的酸痛感时，唐可心再次警惕地握紧了乐善，眉目间满是疑惑和担忧。

　　她怯生生的，“小善，我以为没过多久，又总感觉过了好久，我的腿好麻。”

　　唐可心跺了跺脚，不住念叨，“站了好久啊，真的好累啊。”

　　无人应答，她慌了神，轻细的声音骤然提高，变得尖锐，“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不累吗？”

　　“小善！小善！”

　　牵着的人都消失了，唐可心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惊骇之下，接近失声，她跌倒在地，在周身可视的一米内疯狂寻找。她找不到，一步一步慢慢移动，摸爬着，伸手向外触摸，同时呼喊着，“小善，小善。”

　　叫着乐善的名字，唐可心有了信心，渐渐冷静下来，她放出治疗异能，纯白色的光明属性能量在迷雾中弥漫，稀释了浓雾的厚度，她隐隐约约看见了雾中的几个身影。

　　唐可心无声无息地靠近身影，越走越近，即将到达时，眨了个眼，身影消失不见。

　　寒意从脚底冒起，唐可心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好半天才回过神，眨了眨眼，水汽在睫毛根部炸成一滴泪。

　　我就在这等他们吧。唐可心这样想着，连生气恐惧的心思都没有了，学着乐善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手搭在膝头，休养生息。

　　恢复气力后，她淡淡地叫“小善小善”，叫得没了气力，饿的要命，就又坐着放空心思，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迷雾里不断传来呼喊声，直击乐善的心灵。

　　剥掉那层蒙蔽人心的外衣后，乐善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只身一人站在晒谷场的迷雾中。

　　循着呼喊声，她走了几公里，终于找到了属于唐可心的光点。

　　乐善蹲下，抚摸着断裂的晒谷场，还是那股属于稻谷的天然香气。原来绕来绕去，所有人都不曾出过这个晒谷场。

　　“可心。”她走到唐可心身边，看到她蒙着灰尘的脸和肮脏的衣服，猜想已过了好几日。

　　唐可心盘着腿，在时而求救时而休息的过程中早已昏睡过去，修长的睫毛盖住大眼睛。

　　在乐善的摇晃下，唐可心一个蹬腿，猛地惊醒，随后不可置信地盯着乐善瞧，许久未开口的嗓子呕哑干燥，“小善。”

　　“嗯，我在这。”乐善扶起她，靠在胸前。

　　唐可心安心了，精神放松，两秒后，不知心思转到了哪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几步远离乐善，提高声音，隔着迷雾质问，“小善？”

　　乐善简直无语，她无可奈何，放出防伪标识圣火转悠了两圈，唐可心才乖乖回来。

　　一回来就张嘴，嗓子难受着，仍然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吐出积攒许久的疑问，“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一直叫你，你都不答应我。”说到这越来越失落，“我都快累死了，还想着找你，就找啊找……”

　　实际上根本没找，一直是乐善在找，但这并不妨碍等待多时的唐可心满腔委屈，不住抱怨，也不妨碍听着唐可心嘶哑声音的乐善短暂地心疼着她。

　　絮絮叨叨的唐可心擦了两把脸上的灰尘，抹到裤腿上，她拍了拍手，愁眉苦脸在见到乐善后早已消失，此时嘴角弯弯眼眸闪烁，“小善，楠楠和其他两个人呢？”

　　“还没去找。”

　　“啊？”唐可心天塌了，在她心里，只要和乐善陈楠待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哪怕战胜不了一起死去，也没有遗憾。遇到乐善固然欣喜，但陈楠也不可或缺啊。

　　乐善察觉到唐可心的不安，上前牵着她，手指弯曲，掌心相对，传递着温暖。

　　她眉目冷静，面色比霜更冷，声音沉稳有力，“可心，别怕。”

　　“哦，好。”唐可心颤抖的心在乐善手心稳定下来，血液循环流淌，手掌温度回升。她跟着乐善前行，不言不语。

　　原来，在之前长久的叽叽喳喳里，她不过是在掩藏内心的恐惧，试图抹去孤身待在迷雾中多日产生的后遗症，试图用忙碌的慌乱遮挡无用的愁绪。

　　乐善牵着唐可心，步行十几圈，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在一米的圆圈内交替响起。她支起耳朵，仔细聆听，也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甚至捕捉不到一丁点来自外界的声音。

　　不信邪的乐善停下来，蹲下身，唐可心不肯放开手，以一个别扭的自身蹲在乐善身后，右手拐着弯非要握着乐善。

　　乐善左手震动，举起又落下，以悍然之势拍在晒谷场的水泥地上。裂缝如蛛丝网破裂，以极快的速度从乐善手掌落下的位置向外延伸。

　　透过幽深的缝隙，乐善的目光落在地底的土壤中。

　　她喃喃自语，“这里是真的。”她的想法一直没有错，这个晒谷场就是和外界相通的真实世界。

　　“什么？”听见乐善的嘀咕，唐可心轻声发问，没得到沉思着的乐善的回答，就又安静闭嘴。

　　乐善放出圣火，圣火直击地底，丝丝缕缕的火光散开，在整个地下燃烧。

　　乐善扬起嘴，加大攻势，能量不要命地输出，圣火一个猛涨，在地下彻底铺开，熊熊燃烧，鲜红耀眼。

　　“嘶～”圣火兴奋冲动，不停向乐善索取能量，极尽热烈地在土壤中彰显威势。

　　它和乐善都感受到了抵抗的力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敌人的气息藏不住了！

　　“哐！”

　　巨蛇无处可避，从地底翻身而上，巨大的蛇头矗立在乐善面前，猩红的蛇信子快速从嘴里伸缩，几个来回，差点舔到唐可心。

　　唐可心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又不敢退得太远，躲在乐善身后，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小善、蛇，蛇啊！差点舔到我了。”

　　她几欲作呕，天知道她最怕这种软骨冷血动物，那三角蛇头、幽深瞳孔、黏腻蛇皮、柔软身躯无不令人恐惧万分。

　　留着涎水的蛇头靠近，腥臭的大嘴能吞下整个乐善。

　　乐善用卷刃的匕首抵住蛇头，蛇头咔呲一动，匕首弯曲，从刀柄到刀尖，断然碎裂。

　　乐善一个咂舌，双手握拳，蓄力出拳，狠狠击打蛇头，蛇头偏离半米远。

　　闲暇间，还有空思考，得找机会收集趁手的武器，现在只能用唐可心的武器，“烈金！”

　　唐可心摸来摸去，急促回答，“小善，我找不到烈金了啊！”

　　不由抓狂，“怎么办，怎么办啊？”

　　唐可心向来随身携带烈金，行动间别在身后，作战时握在手心。她记得出门时烈金还在，在晒谷场迷失后，烈金也没了踪迹。

　　乐善来不及叹息，愤怒的巨蛇再次攻击，偌大的蛇头逼近，最先袭来的是血腥的臭味。

　　乐善蹬腿，一个翻身爬到巨蛇身上，双腿发力，紧紧别住巨蛇。她用手掐着蛇头，手心附着的圣火之力同时灼烧着蛇皮，巨蛇哀嚎，蛇身翻滚，乐善差点滑倒在地。

　　她下身发力，坐在蛇身，上身伏倒趴着，双手掐住蛇头，不肯放松。

　　巨蛇调换攻击对象，在乐善的束缚下奔向唐可心，柔弱的治疗位无力躲避。

　　乐善冷笑，手指如钩，飞快地扣住巨蛇的右眼，指尖的圣火钻入眼眶，焚烧着脆弱的眼球。

　　乐善不计一切代价，向圣火输入大股能量，力竭时，一声“可心”，充沛的治疗异能瞬间使乐善能量满满。

　　圣火威势不减，终于，持续不断的灼烧，巨蛇的右眼变成了漆黑的焦炭。

　　“啊！哐！”巨蛇挣扎着，臃肿的蛇身翻滚，乐善从蛇头摔下，落在地上。

　　它怒极，剩下的左眼包含着凛栗的恶意，疯狂吐着蛇信子。

　　蛇息一出，阴寒蔓延，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两三度。

　　圣火仍然在不屈地战斗，即使没有能量补给，依然凭借着本能吞下一团又一团的蛇息。

　　巨蛇不厌其烦，阴寒火焰汹涌澎湃，扑向乐善面门。

　　乐善来回翻滚躲避，圣火见缝插针吸收蛇息，可是，它饱了，也累了，吸收得太多，阴寒的火焰快要超过炽热的莲火。

　　圣火的速度越来越慢，等到它停止的那一刻，就是乐善的死期！

　　巨蛇不慌不忙，一边用蛇尾拍打唐可心，逼得乐善必须带着唐可心走位，体力快速消耗，一边用蛇息撑爆圣火。

　　命运走到了这一秒，在乐善带领唐可心躲避击打跌倒在缝隙时，在圣火隔得太远无力赶到时，巨蛇张大嘴，正对乐善两人，喷出一大口火焰。

　　严寒的冰冷的火焰直击面门，乐善冻得行动迟缓。

　　不能坐以待毙！

　　透支着全身的力量和异能，乐善艰难地行动，起身，手拉着唐可心奔跑！

　　不行！太近了，来不及，避无可避！

　　火焰映在张大的瞳孔上，乐善整个人暴露在火焰的攻击范围内。

　　下一秒，土墙和金属墙拔地而起，立在乐善面前，阻挡了火焰的靠近。幽藤飞来，卷起乐善和唐可心就往远处狂奔。

　　乐善和唐可心被陈楠、叶音、苏军宇护在身后。

　　陈楠小小的身影直立，在乐善和唐可心身上投出大大的影子，显示出他保护两位姐姐的决心。

　　到手的猎物飞走了，隐藏在迷雾中。

　　巨蛇瞳孔闪烁，看破虚幻。

　　它巨大的身躯布满了整个晒谷场，不用移动，脑袋一转，就对准了陈楠，咧着嘴，尖牙毕露，一口蛇息往前喷。

　　土墙和金属墙竖起，被蛇息腐蚀。

　　叶音和苏军宇坚定地站着，重复着建墙的过程，一次又一次打断烈焰的攻击。

　　陈楠不时使出幽藤，缠绕着巨蛇，挤压着巨蛇的器官，吸取它的血肉。巨蛇向来是以缠绕作为手段使猎物窒息，再茹肉饮血的霸主，此时竟落到被幽藤反向折磨的地步。

　　本就在和乐善的对战中消耗了过多能量，巨蛇在三个二阶异能者的围攻下显得些许狼狈。

　　它心气不顺，仰天摆尾，“嘶嘶！”

　　浓厚的迷雾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浮在晒谷场上空，一如乡村水汽未散干净的早晨，还带着些许的朦胧，但视野还算开阔。

　　乐善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五个人围作一堆，面朝东方，巨蛇盘起长长的尾巴，正好将五个人包成一圈。

　　借着明朗的视线，圣火陡然偷袭，绕到巨蛇身后，钉在七寸之处。

　　巨蛇勃然大怒，直起身反击，蛇息被土墙和金属墙挡住，逼近的脑袋被幽藤拉远。

　　“嘶嘶嘶！”它持续尖叫。

　　浓雾又在瞬间弥漫，巨蛇隐身，乐善等人静默地待在原地，彼此握紧手，以免重蹈覆辙。

　　不必担心再次分离，浓雾又变为薄薄一层，新的危险却已经降临！

　　乐善睁大双眸，心脏紧缩，巨大的悲哀和疼痛差点让她无法站立。

　　“爷爷！”

　　乐为人倒在血泊中，胸膛处一个大大的裂口，心脏缺失。他双眼睁开，眼球凸起，死前还在瞪着什么东西！

　　死不瞑目！

　　乐善跌跌撞撞，上前两步。

　　蛇息挡住了她前进的路线。

　　乐善低着头，泪珠颗颗落下，在地面砸出水花。

　　她的双颊抽搐，脸上的五官因莫大的痛苦而变形，她佝偻着身子，心脏痛得喘不过气。

　　“呼、呼！”乐善呼吸，空气在喉间拉扯，如一辆破旧不堪的老风车，拉出刺耳的回响。

　　“爷爷，爷爷。”

　　“爷爷……”

　　乐善看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头，也许不抬头，就不会看到那一幕，爷爷的去世只是花了眼的幻想。

　　“爷爷……”

　　她一声声叫着爷爷，就像儿时那个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乐为人后边，一直叫爷爷，乐为人就会转身牵着她，或者蹲下背起她。

　　实际上，乐善叫这几声的时候思绪空白，全无想法，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和逃避。

　　泪落完了，声音干哑，乐善在仇恨的驱使下抬起头。

　　她全身血液凝固，怒意升腾。

　　无数尸体堆在晒谷场，那些几天前还在大巴车上欢笑的学生，此刻僵硬地躺在地上，明亮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

　　巨蛇身后，还有幸存的学生，以及，秦英和陈东生。

　　一只雪白的狐狸蹲在秦英和陈东生前面，狭长的眼睛人性化地和众人对视，毛茸茸的尾巴左右甩动。

　　狐狸挑衅地朝乐善眨眨眼，乐善置之不理，一心一意对付巨蛇。

　　她拔腿狂奔，脚尖一点，飞到巨蛇头顶，五指成爪，狠狠地扣着巨蛇的左眼。

　　圣火在巨蛇七寸肆虐，幽藤也扒着这个伤口吸血。

　　巨蛇不耐摆尾，蛇尾扫到陈东生，陈东生倒在地上。

　　在巨蛇的指使下，狐狸爪搭在陈东生胸口，四趾一缩，划破了陈东生的衣裳。

　　幽藤在巨蛇身上缠得越紧，吸血的速度越快，狐狸收割陈东生生命的动作就更激烈。

　　巨蛇在和乐善搏斗的过程中不断指挥狐狸对付陈东生，精准地拿捏住陈楠。

　　陈东生的呼吸越发微弱，微微起伏的胸膛成为了吊着陈楠的希望。

　　他站在唐可心身前，笼罩着唐可心的影子越发黑暗。他说过，他要保护两个姐姐，他说过，他会竭尽全力，付出一切……

　　无数次和丧尸厮杀的过程中，他把生命抛之脑后，为团队奉献，他可以为了两个姐姐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可是啊，他的表情毫无改变，沉静如水，心头的情感却在疯狂搅动。可是，那是他的爷爷啊！

　　陈楠闭上眼。

　　幽藤缩回，转向陈东生，和小狐狸斗得有来有往。

　　局势瞬息万变，巨蛇没了束缚，翻身，以头抢地，乐善被摔在地上。

　　脊背断裂，乐善痛得面部扭曲。

　　圣火和蛇息彼此吞噬，巨蛇和乐善单打独斗。

　　在双方异能所剩无几的情况下，物种差异带来的实力差距不可弥补。

　　乐善背靠在地，双手向上撑着，把住蛇头。

　　巨蛇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前推进，恐怖的蛇头垂在乐善上方，流下的腥臭口水落在乐善脸上。

　　它越来越近，一个张嘴，就能咬掉乐善的头。

　　幽藤袭来，绑住蛇头，往后拉。

　　巨蛇不满地看向小狐狸，狐狸的爪子刺进陈东生胸膛……

　　幽藤放松。

　　巨蛇得意地进攻，仅剩的左眼瞳孔竖起，发射出得意的危险的光芒。

　　“呲啦！”出乎意料的声音。

　　幽藤缩紧，扎进巨蛇七寸，和圣火一起疯狂绞杀。

　　乐善飞速起身，手指抠进巨蛇左眼眼眶，挖出了明黄色的眼珠。

　　在陈楠放弃回防，幽藤继续攻击巨蛇的那一秒，小狐狸刷刷两爪，掏出了陈东生和秦英的心脏，两具因年老而缩短的身体倒在了浸满稻谷香的地上。

　　奇怪的是，这两具尸体，没有任何余温，仿佛，它们一直都是这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