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114、八阶

　　汽车缓缓停在居民楼下，废弃的高楼被灰尘和丝网笼罩，一块块碎石立牌四处砸落，荒凉而诡异。

　　外墙上传来咔啦咔啦的甲壳刮擦声，像锈刀在摩擦水泥。

　　下一秒，一只不到半米的巨型蟑螂从窗口爬出来，正是五阶蟑螂王，那烦人的刮擦噪音来自于它的利爪。

　　它稳稳地挂在窗台边缘处，油亮的翅膀展开，口器里喷出腐败的酸雾，弥漫开来，空气瞬间被腐蚀出白烟。

　　与此同时，无数小蟑螂从居民楼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悬挂在外壁上，黑豆般的眼睛齐齐朝地面的人类看来。它们口吐酸沫，挥动利爪，振翅飞翔，霎时，各种异能齐发，各式攻击自上而下降落。

　　暗黑色的能量自无咎体内涌出，撑在天幕中，一下吞噬了蟑螂王的酸雾。无咎抿嘴，这难吃的水系能量。

　　他没有嫌弃，手一挥，能量勃发，漫天铺开，承接了所有攻击，吞食能量。

　　圣火飞奔而出，冲天而起，目标准确，炽热的火焰直接缠上蟑螂王。

　　见状，懂事的无咎另外放出一团暗系能量波，将整栋废弃居民楼全部包裹起来，断绝蟑螂逃跑的后路，让它们一个不落地留在这里。

　　圣火越来越近，蟑螂王复眼中倒映出一团明亮的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嘶——”面对七阶异能者的攻击和圣火的威严，不过五阶的蟑螂王避无可避，被迎面而来的火焰首先击中面部，口器外翻，喷出瀑布状的雾气，液体瞬间被烈火蒸发。

　　火浪里，蟑螂王身体各个部位逐渐被烧裂，左右前肢先后被炸断，焦黑的断口不断流出浆液，皆在高温中存不过一秒。

　　蟑螂王发出尖啸声，召唤诸多小蟑螂发力，共同作战。

　　乐善拧着眉，为小蟑螂攀爬挪动的场面发昏，她指间一弹，又一束圣火自她手心发射而出。烈武圣莲只有一朵，圣火也只有一个，在战斗时，它能幻化成各种形态，能分成几束抑或千万朵。对付五阶蟑螂王，乐善只分出了三成能量的圣火，围剿小蟑螂群，再分出四成能量，已然足够，已是高看。

　　新出的圣火在空中绽放成无数火花，一一落在每一个小蟑螂身上，火舌沿着甲壳一路向内焚烧，蟑螂的头颅从内部炸开，身体顺着几只爪子的方向各自分裂，圣火很快烧灭了这些残肢断臂，只留下火海中颗颗晶莹闪烁的细小晶体。

　　另一边，最后一股火舌舔上蟑螂王垂落的触角，火线猛地刺入它的心脏，再加大火势燃烧，几秒便夺走了它的性命。

　　实力差距悬殊，这场战斗结束得异常快，若不是无咎只想协助乐善而非加入战局，恐怕蟑螂群挣扎的时间会更短。

　　顷刻间，整个居民楼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废弃两年多的居民楼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倾巢而出只是一种错觉。

　　晶体掉落一地，无咎施展异能，卷回所有晶体，晶体上原属于蟑螂的黏液已被圣火烧净，无需多做清洁。众多晶体塞满了两个大包，无咎递给乐善，乐善不想要，他便将大包放在后备箱，任由许一城带回基地，手上只拿了蟑螂王的那颗五阶晶体，留作储备。

　　回去的路上，乐善敲动着把手，若有所思。

　　她问，“许一城，你觉不觉得，这些高阶丧尸和变异感染动植物出现得太频繁了？”

　　依照前世的进程，末世两年后，除去神秘莫测的襄王活死人，等级最高的丧尸和感染动植物也才四阶，且数量极少，乐善在科研所实验时，大约半年左右才会听到一次许一城和四阶丧尸鏖战的消息，并为他提供相应的辅助药剂。

　　这半年来，乐善和许一城一行人一起在太行基地周围和邻省扫荡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四五阶是常态，六阶虽然稀少，却也遇到过几次。现在，就连本不应变异的弱小生物，蟑螂，也成了五阶的强者，实在是可疑。

　　许一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深意，因此和她有着同样的担忧，“不一样了，是吗？”和前世不一样吗？

　　“嗯。”

　　许一城深吸口气，斟酌着说，“没事，幸好，我们的实力跟得上。”

　　乐善点头，想想也是，与前世相比，异能者的等级上升许多。川蜀基地建立并延续，诸如无咎、唐可心、陈楠、赵行和陆云野等不在最初世界线里的高阶异能者出现，最厉害的乐善亦是其中一员。另一方面，乐善所知晓的方鸿坤、许一城也更早地进入五阶，不知魔灯基地的领导者和整体实力，是否和其他基地一样，翻了数倍。

　　这是正常现象吗？是蝴蝶效应，还是能量波动，造成了两世的差异？

　　聂罕不明所以，大大咧咧地安慰，“既然双方都有高阶，我们这边有你和无咎，更甚一筹，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不知道襄王活死人，还以为凭借乐善和无咎，可以轻易干翻敌人，人类终将迎来胜利，想必这也是他整日宽心乐观无所事事的一个原因。

　　乐善心中仍有疑云，只觉说不清道不明。

　　下车后，她和许一城站在远处，避开无咎和聂罕，她问，“许一城，你确定，这不是你的计划？”

　　“哼。”许一城冷笑，“乐善，你真的是疑神疑鬼。”

　　“我是预言系异能者，不能操控人类和丧尸、感染动植物的成长，更无法干涉他们的等级。”他不屑地撇嘴，“再说了，我是人，是异能者，是偌大一个基地的保护者，不是电影里幕后的大反派，你觉得，我会和那些失去情感的怪物是一个阵营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害怕，错过你的计划。”

　　许一城背着身离开，声音通过寒冷的冬风传过来，“乐善，世事无常，但我必定永远和你，和全人类站在同一边。”

　　乐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消散在雾蒙蒙的街道拐角处，再抬头看乌云压日的天空，忽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一切，都像大战前的宁静，于宏大的宁静处，已有细小的风波在隐蔽的漩涡处皱起。

　　“怎么了？”无咎见许一城离去，在乐善面前挥手，唤回她的神智。

　　乐善摇摇头，同他并肩走进别墅内，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在融化了一半的积雪上落下整齐的印迹。

　　前几日，聂罕还在幸福地感慨基地有乐善和无咎在，远超丧尸和感染动植物，无所担心。下午，他照例前往异能者大楼处理每日例行事务，看见一个异能者神色匆匆地跑入许一城的办公室。

　　一分钟后，许一城飞奔而出，看到站在门边看乐子的聂罕，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去找乐善，你去叫林金元，有八阶丧尸来袭。”随后快步离去。

　　聂罕和许一城是发小，关系极好，总是喜欢在门外偷听，奈何大楼建筑材料和木门质量太好，没动用异能的他向来听不见任何消息。当然，他为人虽不着调，基本的分寸感还是有的，从不会动用异能，偷听只是一种贪玩。

　　他本以为又是无关紧要的消息，还想着若是出现了新的打怪点，就去劝说乐善出行。

　　当“八阶”两个字传入耳朵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傻傻地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下一楼的许一城回头，气不打一处来，“去找林金元，去他的住处。”

　　“聂罕，你听不听得懂！”

　　聂罕猛然回神，来不及回应，机械地使用异能加速赶路，到达林家。

　　“八阶？”林金元皱眉，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他不太想去。

　　聂罕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半跪下身，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林金元，和我去。求求你了，我需要你，基地需要你，百姓需要你。”

　　他还是那么傻，只谈情谊不谈利益，林金元在他眼里，难道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吗？

　　林金元定定地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事不关己，“我为什么要去？”

　　不是嘲讽，不是拒绝，而是真诚发问。

　　聂罕迎着他冷静的眼神，情绪猛地降下来，半晌后，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基地都会给你，许一城是个大方的人。”

　　“不够。”林金元说，“不是不够，是不值得，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迎战八阶丧尸。”毕竟，这是变相的送命，他不做赔本的生意。

　　聂罕忍不住指责，“唇亡齿寒，基地被攻破了，你能逃过一劫吗？”

　　“不去，也许逃不过，去了，一定会死。”这么简单的道理，林金元懂，聂罕亦懂。

　　“林金元，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在太行基地，生活得不开心吗？”

　　“你不必近身迎战，你在远处，拿弓箭远程攻击，可以吗？”

　　“我做的弓箭，很好用，不是吗？”

　　……

　　林金元起身，“好，给你个面子。”

　　他拿起墙上挂着的弓箭，“说好了，我去辅助，不承担任何责任。”

　　聂罕站起来，如释重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