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巴别塔（蓝蚀）》某珑1113

12、变调的练习曲

　　卢思宇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数据沼泽》的第七小节突然自行演奏起来。斯坦威钢琴的低音区产生异常共振，掀开的琴盖内壁上，有人用指甲刻满了"Subject LS-3"的标记。当她试图停止演奏时，右手小指突然痉挛——就像七年前保送考试前夜，徐翌喧那杯咖啡泼在她手上时的神经抽搐。
　　"思宇学姐！"管弦系学妹慌张跑来，"您编曲的《夜航船》被用在夕年余退圈纪录片了！"平板电脑上，纪录片的背景音乐突然变调，混入了郭一博阻止校园暴力时的吼叫声。卢思宇的节拍器疯狂摆动，金属指针在刻度盘上刮出火星，拼出摩斯密码的"SOS"。
　　钢琴内部传来皮革摩擦声。拆开底板后，她发现里面藏着枚生锈的U盘——正是十年前被咖啡毁掉的保送作品存储介质，但外壳上多了一道不属于她的指纹。
　　U盘插入电脑后，声谱分析软件显示异常波形。1999年予夕报社庆功宴的录音里，背景音中刘昱彤父亲正说："...实验组学生艺术天赋提升显著..."后半句被电流杂音覆盖。卢思宇用降噪软件处理后，听到的是周悦在生物竞赛晕倒前的尖叫："他们往疫苗里加了孢子！"
　　突然，所有音频文件开始自动重组。耳机里传出她自己根本不曾创作过的旋律，而声纹识别显示演奏者竟然是十二岁的徐翌喧。监控屏幕闪烁间，琴房角落里出现本不存在的三角铁——正是她保送考试时缺失的那件乐器。
　　平板电脑突然播放朱雅晴游戏原画争议视频，音轨频谱图呈现出诡异的蕨类植物形态。卢思宇突然意识到，这些"争议音符"正是她当年获奖作品中缺失的章节。
　　卢思宇的音乐制作软件突然崩溃。重启后，工程文件里多出七个隐藏音轨，每个都标注着不同实验体的编号。当她把音轨叠加播放时，合成的声波竟让琴房的玻璃产生裂纹，纹路组成予夕大厦的平面图。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质问突然出现在琴房的程序员。对方递来的诊断报告显示，她的作曲软件内核被植入了记忆编码程序，会自动将使用者的脑电波转化为音符。最可怕的是，后台数据显示这个功能从2003年就已激活——那时她才十四岁。
　　电脑突然蓝屏，浮现出瞿祥鑫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年幼的卢思宇被固定在特制座椅上，耳机里播放着由徐翌喧脑电波转换成的"天赋开发音乐"。
　　音乐学院档案室里，卢思宇调出自己的毕业作品母带。当播放到第7分42秒时，旋律突然变成《数据沼泽》的变奏版——这首曲子理论上创作于毕业五年后。磁带内圈的标签被撕去一半，残留的油墨检测结果显示与予夕记忆增强剂同批次。
　　更惊悚的是，声纹分析显示当前版本中有11%的音符来自另一个人——徐翌喧的脑电波特征频率。档案管理员递来一张被水渍污染的登记表，上面显示她的毕业答辩评委之一是瞿祥鑫的化名。
　　琴房突然断电，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自动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数百段卢思宇根本不记得演奏过的曲目，每段音频的频谱图都精确对应着不同实验体的脑部扫描影像。
　　当卢思宇用调音锤撬开钢琴最粗的低音弦时，钢丝内部流出蓝色黏液。显微镜下可见纳米级芯片正在重组她的记忆数据，包括此刻她发现真相的这段经历。
　　《数据沼泽》的乐谱在空气中自燃，灰烬组成江城地下管网的立体投影。每个节点都标注着姓名：王果的画室、沈青橼的温室、李卿卿的同传间……而中心枢纽正是这架钢琴。
　　她砸碎琴键的瞬间，整座城市的电子屏幕同时闪烁。予夕大厦的外墙LED屏打出巨大字幕："Subject LS-3，记忆重置程序启动"。
　　卢思宇将双手按在琴键上，弹奏起根本不存在的记忆。音符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波纹，所有监控设备同时爆出电火花。音乐厅的穹顶投影出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十二岁的徐翌喧正往钢琴内部安装某种装置，而年幼的自己被注射药物后昏睡在琴凳上。
　　当保安冲进来时，钢琴内部传来巨大的爆裂声。六百根琴弦同时断裂，在空中组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卢思宇最后看到的，是谱架上那份被咖啡毁掉的保送曲谱正在自动修复，标题页浮现出徐翌喧的字迹："给最好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