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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想认识你 盛夏的蝉鸣 ...

  •   盛夏的蝉鸣声嘶力竭,将七月的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林婉棠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看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金色高跟鞋在脚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终究没有穿那双鞋,而是换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成笨拙的蝴蝶结。
      沈逸迟到了四十七分钟。
      她数着经过的公交车,17路,23路,8路环线,每一辆都喷吐着滚烫的尾气,将站台上的广告海报吹得哗哗作响。那张海报上印着某个偶像团体的笑脸,边角已经卷曲,露出底下泛黄的旧招贴——"省重点高中物理竞赛颁奖典礼",日期是三年前,获奖者的照片被人用马克笔涂黑了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黎懿发来的消息:"婉棠!惊天大瓜!江屿转学了!听说他根本不是关系户,是江氏集团的独生子!他爸和你爸那个收购案……"
      林婉棠锁上屏幕,没有回复。她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天,江屿将船锚胸针抛进池塘时,水面溅起的水花只有那么小,那么轻,像是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叹息。她应该感到愧疚的,或者至少应该感到某种波澜,但此刻她坐在滚烫的长椅上,心里只有一片奇异的平静。
      "抱歉。"
      沈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他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成半透明,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流畅的肩胛线条。车筐里躺着一袋冰镇西瓜,塑料袋外凝结的水珠正滴滴答答地落在前轮上。
      "车坏了,"他支好单车,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阳光暴晒后的气息,"我爸的司机今天请假,我骑了四十分钟。"
      林婉棠看着那袋西瓜,红色的果肉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边缘还冒着丝丝凉气:"你记得我不吃冰的。"
      "常温的,"沈逸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我放在空调房里吹了半小时。"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林婉棠接过那片西瓜,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球拍留下的痕迹,在沈家少爷养尊处优的生活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网球?"她问。
      "你初二那年,"沈逸也拿起一片西瓜,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红色的果肉,"你说喜欢费德勒,我就学了。"
      林婉棠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在沈逸家的影音室里,看着电视里的温网转播,随口一提。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以为他早该忘记。
      "沈逸,"她放下西瓜,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少年转过头看她。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你喜欢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不是习惯,不是依赖,是像你喜欢费德勒那样,像你喜欢黑绿色那样,像你喜欢……"
      他停顿了太久,久到林婉棠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下去。一辆17路公交车轰鸣着驶过,热浪将她的刘海吹得贴在额头上,黏腻而难受。
      "像你喜欢那个转学生那样,"沈逸终于说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虽然你否认了,但你看他的眼神……林婉棠,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林婉棠想反驳,想说他错了,想列举无数个她望向他的瞬间——六岁那年他帮她抢回被高年级男生夺走的蝴蝶结,十二岁那年他在暴雨中背她去医院,十五岁那年他隔着人群对她举起物理竞赛的奖杯,笑容比金牌更耀眼。但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些瞬间里,她确实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世界安静,没有江屿所说的那种"被击中的感觉"。
      "我查过江屿,"沈逸忽然说,转移了话题,"他转学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他父亲,而是因为他母亲——江铭远的原配夫人,在收购案宣布那天自杀了。"
      林婉棠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她想起那个雨天,江屿说"我父亲因为那次收购心脏病发作"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原来那痛楚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在这场资本游戏里被碾碎的生命。
      "他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报复,"沈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给你的那封信,我后来……我后来找人查过了。那是三年前写的,在你父亲收购江氏之前,在他母亲去世之前。"
      "你看了我的邮件?"林婉棠皱起眉。
      "我没有看内容,"沈逸急忙辩解,耳尖泛起红色,"我只是查了发送时间。林婉棠,那封信……那封信在他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不是在报复,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喜欢你,"沈逸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和我一样。"
      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婉棠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那里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L",是她小学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件她早已忘记的幼稚手工。
      "沈逸,"她站起身,白色帆布鞋在地面上蹭出一道浅痕,"我不想认识你。"
      少年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
      "我不想认识你,"林婉棠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想认识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去学网球的沈逸,不想认识那个记得我不吃冰的沈逸,不想认识那个在我穿高跟鞋时担心我崴脚的沈逸。"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因为这样的沈逸,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她转身走向站台边缘,热浪扭曲着远处的街景,让一切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逸追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哪里糟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婉棠,你哪里糟糕?"
      "我糟糕在,"她没有回头,声音被热浪蒸腾得有些失真,"我明明拥有这一切,却还在渴望更多。我糟糕在,我对你的习惯、依赖、占有欲,让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我糟糕在,"她终于转过身,眼眶发红,"我糟糕在,我现在站在这里,想着江屿抛进池塘的那枚胸针,想着他母亲自杀的那个夜晚,想着他写下那封信时的心情——而我明明应该只想着你。"
      沈逸的手缓缓松开了。他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背脊抵住站台的广告牌。那张被涂黑脸的竞赛海报在他身后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对他,是愧疚?还是……"
      "我不知道,"林婉棠诚实地说,"沈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用'习惯'来回应你的十一年,那对你不公平。我也不能用'感动'来填补江屿的三年,那对他太残忍。"
      她蹲下身,解开帆布鞋的鞋带,重新系成一个整齐的蝴蝶结。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在无数个独自回家的傍晚,在无数个等待的间隙,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我要去找他,"她说,站起身,"不是以林婉棠的身份,而是以林氏集团女儿的身份。我要告诉他,关于那场收购,关于他母亲,关于那些他以为的'真相'。"
      "如果他不肯听呢?"
      "那我就说到他听为止,"林婉棠走向马路边缘,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沈逸,你给我十一年,我不能再欠你更多。等我把欠江屿的还清,等我把自己的心弄清楚——"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少年仍站在站台的光影里,西瓜在脚边融化成红色的水渍,像是一滩无法干涸的血。
      "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听一句正经的话,"她说,"我会来找你。"
      出租车汇入车流,将公交站台抛在身后。林婉棠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盛夏的热浪里。她想起六岁那年,他抢回她的蝴蝶结时,脸上沾着泥巴,笑容却比阳光更灿烂。那时她以为,他们会永远那样下去,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触碰,却永远不会问对方:你愿不愿意,只为我一个人开花?
      手机再次震动,是父亲秘书发来的地址:江铭远疗养院,瑞士,蒙特勒。附言只有一句话:"小姐,江屿今晚的航班。"
      林婉棠将地址转发给司机,然后打开抽屉里那个淡蓝色的信封。船锚图案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她闭上眼睛,想象着三年前的某个夜晚,一个少年在台灯下写下这些字句时的心情。那时他的母亲还健在,他的父亲还未被收购,他还没有在邮轮的甲板上,看见一个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女孩。
      信封被拆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林婉棠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清隽而克制,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短短三行:
      "我看见你站在栏杆边,海风吹起你的裙子。那一刻我想,如果世界在这一秒毁灭,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知道你的名字。
      后来我知道了,却不敢靠近。你是林家的女儿,我是江家的儿子,我们之间的距离,比那片海更宽。
      但如果有一天,你收到这封信,请相信,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我已经走到你身边,告诉你:我叫江屿,很高兴认识你。"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区的绿意盎然。林婉棠将信纸按在胸口,感觉心脏在肋骨下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已久的茧。
      她想起沈逸最后那个眼神,像是被雨淋透的兽,又像是燃烧殆尽的炭火。她欠他一句正经的话,一句不是玩笑、不是嘲讽、不是"你有病吧"的话。但此刻她坐在驶向机场的车里,手里攥着另一个少年的情书,心里装着第三个女人的死亡——那个从未谋面的江夫人, 那个在收购案宣布当天从江氏大厦顶楼坠落的生命。
      "小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需要加速吗?"
      "不用,"林婉棠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来得及。"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来得及——是来得及拦住江屿的航班,还是来得及挽回沈逸的十一年,抑或是来得及,在这个盛夏的尾声,终于弄清楚自己的心。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蝉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林婉棠看着窗外掠过的白云,想起江屿说的那个词:平行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没有收购,没有死亡,没有淡蓝色的信封和金色的高跟鞋。只有一个少年,在邮轮的甲板上,走到一个女孩身边,说: "我叫江屿,很高兴认识你。"
      而女孩会笑着回答:"我叫林婉棠,我也是。"
      出租车在机场航站楼前停下,林婉棠付了车钱,白色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跑向国际出发大厅,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灰色的身影,那个总是穿着磨损卫衣的、清瘦的背影。
      广播里正在播报某个航班的登机通知,法语和英语交替响起,像是一首听不懂的歌。林婉棠在安检口前停下,气喘吁吁,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面孔。
      然后她看见了。
      江屿站在免税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陈列的腕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背包很小,只装得下几本书和那个黑色的长柄伞。他没有带行李箱,像是要去一个不需要行李的地方,或者,像是要逃离一个带不走任何东西的地方。
      "江屿。"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归于平静。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林婉棠心痛,因为那是一个已经放弃期待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来送我?"他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还是来还那封信?”
      "我来告诉你,"林婉棠向前走了一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关于那场收购,你父亲不是受害者。他转移资产,做空股价,试图让林氏背锅——我母亲查到了证据,在你母亲去世的前一天。"
      江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后退一步,背脊抵住冰冷的橱窗玻璃:"你说什么?"
      "你母亲不是因为你父亲被收购而自杀,"林婉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是因为发现了你父亲的罪行,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是一个骗子。江屿,你恨错了人,你报复错了对象,你……"
      "证据呢?"江屿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在我邮箱里,"林婉棠说,"和我父亲一起。江屿,你查了我三年,却从来没有查过自己的父亲。你写那些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在那个夜晚,是不是也站在某个栏杆边,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屿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和一小时前的沈逸,一模一样。
      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通知,这次林婉棠听懂了,是飞往苏黎世的航班,还有十五分钟截止办理。江屿没有动,他仍然站在那里,背脊抵着橱窗,像是要从玻璃里汲取某种支撑。
      "那枚胸针,"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如果遇见喜欢的人,就送给她。"
      "我知道,"林婉棠说,"所以我来还给你。"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船锚胸针,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银光。江屿没有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你可以让我就这样离开,带着我的恨,我的误会,我的……"
      "因为我不想欠你,"林婉棠打断他,"江屿,我不想欠你三年,不想欠你那封信,不想欠你母亲一个真相。我要把这一切都还清,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我要回去,找那个我真正亏欠的人。"
      江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组,最终变成一片荒芜的平静。他接过胸针,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冰凉而干燥。
      "他叫沈逸,"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穿着帆布鞋,是为了跑起来方便。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你……”
      "够了,"林婉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江屿,别再观察我了。去找你父亲,问他真相,然后……"她想了想,"然后试着去认识新的人。不是林家的女儿,不是江家的仇人,只是某个普通的女孩,在某个普通的夏天。"
      她转身离去,白色帆布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江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场的嘈杂:
      "林婉棠,如果那个平行时空真的存在,我希望……我希望那里的我,没有写那封信。因为那样,我就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林婉棠没有回头。她走出航站楼,盛夏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沈逸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机场的荒凉,变成城市的繁华。林婉棠想起公交站台上的那个西瓜,想起沈逸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想起他绣着"L"的领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母,是她小学时用第一架缝纫机绣的,针脚粗糙,线头凌乱,却被他穿了整整八年。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她问。
      "赶时间?"
      "赶一句话,"她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句迟到了十一年的话。"
      出租车在沈家别墅前停下,林婉棠付了车钱,跑向那扇熟悉的大门。门铃按响的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抵达了某个漫长的旅途的终点。
      开门的是沈家的管家,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小姐?少爷他……"
      "我知道他在哪里,"林婉棠说,"能帮我拿双鞋吗?高跟鞋,金色的,绑带式。"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头。当林婉棠穿着那双金色高跟鞋,站在沈逸房间的门前时,夕阳正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而入,将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像是一幅剪影画。
      她敲了敲门,没有等回应,径直推开了。
      沈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佝偻。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银光——是另一枚船锚胸针,和江屿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更亮,没有磨损的痕迹。
      "我查过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江屿的母亲,确实不是因为你父亲而自杀。林婉棠,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不是,"林婉棠说,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向他走近,"我来告诉你另一件事。"
      她在椅子旁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沈逸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彻夜未眠。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十一年积累下来的、不敢言说的渴望。
      "沈逸,"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认识你。"
      少年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最后一盏灯被风吹灭。但林婉棠没有停下,她继续说道:
      "我不想认识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去学网球的沈逸,不想认识那个记得我不吃冰的沈逸,不想认识那个在我穿高跟鞋时担心我崴脚的沈逸——因为这样的沈逸,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会让我想要更多,会让我……"
      她停顿了太久,久到沈逸以为她不会继续说下去。夕阳从窗户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眶里闪烁的、比夕阳更耀眼的东西。
      "会让我想要认识一个完全不同的沈逸,"她终于说完,"一个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占有,而是……而是让我心跳加速,让世界安静,让我想要为他穿上金色高跟鞋的沈逸。"
      沈逸的手松开了,那枚新的船锚胸针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落,走廊里的声控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林婉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你这是……"
      "这是那句正经的话,"她微笑着说,眼眶却红了,"迟到了十一年,但总算说出来了。沈逸,我叫林婉棠,很高兴认识你——不是作为青梅竹马,不是作为邻居家的孩子,只是作为……"
      "作为什么?"
      "作为那个,"她站起身,金色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想要和你一起去吃西瓜的人。"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最终变成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他笑着站起身,笑着将她拉进怀里,笑着在她耳边说:
      "你迟到了四十七分钟,又迟到了十一年,林婉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狡黠,"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窗外,盛夏的蝉鸣声嘶力竭,将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迟到了十一年的拥抱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终于同步,终于靠近,终于……认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不想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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